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另一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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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3722年4月1日。
王国法师塔第二食堂。
“艾比，我们这么累死累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小女巫娜奥米满身怨气，边说边掰开干巴巴的黑面包。
艾比抬手，在两人身边补了个防偷听魔法，再示意她继续。
有了朋友的纵容，娜奥米开始了第无数次吐槽：“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都不一定能走！还动不动就熬夜通宵！已经这种作息了，一个月居然只有一天假，规定假期只舍得放一个全民庆祝日！”
“最过分的是，咱们累死累活好几年总算做出点成果，发表的时候全写着导师跟那群高级学徒的名字！这都烂成什么样了，王国法律真的不管管吗……！”
“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好想无痛学会所有毁灭魔法，把法师塔干碎！爆破！销毁清除！为巫师除害！”
酣畅淋漓地输出完一通，娜奥米眼巴巴看向艾比，试图寻求共鸣。而对面的艾比正在埋头吃饭，嘴巴嚼得飞快，显然没怎么听。这让娜奥米更加气愤。
“艾比，你倒是说点什么啦！”娜奥米拍桌，又是抱怨又是撒娇，“你都好久没来食堂了，别光顾着吃饭，也陪我聊聊天嘛……！”
“……对咕起……”艾比口齿不清地道歉。但她并没有停下进食，动作反而比之前更快。
“我说，你前段时间都在吃些什么啊？怎么跟没见过正常食物一样。”娜奥米无语地问。
“营养膏。”
“不是……那东西是人吃的吗？”娜奥米非常嫌弃。
“不知道……反正吃完没拉肚子，”艾比胡乱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这才迟迟接上话题，“唔……你刚才说，想炸法师塔？”
“对啊对啊，做梦都在想！”娜奥米气势汹汹地对空气挥拳，“一拳给法师塔干爆！”
“噢，”艾比点头，接着问，“法师塔炸了，就能放假吗？”
“欸？”娜奥米眨眨眼，还真顺着艾比的思路想了想，“应该……会吧？至少实验塔爆炸肯定得放假。不过到时候修实验室又要把我们拉去当苦力，看来怎么都没法休息……”
“要是炸法师塔的人把跃迁之石偷了呢。”
“喔，感觉能行！”娜奥米一下亮了眼睛，“那可是跃迁之石！被偷走的话佩洛斯绝对会急死，有结果之前不可能让我们出门！但听起来也太困难了，得多厉害的巫师才能做到啊……”
艾比：“我想试试。”
“真的？”娜奥米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自己的野菜杂烩分出一半给艾比，“可以啊，那我就在后方为你应援啦，保证不出卖队友！”
艾比直接拒绝：“不用，就我一个人。”
“哈——？你什么意思！”娜奥米假装气急，“天才女巫大人是在嫌我太弱吗？！”
“嗯。”
“能不能别这么无情！至少嘴上温柔一点，说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不想牵扯我吧……！”
午饭时间就这么在“法师塔爆破计划”中安然度过。但消遣总是短暂的，午休结束后，她们又要回到各自实验组继续下午的工作。
两人一起走到实验塔三层。刚准备分别，娜奥米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叫住艾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沾了不少污渍的潦草信封。
“你邮箱没开，信寄到我这边了，”娜奥米挠挠脸颊，“上面没写寄件人，刚想起来要给你。”
“广告吧，”艾比心不在焉，“没人给我寄信。”
“哪有店家会用这么破的信封装广告……拆开看看？”
“那你帮我拆，”艾比摆摆手准备离开，“我要去炸法师塔了。”
“笨蛋！别在这里乱说啊，想害死我吗！”娜奥米惊叫一声，立刻揣起信封逃离现场。她还打算顺利毕业呢，顶多私下输出几句，哪敢在实验塔直接开骂。
艾比望着娜奥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晃晃悠悠去自己的实验组。
她和往常一样准备实验材料，记录实验数据，开始实验。困倦的午后，所有人都无精打采，只有物体碰撞摩擦的轻响与旁人压低声音的讨论占据听觉。今天的法师塔依然安宁而平和。
直到下午两点三十三分。
位于王国法师塔区域，实验塔地下。整个魔法界最高级最豪华、防护措施最严密，并且正在进行一场重大实验的超规格魔法实验室，没有任何预兆地——
发生了爆炸。
*
“嗡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于塔内回荡。
艾比站在七层储藏室门口，百无聊赖地转着魔杖。
爆炸规模不大，不会导致实验塔坍塌，也不会出现任何伤亡。实验人员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肯定能发现是大量杂乱的魔法痕迹引发的强烈魔力冲突，需要空白储魔石进行处理。接下来他们会发送紧急联络，让学徒们拿上储魔石，前往现场帮忙。
一切都和预想中一样。
储藏室的门开了。艾比凭借身份徽章毫无阻碍地进入其中，拿了一盒空白储魔石作为通行证，然后逆着人潮快步赶往地下。
“艾比！”跟其他人一起上楼的娜奥米看到她，惊讶极了，“你好快啊！话说实验室居然真炸了，好厉害！”
“嗯，”艾比点头，“我现在去拿跃迁之石。”
“……什么？”娜奥米下意识谴责她，“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话音骤然止住。
那双莹绿色的，本该无比透亮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娜奥米。犹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涟漪。这并不是艾比平时的模样。
娜奥米不自觉后退半步。
爆炸，跃迁之石的实验，艾比的行踪……无数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忽然交叠联系在一起，让娜奥米陷入了巨大的混乱。直到艾比想要越过她，她才下意识伸出手拽住艾比。
“我、我拆了你的信，还没告诉你内容！”娜奥米强忍着胆寒，飞快地解释，“不是广告，是个叫莉莉娅的人写的留言！只有一句话……！”
“上面说——”
娜奥米声音干涩地吐出那句夹杂着陌生词汇的话，强行把纸条塞进艾比的口袋，便放开了手。她意识到这是艾比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事，任谁也不能阻拦。
“你还会回来吗？”娜奥米问。
艾比没有回应——或许是根本没听见——继续前进。她好像正独自坠落，身影与脚步都湮灭在走向高处的汹涌人潮之中。
*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前往了地下实验室，制造了二次事故，解决了无数道魔咒攻击与魔力防护罩，成功拿到跃迁之石。
导师佩洛斯的怒吼与周围人的尖叫被她忽略。只要利用跃迁之石离开这里，就能争取到短暂的机会。半天也好，几小时也好，哪怕只有十几分钟——可艾比还没来得及动用魔力。
跃迁之石突然爆发。
巨大的能量场瞬间铺开，将她完全包裹。随之而来的蚀骨剧痛与强烈光芒都超越了人体承受上限，她完全失去了意识……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就到了这里。
一片陌生的森林。
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眼前是紫与红交融的辽远天空。带着泥土味的空气，远远传来的鸟鸣，绚丽的晚霞与金橙色的太阳光，共同构成了如梦境般的夕色。
艾比身处其中，躺在林间草地。
心脏狂跳，大口喘息。
她本能地去感知环境，却发现周围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魔法痕迹。可空气中涌动的自然元素活跃且充裕，像是从未被巫师协会肆意提取过一般，仿佛无穷无尽。
和她所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是跃迁之石带她来的？
对了，跃迁之石……
好像不在附近。
这里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源。
艾比深吸一口气，忽略身上的隐痛，逼迫自己坐起来，想先看看四周有没有明显痕迹，再用探测魔法进行寻找。但还没等完全起身，就见一团阴影从额头滑落。
她刚好接住，定睛一看。
那是一小团黑乎乎的硬块，没有任何能量。外壳像是已炭化一般粗糙不堪，带着明显裂纹，似乎稍微用力就会彻底碎掉，不值得在意——除非它的形状和跃迁之石一模一样。
艾比盯了几秒，合拢手。
“啪擦。”
碎了。
（疑似）跃迁之石的残骸一下子变成废渣，接着成了粉末。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流走，再被风吹散，没多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份细腻均匀到不可思议的质地，反倒证明了它原本的不凡。
……所以，是失败了吧。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
事实在脑海中清晰砸下。
又没能做到。
艾比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低头把手上残余的粉末拍干净，将指缝也一点一点清理好。然后收回双腿，抱住膝盖，蜷起身体，埋着脑袋发呆。
女孩本就身形娇小，缩起来就显得更小。小小一团艾比默不作声地蹲在那里，和森林里的树木，蘑菇与野草融在一起，好像也成了其中的一株植物。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连呼吸，心跳，甚至活着本身这件事都可以忘掉。
直到过了许久。
肚子发出一声提醒。
“咕……”
人类的食欲并不会看空气。
艾比抿抿唇，有些挫败。
她终于站起身，姑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魔杖和空间储物包都不见了，袍子上的防御和清洁阵法也消失一空。只有一身衣服而已，相当于手无寸铁，十分轻巧。
于是艾比向森林深处走去。
她走过一条溪流。鞋袜完全浸了水，之后的每一步都会发出噗滋噗滋的响声。
她走过山的背阴处。采了几朵鲜艳的蘑菇，装在口袋里，想着等下可以吃掉。
她路过一座山洞。里面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进去看了看，是蝙蝠的栖息地。可惜没有别的野兽居住。
她经过碎裂的石像。将其中一个女孩的身体大概拼起来，在她额头上放了一朵白色野花。
走着走着，艾比上了山坡。
再往前，是一处高高的悬崖。
黄昏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暗色占据视野，黑夜即将到来。
艾比盘坐在地，把随手捡的木柴堆在一起，再扯掉一根头发，缠在其中一根树枝上，发动魔力。火焰一瞬间带走了木柴里的水分，顷刻燃起，散发着热度，散发着光芒。崖边的风无比猛烈，但魔法火焰乖巧温驯，只随艾比的心念而动。
她让火烧得更旺。
光芒在眼前跳动起舞。艾比目不转睛，盯着不放。直到眼睛发酸，直到视野模糊，她才发现眼泪猝不及防滚落，然后止不住地流。
抬手擦掉，又流。
反反复复，再被风吹得干涸。
艾比脱下外袍和外套，叠好放在一边。接着是潮湿的鞋子和袜子。外套口袋里还有娜奥米给的纸条，上面写着看不懂的话，署名为莉莉娅。她将纸条也一并焚烧，不再回想。一切思考，一切复杂的事情都被放弃。
她坐在悬崖边。
晃动着小腿，看夜色渐深。
已经感知不到饿了。蘑菇被她丢在一边，安静躺在火堆旁。薄薄的衬衫被风吹得紧贴皮肤，气流将她完整地纳入怀抱。那头长长的黑发于空中飘扬飞舞，哪怕掠过了火焰也没有一点燃起的迹象。
她眯起眼睛，望着天边皎白而明亮的月，有一瞬间恍神。
今天天气不错啊。
其实，很适合死吧？
艾比向前倾倒——
*
“你在干什么——！”
身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只手，用力扯住她的领口，把她整个人拖了回去。接着便是一道属于男性的陌生声音，劈头盖脸地冲着她来。
……没能跳下去。
艾比愣愣的。
“喂！”对方又把她往后拉了一段，接着绕到她身前，俯身紧盯着她，“你这家伙，能听到吗！”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留着绿白渐变的奇异发型，穿着格外清凉开放的藤蔓草裙，一双红色的眼眸十分漂亮……所以，陌生的叫喊，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还有拉她回去的力道，都不是大脑为了阻止死亡捏造出来的幻象。
太好了……
她的想法没有动摇。
“你这家伙！”男生喊了她第三次，“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跳崖。”艾比说。
“啊？”
“我在……跳崖，”艾比擦了擦泪痕，仰起脸，慢吞吞地，老老实实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你找我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