56、立夏（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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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迸溅出的火星很快又熄灭坠落。
酆竟遥和宋渺谁都没有在说话，柴火是墙上扒下来的干枯藤蔓。
宋渺说完那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的话以后，酆竟遥努力想挤出给出一个笑来回应。
可是只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遂放弃。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酆竟遥声音又低又轻：“我想烤火。”
宋渺不语，只环视周围，目标就锁定在了石壁上攀爬的枯藤。
他不觉得酆竟遥是忽然来了烤火的兴致，大概是想获得点温暖，现在只能烤烤火。
宋渺很理解这种情绪，他有时候也会有，其实有个人能抱抱也行。
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渺觉得自己疯了才回去抱他。
两个人一堆火，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宋渺的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成了黑发，这似乎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变了回去。
也因此，宋渺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虚弱了。
良久，酆竟遥轻声问：“你说，就离的这么近，我舅舅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像是在问宋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渺没有接话，酆竟遥就抬起头，带着莫名笑意的眼和宋渺对视着。
酆竟遥又重复了一遍，宋渺客观地给他回答：“我们进山洞的着一路上没有发现其他人进入的痕迹，也就这十几年间，没有人来打扰过他们。”
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宋渺不相信酆竟遥没有看出来，他只是迫切的需要人来赞同他，肯定他。
宋渺显然不是个贴心的人，他直愣愣问：“你怀疑你舅舅刻意不给你娘收尸吗？”
酆竟遥耳朵尖动了一下，沉默一瞬才摇头，说：“我舅舅跟我说，人活下去总是要为点什么的。”
“他是为了给我娘报仇才活着，我也必须是为了这个。”
宋渺添柴的手猛地攥紧，折断的枯藤刺穿他的手心，很快就有鲜红的血滴掉进土里。
酆竟遥没注意到，宋渺很快恢复常态，把折断的枯藤扔进火里，火舌把染血的枯藤舔舐干净。
酆竟遥又说：“他应该不会不给我娘收尸的。”
宋渺拆穿他：“你问我这个，不就是心里有这样的怀疑吗？”
酆竟遥又叹气，说：“只是这些年，他一直从来没停下来过找他们，一直没有结果，可是现在突然就找到了，还就近在眼前……”
宋渺并不擅长安慰人，过了半晌才说：“应当不会的，他……你舅舅既然说出那样的话，不至于知道你娘的尸身在这里还不管不顾的。”
酆竟遥透过火焰，看到了很远的过去，他低声倾诉：“我很小就开始杀人了，我舅舅说，不狠心，不做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没法给我娘报仇。”
宋渺嘲讽：“歪理。”
酆竟遥：“可是我小啊，我不明事理，只知道听我舅舅的话。他说我娘就是只看着凶，只江湖声名吓人，但是心软，这才会死在外面，他连尸体都找不到。”
宋渺继续嘲讽：“那他应该恨自己无能。”
酆竟遥也不生气，反而开怀的笑了起来：“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宋渺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斜眼看了看酆竟遥，又慢慢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石棺：“你娘说？！”
酆竟遥见他表情吃惊，笑得更加开怀了，继续说：“小时候，我杀了人……杀人之后我总害怕。可是我不能跟舅舅说，说了就要挨罚。
更不能哭，哭了罚的更厉害，我就会跑到供奉着我娘画像的密室里，躲在供桌底下哭。
苦累了，睡着了，做梦就能见到我娘，我娘就会在梦里把我舅舅骂的狗血喷头，说他没用。
然后我每次害怕了就去找我娘哭，我娘就打我舅舅，我醒了，就不生我舅舅的气了。
不过后来我长高了，供桌下面就放不下我了。”
火光映着宋渺的脸，酆竟遥看到浅浅的温柔笑意。
酆竟遥：“你不呛我一句？”
宋渺撩起眼皮，说不出的傲娇，只是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自欺欺人！”
酆竟遥也笑：“我应该长成一个魔头的，可是没能如我舅舅的愿。”
宋渺抱臂，上下打量几番酆竟遥：“可你的确杀人不眨眼啊！”
酆竟遥：“可我只杀坏人啊！”
宋渺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只剩下一半的袍子：“既如此，那你勉强也算是个侠士吧。”
酆竟遥觉得好笑，也学他整理自己同样残破的袍子，说：“还行吧！你也不错。”
气氛没有了沉闷，宋渺忽然说：“其实你舅舅也不想让你成为一个魔头的。”
酆竟遥看他，眼神略有些不解。
宋渺继续说：“你是他养大的？”
酆竟遥呆呆点头。
宋渺：“一块未经雕琢的玉，在他手里，他想雕刻成什么样子，玉大概就会成为什么样子。”
酆竟遥心头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说：“是啊，他同样也教我读书明理，兴致来的时候，也会讲那些‘江湖情谊’。”
宋渺点头，又往火力扔了一把枯藤。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癫狂的人影，逼着他杀人，他真的做了，又抱着他嚎啕大哭。
看到现在的酆竟遥，他忽然想开了。
宋渺正在沉思，就有一根枯藤缓缓挑起了他的下巴。
宋渺正出神，表情呆愣，视线被抬高转移到了身边一脸不怀好意的酆竟遥脸上。
酆竟遥一派风流公子的做派：“原来我在阿渺心里，是块璞玉啊！”
“……”宋渺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了这么离谱的话，哦，想起来了，但是自己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我说的好像是玉！”
酆竟遥凑近了一点，挑了挑眼角：“没差别啊！”
“……玉也分三六九等！”
酆竟遥：“别害羞嘛，我这样的人让你移情别恋也在情理之中，你三哥哥他会明白的。”
宋渺眯眼，也靠近了一点：“原来你打的是这个注意！”
酆竟遥把挑宋渺下巴的枯藤换成了自己的手。
宋渺继续说：“为了三哥哥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以身为饵，舍身诱惑我。”
酆竟遥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啊？”
宋渺一派我真聪明已经看透你的伪装的神情：“你勾引了我，就能趁虚而入在三哥哥面前讲我坏话，然后在借机勾引三哥哥对不对！”
酆竟遥：“……没有。”
宋渺：“没有？那你为什么忽然勾引我！”
酆竟遥愣住了，脑袋空空，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我哪里勾引你了？”
宋渺：“嗷～我知道了，难不成移情别恋的是你，你喜欢上我了！现在是来撬三哥哥的墙角的！”
酆竟遥被宋渺的话吓了一大跳：“你……你别瞎说啊！”
宋渺倒是很大度的拍了拍酆竟遥的肩膀：“不过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念头吧，且不说这世间鲜少有人能把三哥哥比下去的，就说你这样轻浮浪荡不专情的人，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酆竟遥：“等！我怎么就轻浮浪荡不专情了！”
宋渺眼神向下，停在还挑着自己下巴的手指上。
酆竟遥立刻收回：“我只是跟你逗个闷子你想多了！”
宋渺伸出手拍拍他肩膀：“别否认了，少侠我这么风流倜傥，你喜欢上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酆竟遥应该是继续吐槽的，接着宋渺的话损回去，谁也不让谁的斗上几句嘴，但是他完全不想这么做。
得意洋洋的宋渺，一只趾高气扬的小狐狸，只想让人逗弄几番，让他再生气一点，再鲜活一点。
酆竟遥一把揽过宋渺在怀里，说：“对，我就是喜欢上你了，怎么样？”
此时此刻的宋渺深切地明白民间的一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渺一双眼睛瞪地滚远，要说嘴上占便宜宋渺是不怕的，但是真听到酆竟遥这么说，宋渺就是成了个愣子。
酆竟遥终于再口头上占了上风，得意之下正要趁机再逗宋渺几句。
“嗷！”
酆竟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宋渺就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鹤翎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酆竟遥。
酆竟遥虽然被宋渺这一嗓子吓了个够呛，但是对于被鹤翎剑威胁这件事他早八百年就习惯了。
更不要说此时的宋渺只是被吓到的下意识的反应，一丝一毫的杀气也没有，反而有几分小动物炸毛龇牙的即视感。
酆竟遥试探着问：“怎么了？”
宋渺高呼：“不可能的！”
酆竟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什么不可能？”
宋渺：“我不可能跟你答应你的！就是全天下只剩下你一个男的！我就是自尽！就是自宫！我都不可能跟你好的！”
酆竟遥：“……”
谢无为：“不至于吧，我觉得酆二哥挺好的……”
“嗷！”
突然响起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又吓了宋渺一跳。
山洞内二人这才注意到洞口处的一堆人。
——一堆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的人。
有吃瓜兴奋地两眼发光的，还有看天看地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的，更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的拳头在锤耽误了大家看看好戏的谢无为。
“你们怎么过来的？”宋渺淡淡的。
叶湫回答：“你三哥哥派人环着临江阁往外找，就找那些没人的地方，又或者环境奇特的地方，最后找到了这个林子。
进了林子没多久黄豆子就狂叫，我们跟着黄豆子找来的。”
说着叶湫拎着黄豆子的脖颈子，让那个宋渺好好看看找到他们的大功臣。
黄豆子尾巴狂摇，浑身上下充满了对宋渺的热切。
叶湫放下黄豆子，不等黄豆子和主人叙旧，就先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宋渺抬头看他，这个问题实在是问的莫名其妙，但是宋渺很快就明白叶湫的意思。
脑中一个本不应该和这一切扯上关系的地名出现。
宋渺顿了一下，肯定的说：“小李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立夏（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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