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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东风恶(十) ...

  •   韩宴动作很快,不过十日就将小定之礼送到了魏国公府。两人的八字也找了宁安寺高僧合过,全无问题,韩宴又差人传话,说纳征之礼已经在路上了,月底前就可将所有流程走完。

      宋秉原还担心时间紧,韩宴到底年轻,怕有些事情上有疏漏,等收到一箱箱聘礼,又拿过礼单仔细看了看,才放下心。

      孙女发生了那样的事,郡王非但没有慢待,而且还如此用心,宋秉喜不自禁,认为自己眼光实在不错,寻到这样好的孙女婿,又过了几天,忽听到韩宴升为左监卫中郎将的消息,全府都跟着欢喜起来。

      这里面尤其以孟氏最为高兴。

      因她早就知晓宁王有意与宋氏结亲,且之前郡王来望都时也与女儿相看过,只那时她不想女儿远嫁,而宋觉又顾及今上对宗室的态度,才没有定下婚事。如今郡王大败北戎,立下勤王之功,且又被擢升为左监卫中郎将,掌管望都安防,这一下就解决了之前担忧的两个问题。

      女儿不仅不用远嫁,而且一嫁过去也不用每日侍奉姑舅,更不必处理世族复杂的人情关系,相比后来宋觉提到过的徐氏,孟氏如今觉得韩宴哪哪都好。

      只是她这边高兴,女儿身边的侍女却偷偷过来禀告,说大女郎每日困坐房内,瞧着并不大好。

      孟氏也是从女儿家过来的,闻言便明白了,让侍女回去好好伺候,自己琢磨了一阵,只叹息。

      她原以为女儿对那少年只是一时迷恋,随着时间流去,这种刚刚萌发的情愫也会随之淡去,忘却。孟氏自己当年在定亲前也对交好的一家兄长有过好感,但嫁给宋觉后,才知道那种好感只是女子初长成人,对异性的一种自然关注,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孟氏以为女儿也是这样。但似乎这一次,她想错了。

      又回想起那少年的模样,孟氏才默然,似乎也理解了女儿为何如此放不下他。只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如今那少年辗落成泥,女儿也定下婚配。

      自此该不复相见。

      终是缘浅……

      孟氏兀自叹息。

      但愿女儿会想明白。

      而就在孟氏感慨那少年的遭遇时,凉州城里宋觉也收到了来自望都的书信。

      他展开来,匆匆扫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

      就在那夜从二郎嘴中听说了薛雨生这个名字后,宋觉第二日就亲去了城外。

      只他知道自己若以凉州都督的身份出城,目标太大,太引人注目,便敛了行踪,又扮成送柴夫,去了城外征西军驻营。

      幸得这几日因收缴了北戎兵,士兵们都很忙碌,只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宋觉进了军营,待送了货,便向士兵讨了水来喝,边喝边攀谈起来。

      那士兵看守柴火正无聊,见柴夫眼生,便问了一嘴。

      征西军的柴火供应本就是宋觉手下的人安排的,闻言便道:“梁伯昨日吃坏肚子,陈参军临时叫我来。”

      陈参军是凉州城的仓曹参军,正负责柴火用度这些事宜。士兵一听只“噫”了声:“昨日饭菜那么好,梁伯那肚子可真没享福的命。”

      宋觉便顺着接话,不知不觉就将话题引到近日征西军大捷上。

      士兵被赞得翘起嘴,他是后勤兵,并没有上过战场,只如今在这个看上去什么也不知情的人面前,难得显摆一通:“说起第六营,你怕是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这里面许多都是监狱囚犯来的。”

      宋觉立马装作惊诧,便问:“囚犯还会打仗?”

      “可不是。”士兵抬手一指,“你看那边那个帐篷,里面住的就是这次带领第六营灭了颉可利残军的薛校尉,他曾经也是囚犯哩。”

      宋觉诧异。

      士兵生怕他不信:“这是真的,我还见过他,薛校尉比我小,听说只有十七岁,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从望都监狱里征调来,说是以前还是读书人,考中秀才过。”

      宋觉更显好奇:“还有这样的人,真是奇才!他能读书,出身铁定很好吧,怎会又成了囚犯?”

      这些事士兵便不知道了,只他原是想在人面前显摆的,搜肠刮肚一番,才想起军中那些闲言碎语,又道:“听说他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谁知道,许是个私生子,被主母不喜了。”

      私生子什么的,宋觉就没过耳。

      只他出来一趟,到底想亲眼看看,确定一下。于是就不忙着出营,对着士兵说了许多吹捧话,终哄得人同意带他去看看那人。

      宋都督管理一方军务,也没想到有一天为了见个小兵,还会费尽心思,伏低做小。

      也是打着送柴火的名义去的。一路上士兵小心交代,宋觉才知晓为何之前自己的人多方打探都打探不到,原来霍狄真的做了许多布置,就是为了防止凉州这边的人接触他。

      等进了营帐,一抬头,再也不用怀疑,这人果真就是薛雨生。

      宋觉确认了人,却又陷入更多谜团里。

      如今,拿到从望都宋府传来的书信,非但没有解惑,只觉得更加匪夷所思。

      薛雨生奸杀婢女?

      这怎么可能?

      但信是他父亲宋秉亲笔,宋觉便是怀疑,也不敢怀疑到他父亲身上。

      而且,他也很快就没心思琢磨薛雨生的事了,因宋秉在信件最后,又添了句话。

      这一句和前面的笔墨不太一样,想来应该是后面又加上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一句所传达的信息——他的女儿,宋氏大女郎已经定给临川郡王韩宴,婚期都定下了,就在十二月。

      宋觉一下子懵了。

      他又拿过信笺,仔仔细细看了看,并不是他眼花,信件的末尾果真写的就是她女儿的婚期。

      只宋觉怎么也想不到,韩宴明明是勤王襄助去的,怎地会上他家提亲?

      而且父亲竟也答应了?

      这可不是你送我一礼我还你一礼的人情往来,这是婚姻,是关系两家的大事,父亲怎能这么草率!

      宋觉直觉里面有内情,只如今隔得远,不能立马回京相问。便当即抽出笔墨,又写了一封回信。

      只如今连婚期都定下了,纵使写信也改变不了什么。宋觉一向运筹帷幄,却独在女儿婚事上第一次体会到不受掌控的无力。

      而都督府里另一处院子里,宋晖远却没等来回信。

      因他写信的对象并不是国公爷宋秉,而是他的大哥,宋晖值。

      但他没料到的是,宋晖值彼时并不在府内。

      那夜匪盗乱城时,宋晖值都提着剑杀出门了,只一出门就碰到了崔氏那边派来求救的人。崔氏族人大部分都走了,崔二娘他爹同宋秉一样死老筋,非守在家里不肯走。崔氏与宋氏不同,宋晖值虽是文官,但他自幼就随宋秉习武,对付宵小盗贼自不在话下,但崔氏百年诗书传家,族中就没人会舞枪弄剑,宋晖值十分担心,就留了几名护卫在家,自己提剑去了崔府。

      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直到望都平定了,百姓们纷纷回城,才托人传信,说他已经随崔澹一行过了汉水,抵达金州,因崔二娘受了惊吓,一路上都在生病,故就留在金州养病,等过段时间再回。

      宋秉收到消息后也不好说什么。

      那是大郎以后的妻子,他宋氏未来的宗妇,人都病了,也不好急哄哄将大郎硬叫回来。便传信过去,让他不必担心家里,好好将他岳父一家平安送回来。

      所以,宋晖远的信到达府里时,宋晖值还在金州。

      是注定收不到回信了。

      宋晖远等啊等,征西军都要拔营返回了,还是没收到回信。其实以他之前的性子,早就跳到城外找薛雨生当面询问了,只这次他到底控制了自己。

      一来他意识到薛雨生是有意避着他们,二来征西军也着实防守森严,而且摆明着就是防他们见着薛雨生。

      宋晖远在城门口转溜了几天,狠狠一咬牙,终于放弃继续探寻这桩大八卦。

      反正这事早晚都会知道,而且薛雨生入了军营,兜兜转转还是从了武,以后少不得会打交道。

      他不信,他还能一辈子避着宋府。

      只宋晖远这边放下了,甘州军里有人却焦急起来。

      彭屿还等着薛雨生调任文书呢,但眼看大军马上都要返回望都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彭屿终是按捺不住,又去找了晋王。

      晋王一抬眼,“哦”了声。

      “那件事啊……”他搓搓下巴,“因第六营斩杀颉可利有功,而他又是第六营统领,这些功将名单早已报给父皇,他们需回京接受封赏,再看父皇的安排。”

      这便是直接拿皇帝来堵他的话。

      彭屿再想不明白,就是傻。

      因接受封赏和调任甘州根本就不相悖,晋王一早不说,如今再说这话,想来打一开始就不打算放人。

      彭屿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接受了。

      只到底还是担心,因他察觉,晋王似乎也很想将薛雨生招揽过去。

      彭屿自己经历了旧主之变,下意识地并不想薛雨生和这些皇子沾上关系。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预感竟这么快成真。

      就在征西军整军返回望都的途中,却意外遭遇了一场刺杀。

      刺杀的对象正是晋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东风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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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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