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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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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并不寂静,陆忘言被暴力推攘着往前走,隔着围墙的一道街,传来稀稀拉拉的说笑声。
夏季,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却还是让人感到大汗淋漓,陆忘言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侧头盯着谢棠轻的眼睛却还没移开,眼神说不清是希冀还是玩笑,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谢棠轻避开他的目光,久久没说出话。
“快走,陆大少爷,别磨蹭了,夫人该着急了!到时倒霉的可不会是我们。”
陆忘言闻声收回视线,笑意很淡,像是整个人都放空了,眸色影影绰绰看不分明,神情微微带着自嘲,回身瞬间,却又收敛起所有情绪,声线温润而平静,“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话落,他彻底转身往前走。
一步,两步……
“啊!”
身后传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他若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保镖倒在地面,正双手捂着脖子,面色狰狞,浑身抽搐,嘴里不住重复着“疼”这个字,像是已经濒临崩溃。
谢棠轻抬脚踢开他,挑挑眉,原来她的药剂并没有问题,一针果然就能放倒一个人,所以说,异常的明明是陆忘言,两针下去,他居然还能维持住清醒和风度。
“你在做什么?”
一群保镖包围过来,把谢棠轻禁锢在一个小圈子内,然后掏出枪,指着她的眼睛,暴躁怒骂,“找死吗?我们可以成全你。”
谢棠轻的手刚动了一下,那支枪马上就移动到她手背上,紧张道:“不准动,否则别怪枪不走眼。”
“你们在怕什么?”她冷嗤一声,“要不是他无缘无故把脸凑上来,我也不会主动伤人。”
她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我可是一个守法公民,从不主动伤人。”
这话听起来幽默,然而事实确实如此,那个倒下的保镖平时就爱对女人动手动脚,其他保镖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数。
这次,尽管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说不准真是他自己犯贱的呢,只是……
他们眼睛半眯着,脸上表情阴冷,“那又如何,敢对我们动手,就要付出代价。你刚刚是用左手伤的人,还是右手?”
谢棠轻听着这些人口中无耻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轻,有种碎雪击石的清脆感,突兀出现,转瞬即逝,让人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却又发现她早已收敛起笑容。
陆忘言眼神轻轻掠过她,又很快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保镖呆了一秒,恼羞成怒问:“你笑什么?”
“笑你们,”她一字一句,几乎面无表情地陈述道,“蠢呀。”
“你说什么,贱人……”
话还没落,一群保镖表情扭曲错愕,挣扎着站直身子,却又悉数倒下。
谢棠轻头也有点晕,她打开了点化学药剂,挥发得很快,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进而使人昏迷,但这药剂无差别攻击,如无特殊情况,绝不会轻易使用。
她没料到会用上,事先也没准备任何预防措施。
谢棠轻眼睛恍恍惚惚,侧眸看向陆忘言,却见他缓缓走了过来,神情平静一如往昔,步伐依旧平稳……
倒下前一秒,她被接住了,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冽的淡香,她的思绪一时停滞,脑子开始寻找那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但因为过于认真,反倒显得那股香味若有若无。
她甚至怀疑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送你去医院?”
不等她回答,陆忘言俯身要抱起她,下一秒就感觉到谢棠轻软绵绵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掀起眼皮正感讶异,耳边却冷不丁传来谢棠轻虚弱却冷静的声音,“你为什么会没事?”
如果说她对化学药剂抵抗力强,是因为自小被母亲试验化学品生出一点点免疫力,那么,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陆忘言顿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将她抱起,触摸她的腰时却还绅士地背过手心,他脸上勾起淡淡的笑,对此避而不谈,“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况且……”
你那么聪明,想必早有所怀疑了吧。
明明都亲过抱过了,却还装模作样,虚伪。
谢棠轻心里微嗤,闭了闭眼,“放我下来。”
“你受伤了。”陆忘言垂眸看她,不为所动。
“那好像和你也没关系吧。”谢棠轻回视他,眼神凉凉的。
陆忘言不紧不慢道:“毕竟你因为我受了伤。”
谢棠轻下意识反驳,“少自作多情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我不过是反击,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自多多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漫不经心笑了一下,语气有些轻慢,“那你就当我是自多多情吧。”
就像石子打到一团棉花上,对方脾气好得出奇,口头上的打击对他毫无伤害。
谢棠轻一口气堵在心里没处发,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静下来,撇开视线,只是轻声重复道:“我不去医院。”
“那就不去。”陆忘言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坚持,因为余毒未清,抱起她时身子晃了一下,又慢慢站稳,不疾不徐地往巷子外走。
巷子深,人不多,但外面多的是过路的学生,要是被看着了,谁敢想明天学校怎么传?
何况谢陆两家本就有意联姻,但她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谢老夫人心狠手辣,免不了要对她出手,对于她来说这算是额外的麻烦。
谢棠轻眉心跳了跳,扯着他的衣领,阴暗地想勒死他,但手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眯起眼睛,表情危险道:“你要带我去哪?”
但她此刻动作软绵绵的,完全没造成什么威慑感,反倒像是伸出利爪的猫,最后却只是用肉垫蹭了蹭你。
有种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凶恶。
陆忘言垂下薄薄的眼皮,礼貌地弯起嘴角,“回家。”
谢棠轻抬眼瞪他,他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根本不为所动。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盛况,她磨了磨牙,动作缓慢地蹭了蹭他的风衣领口,然后歪着脑袋将脸埋进去。
隔着一层布料,谢棠轻能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滚烫的热度。
只要看不见她的脸,就没人会发现是她吧,她自欺欺人地想。
这时,她耳边听到一道很轻的笑,羞恼的情绪从心脏蔓延到发红的耳朵,她恶狠狠地抬头,却被一件风衣遮住视线。
不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被裹住,眼睛看不见,也许是错觉,她感觉到许多无形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她刚要脱口的谩骂又慢慢吞回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半晌,迟迟不见动静,她忍不住小声催促道:“走快点,你的车怎么还没到?”
“到了。”
话落,她听到汽车鸣笛声,正要开口让她放自己下来,身下就感觉到软绵绵的触感。
她歪了一下脑袋,掀起盖在头上的衣服,入目间,便是他挡在车门的身影。
那道阴影落下来,结结实实淹没了她。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然能感觉到他注视着的视线,深沉,专注,又有些意味深长。
危险的气息在蔓延,她身体紧绷,心脏一跳一跳的,剧烈跳动,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她竟然感到毛骨悚然。
“扑哧。”陆忘言突然偏头笑了一下,又转过头盯着她,慢吞吞道:“别紧张呀谢三小姐,我现在只是个病人,什么都做不了。”
谢棠轻没力气地靠在沙发上瞪他,说病人,到底谁是病人,“你该走了。”
她视线扫过车窗 ,看到不少本该急匆匆去上课的学生,此时都慢下步子,眼睛偷偷往这边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还是从入学以来几乎没有绯闻的学生会会长。
尽管他表现得很平易近人,但大多是在公开场合里,身边站着男男女女,他总能微笑着对他们下指令,偶尔也能开开玩笑。
只是私下却不见他和谁走得近,他做事很有分寸,言行举止皆是疏离,自然也让人找不到攀谈亲近的机会。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支着耳朵往这边走,高高探起的眼睛像聚光灯,不时往这边扫描。
谢棠轻踢了踢车门,示意陆忘言关上,他眨了眨眼,眼里还带着笑意,表情却似乎有些为难:“这是我的车。”
要走也不该是他走。
谢棠轻紧抿着唇,压抑着怒火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期间因为没力气,动作慢吞吞的,像个动作慢半拍的树懒,即使愤怒,也实在没有什么气势。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笑,迥然生出一种让陆忘言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冲动,只是刚举起手,又蔫蔫地垂下来了,完全力不从心。
人在车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闭了闭眼,决定忍了。
等笑声止住,她以为外面的视线审判总该结束了。
却听陆忘言低声和司机吩咐道:“去成安路月牙小区。”
那是谢棠轻公寓地址。
她刷地睁开眼睛,偏头望向他,见他正要合上车门,却没有上车的意思。
而在他身后,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驭来,是陆夫人出行时惯常坐的车,向来只有她和小儿子以及爱人有资格乘坐。
莫名的,古怪的情绪在心里涌现,谢棠轻盯着他,“你要回家?”
陆忘言右手随意地搭着车门,不答,只微笑道:“巷子里发生的事我会处理干净的,今夜好好休息,不必忧心。”
话落,他收回手,背过身,不疾不徐地往那辆黑色的车走去,背影干净利落到没有如何犹豫,似乎他的归宿,本就是那个漆黑的,能吞噬生命的,长着獠牙的巨兽。
谢棠轻目视着他走进车里,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她想,陆夫人手段再残忍,但到底虎毒不食子。
尽管她切切实实见过对方怀着恨意的双眼,她那时候的眼神,正是看向他亲爱的儿子——陆忘言。
她闭目笑了一下,低声吩咐道:“走吧。
司机是个哑巴,点点头,车便驭入流散的街道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