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养成指南》岁月安然

21、木偶（五）

　　“张管事在吗？有货上门了！”

　　木棍男和三角眼男轻车熟路地走了一路人少幽暗的小路，他们扛着套在黑布袋里的素来思终于敲响了一处宅子的后门。

　　“是谁啊？”

　　“是我们——大麻子和二麻子。”

　　“原来是麻子兄弟，张管事现在在前楼呢，你们这次又带了什么货来？”

　　门内的小厮听到来者姓名马上打开了门让俩男子进来，看来这麻子兄弟俩以前没少往这送人。

　　“这次的货保证贵人们满意，还是赶紧带我们去见张管事吧。”

　　“那你们现在就去仓库等着，我去叫张管事来验货。”

　　小厮将后门一栓，领着两兄弟来到一处小黑屋里，然后关好门就出去叫张管事了。

　　素来思虽然双手双脚被捆住地被装在袋子里而且嘴里还被塞进了一团布条导致无法发声，但是他的耳朵可是听着一路动静的，他想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那“红窑子”了吧，就是不知道这红窑子是何地。

　　随着一阵细碎的响动，素来思终于重见光明，只是这光明有点小，仅仅是几支燃烧着的红蜡烛罢了，原来小厮口中的仓库是个连窗户都封死了的终日不见光亮的小黑屋啊。

　　麻子兄弟俩将素来思从袋子里掏了出来，但是没有解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也没有拿开堵住他嘴巴的布团。

　　“大哥，你说这小子能卖多少钱？”木棍男贪婪地打量着素来思。

　　“二三十两应该有吧，毕竟这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的俊俏模样价钱少不了！”

　　三角眼男也就是木棍男嘴里的大哥，也是小厮嘴里的大麻子，此时他不光眼神贪婪还直接上手摸了摸素来思的脸颊，而素来思脸上的红晕纯粹是被大麻子的抚摸给恶心的。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随着“张管事”的称呼传入耳在小黑屋里的三人也见到了千呼万唤的张管事本人。张管事年纪也就三四十的模样，身躯精瘦不算高，留着八字胡，还算儒雅的面容上留着一双闪着精光的细眼。

　　“张管事，你可来了，看看这次的货成色怎么样？”

　　大麻子热切地将素来思拎到张管事的跟前。

　　张管事不语，只是把塞在素来思嘴里的布团拿掉，然后又是一会儿摸摸素来思的脸蛋又是捏捏素来思的胳膊小腿什么的，在做这一番动作时张管事心里是愈发满意的，看来大麻子他们这回确实是走狗屎运了。

　　“这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是哪家的？”张管事问道。

　　“他叫宁叠，家在外地开布庄的，是个小门小户的小少爷，没什么问题吧？”大麻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嗯？开布庄的宁家？没听说过，应该是个不入流的，这算不上问题。”张管事一脸的自信，而得到张管事回应的麻子兄弟两也放下心来。

　　“那您看这价钱的事是不是该提上一提了，毕竟这次的成色您也是有目共睹啊！”大麻子兴奋地说道。

　　“你们想开什么价钱？”张管事虽然笑着但是眼里的精光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盘算。

　　“三十两您看如何？”大麻子试探道。

　　“大麻子，我不是傻子你也别把我当成傻子…”张管事微敛笑容。

　　“这个，您看二十七两行不，他这行情绝对值！”大麻子极力推销着。

　　“咋们也做了多回生意了，这样吧，二十五两，不能再多了！”张管事大手一挥，语气虽然柔和但是气势不容置疑。

　　“二十五两？那也行…”大麻子虽然觉得有点少但是张管事也不是他们所能得罪的，所以只能答应了下来。

　　这小黑屋里的人都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高兴，除了素来思。

　　素来思简直要疯了，他不仅要忍受这些臭大老爷们一个一个地对他上下其手，还要忍受他们像卖猪崽一样讨价还价，关键是他竟然只值二十五两！而现在还不是他任性的时候，他只能努力强压下心中升腾的怒火。

　　“管事，您看这孩子是带下去调教还是直接……？”等大、二麻子都离开后，那个小厮问到了素来思的去处。

　　“直接做羊脍可惜了点，就先去调教一下如何侍奉贵人们吧。”张管事一锤定音。

　　“是。”

　　随着小厮的回应素来思再次被套上了黑布袋，然后被扛着不知道又要去什么地方。

　　再次脱离袋子，却是一阵芳香袭来。

　　好香啊。素来思以为会被送到类似阴暗潮湿的牢房一样的地方，没想到目的地却是一个精致奢华、香气扑鼻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里面还有十几个十岁以下的孩子排列站立，男孩、女孩都有，而他们的前面是一个拿着戒尺的大概三十左右的红衣女性。

　　“殷姑姑，这是这次新来的小孩，劳烦姑姑调教一下了。”小厮解开素来思脚上的绳子，将其推到那个殷姑姑的面前以便她认认人。

　　“你是第十四个来的，就叫小十四吧。”殷姑姑对素来思的样貌颇为满意，转身对那小厮说道，“带他下去清洗一番后再送过来。”

　　“是。”

　　小厮应下后立马就提着素来思来到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里面竟然有个大浴池。小厮将素来思直接扔进了浴池里，又把洗浴工具和换洗衣物放在了浴池旁，然后就坐在了屏风后的躺椅上休息了起来。

　　“记得把自己涮赶紧点，别想着逃跑，这里管理森严你是逃不出去的，不想挨打就乖乖听话吧。”

　　素来思不语，本来他暂时就没想要逃跑，只是觉得在别人旁边洗浴有点怪怪的，而且这似乎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洗澡？！妖精是不需要频繁洗澡的，素来思这样安慰自己。

　　“我洗好了。”

　　素来思穿好衣服乖乖地来到小厮身边，小厮很喜欢他乖巧懂事的样子，但是还是提醒道：

　　“在这里，没有大人问你话你不可以自己说话的，要严格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听到没有？”

　　“听到了。”规训吗？还是这里面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保密？素来思如是想到。

　　之后，他又被带到殷姑姑那里开始了“调教”，而第一天的上课内容却是学习如何走路和端茶倒水，只是有时候内容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走动的时候要柔软轻盈”？什么“敬茶的时候要眼含秋波”？等等之类的，素来思从没见过这些，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训练了一天，素来思跟着其他十三个老成员去了他们住的房间，四个人一间房，而素来思这个小十四自然就和小十三住同一间房了，还好，竟然不是大通铺，这点素来思还是挺满意的。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直跟在素来思身边的隐身小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素素，别睡了，赶紧走吧！”

　　“走？我还没弄明白这红窑子是怎么回事呢，他只是买小孩来当所谓的贵人的奴仆吗？”素来思疑惑道。

　　“哎呦我的傻孩子！你再不走就要被调教成娈童了！你今天学的那些东西就是调教□□的！”

　　安乐不得不告诉素来思这个残酷的真相，今天没有及早提醒是它在旁边看着素来思一脸懵懂又纠结却又听话地浑身僵硬接受学习的样子挺有趣的，但是它还是挺不过良心的谴责，觉得让素来思误入歧途是自己的失职和失败，以免素来思愈陷愈深，安乐毅然决然地道出真相。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觉得那什么殷姑姑教的有问题呢，感情真的有问题啊！”

　　素来思都要羞愤致死了，他感觉自己“不干净”了，这要是以后被别人知道了岂不是一辈子的黑历史？于是气不过的他一把捞过安乐将它狠狠揉搓捏扁了一顿这才纾解了心中的一番怨气。

　　“这不是没机会嘛，关键是我说了你当时也逃不了哇，况且我现在也告诉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安乐顶着一身爆炸毛小心翼翼地看着素来思的脸色，企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萌化他。

　　“不，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见识浅薄连这些恶心人的伎俩都识别不出来。是我自己太自以为是，以为那些大人会对小孩子做什么除了殴打辱骂以外的事呢？可万万没想到有些人竟然如此丧尽天良、惨无人道，他们竟然将孩子改造成发泄□□的工具？！”

　　“安乐，带我走吧，带我去看看这个地方真正黑暗的地方……”

　　素来思深刻地反省了自己，他觉得自己还是把人这个生物想得太好了，人性的黑暗他还远远没有触达底部，如果要了解黑暗，那么就要亲眼见证它。

　　安乐一开始被素来思的状态给吓到了，但是随即又为他的觉悟而感到高兴。

　　安乐早就把这地方的地形构造给摸透了。这个地方很大，是城里最大的销金窟，主要分为前后两个区域，前面是著名青楼——春香楼，后面是更为隐秘的秋金阁，两个区域间有大范围的园林山水间隔着，这将后面的秋金阁给遮得严严实实的。

　　而众人口中的红窑子主要集中在秋金阁的范围里。

　　红窑子是主要做儿童生意的，外面那些有组织地集结和创造品相不好、疾病缠身甚至缺胳膊缺腿的小乞丐都只是外围罢了，他们真正服务的是那些权贵人士，让这些懵懂的孩子出卖纯洁、甚至脏器和血肉是他们的主营业务。

　　这里有富丽堂皇的舍予，也有阴暗潮湿的地穴；楼阁里是纷繁华丽的茶具酒器，牢舍内是寒冰刺骨的刀剑刑械；地上是献祭童真的酒池肉林，地下是挖心掏肺的人间地狱；奢靡、□□、鲜血；快乐、痛苦、麻木……

　　安乐领着素来思一个一个的地方看了过去，虽然一路上都难掩恶心呕吐的欲望，但是素来思还是强忍着各种不适逼迫着自己看完，他想要看看这地方是多么黑暗与残忍，而事实已远超他的想象，他也已经知道了张管事口中的“羊脍”是何物了！

　　“人，为什么是这样的？人间，为什么是这样的？”素来思垂泪。

　　“它们可能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但是它们这样也已经很久很久了……”安乐也心情低落。

　　“那能够改变吗？”

　　“一直都在改变啊，万事万物无时无刻在变化之中。但是你并不能改变他们，人们只能改变自己……”

　　素来思对安乐这番话沉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