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个前夫来捉诡》五月不系舟

14、第14章 “

　　“你别怕。先告诉我那些黑雾是什么样子。”程元温柔的声音传来。

　　徐舒意略微镇定了些，用腕表自带的手电照亮四周，仔细观察涌进来的黑雾。

　　屋里被黑雾包裹，户外的光透不进来，似乎入了夜似的。

　　“很黑，稠密的像石油……”徐舒意说话间，眼前忽闪过一张女人的脸。
　　“啊！有人啊！雪白的女人啊！”

　　那女人倚靠在黑雾中，头发湿答答的，脸仿佛被泡胀了，但上面还保持着优美的五官。眼睛鼻子陷进膨胀的白肉里，像是一大团白面馒头。

　　她正痴痴看着徐舒意笑。

　　徐舒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程元的声音又从桃木剑里传来：“别怕，我的剑能斩灭诸诡，你拿剑斩她。”

　　“什么诡异都能杀吗？”徐舒意颤巍巍举起剑，对准那个女人。

　　“嗯，所有的诡异都可以。”他说。

　　“好！”徐舒意用剑刺向女人，不料那女人瞬间沉入黑雾。

　　黑雾翻涌，一阵咕噜噜的水泡声。

　　徐舒意收剑不及，也跟着刺进黑雾。那触感就好像她正在戳面团似的。

　　桃木剑周围的黑雾不断冒出气泡。咕噜噜，咕噜噜，气泡如同沸腾。

　　徐舒意心下惊恐，想拔剑却又被黏滞住。她用力去拔，脚下随便踩住一块东西助力。

　　身后有黑雾慢慢爬近，化成一条条黑色触手，沿着她的双脚攀行。

　　冰凉滑腻，从她脚底往上舔卷，随后是脚踝，小腿。

　　仿佛是冰凉的蛇在上面爬行，待她感觉到冰冷时，双腿已经被黑雾包裹。

　　徐舒意低叫一声，终于拔出剑来，举剑砍向腿上的黑雾。黑雾瞬间膨胀，将她裹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寂静，幽深……
　　呼吸声也变得低频。

　　她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海水。

　　只有程元的声音远远从虚空中传来。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徐舒意再站稳时，眼前是无尽的黑暗，手电的光照不到尽头。

　　她好像不在清虚观了。

　　她慢慢抬头，头顶的无尽幽深中，那雪白的女人在半空中飞掠。

　　祂已经膨胀成巨大的形体，活像泡发了的白馒头，肉一坨一坨黏在身上。

　　那些蓬松的肉质明明该淋漓下来，却偏偏被一层薄如蝉翼的表皮兜住，坠出一个个钟乳的形状，像是身上长满了白色肉瘤。

　　徐舒意的喉头被恐惧扼住，连连后退几步。

　　她身后本有一面墙，可她这样后退，却没有撞到墙上。她回头看去。

　　身后同身前一样，也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你现在在清虚观？”程元的声音传来。

　　徐舒意终于回过神，深深喘息：“唔……我先前是在观里，但那个女人用一团黑雾把我裹到黑乎乎的地方了，这里很大很空很黑，什么都没有。”

　　“是诡异的领域。大诡可以展开领域，形成小型鬼域。我之前在观里桃树下布了缚灵阵，你去桃树下就能出去，否则会被吸取意识，成为祂的一部分。”

　　“可我不在清虚观啊，桃树怎么找？这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棵桃树贯通阴阳，是北磁极，在鬼域里永远指北。你跟着指北针走。”

　　“你现在人在哪儿？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徐舒意抬起腕表。

　　她腕表里有指北针的功能，恰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表盘里，红色的指针一直指向固定的N极，徐舒意快步奔跑。

　　雪白的女巨人在天空飞掠低吟，唱出奇异的歌声。

　　那歌声像是从水底传来，沉闷低频，听也听不清，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觉就头脑发晕。

　　徐舒意想捂住耳朵，可是歌声拥有极强的穿透力，完全没有被挡住。

　　她晕晕乎乎的，在这诡异的歌声中奔跑，除了歌声，就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心跳声也如此低沉膨胀，像极了水底的回声。

　　太闷了。

　　徐舒意要不停说话，来缓解紧张。

　　幸好程元时不时应上一句，让她知道身边还有人在。

　　她叽里咕噜同程元说：“你知道吗，你徒弟帮我去除诡异，被抓进池子里去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你快回来救他吧！”

　　程元忽然沉默了。

　　徐舒意急切问道：“喂喂喂，怎么了？你还在听吗？你现在在哪儿？你去哪儿了呀！”

　　“我……现在EL39区。”程元说道。

　　程元说话时，缓缓抬起头，可他的眼睛看不见周围的情状，只看见一小片模糊的光。

　　他不在EL39区。

　　EL39区是人间的一处火药桶，打了上百年的仗，如今导弹纷飞，通信停滞，很乱，进去的人都同外界断了联系。

　　他只有说自己在那里，徐舒意之后才不会发现他在撒谎。

　　至于他本人，其实是被阎君困在鬼域黑暗的牢狱里。

　　鬼牢里有一扇高高的天窗，窗边浮动几团鬼火，在他脚下洒下一点血色光晕。

　　徐舒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飘渺悠远，不甚明晰。

　　他抬起手，那团鬼火的光映亮他掌心，徐舒意的声音也清晰了一些。

　　他侧耳倾听。

　　徐舒意在小声惊叫：“39区？！那里无政府势力正打仗呢，断水断电，太危险了，为什么去那里？”她声音中带着喘息，充满了活人的生命力。

　　程元轻笑了下：“我是道士，去帮雇主做法事。这里惨死的人好多啊，有些诡异要除。”

　　“他们给了很多钱吗？”

　　“嗯，很多很多。”

　　“我也有钱，你快回来吧。”

　　“再等会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你徒弟李道长怎么办呀。”

　　“等你走出这里，拿我的剑去救他吧。”

　　“我？我吗？我能行？！”徐舒意吓了一跳。

　　黑暗中出现了一株桃树。桃树上红线缤纷，许愿木牌安静地挂在树枝上。

　　是程元的桃树！

　　徐舒意不再多说，发疯般向桃树跑去。

　　一面巨大的冰墙腾空而起，她结结实实撞了上去，摔倒在地。

　　寒气蔓延，冰得刺骨。

　　那面冰墙向上生长合拢，变成巨型冰笼。仿佛一栋冰雪制成的堡垒，将桃树困在其中。

　　徐舒意慢慢仰头。

　　手电的光照上冰笼，反射出极其强烈的白光。再往上，巨大的冰屋穹顶彻底封死了桃树。

　　穹顶震动，无数冰柱从天上掉落，向她砸来。

　　碎冰纷飞，徐舒意翻身想逃，脚却粘在地上，根本动不了。

　　原来地面不知何时已凝结出寒冰，冻住了她的脚底。

　　冰冻沿着她的脚，快速爬上她的腿。她皮靴的鞋面也冻出了冰壳，冰面反射着寒光。

　　她用力蹬腿只想爬起来逃命，双脚却牢牢冻结在地面，纹丝不动。

　　身后寒气凛冽，冰柱携着赫赫风声，逼近下来。

　　徐舒意没空喊叫，直接用桃木剑劈向冰冻。

　　噔——
　　木剑撞上冰冻。她的手被反震得发麻。

　　冰冻却没受影响，仍在快速往她腿上爬去。

　　桃木剑劈不开啊。
　　这好像是真实的冰冻？

　　在她走神的一刹那，一段寒气从她耳畔擦过。

　　耳边冰凉，刺痛。

　　原来是一根冰柱差点撞掉她的脑袋。

　　幸好她歪头沉思了下。冰柱堪堪擦过她的耳朵，撞碎在她身旁，碎冰溅了她满脸。

　　她后颈立起一大片汗毛。

　　要死了！
　　再待下去一定会死的！

　　徐舒意用力拔腿，大声询问程元怎么办。可桃木剑里始终没有回音。

　　她身后传来一阵尖啸。

　　是天顶那雪白的女人飞掠而下。

　　徐舒意干脆抽出激光红缨枪，用枪头激光扫开脚下。

　　冰冻应声碎裂，她就地一滚。那女人从她身后扑了个空。

　　但对方动作不受阻碍，又闪烁着向她而来。

　　徐舒意撑地跳起，大步向远处跑去。她掌心因接触过地面，被冻得通红，上面还残留着冰渣。

　　她大约明白了这处小鬼域的构造。

　　人不能在地面停留，否则会被冻成冰雕。这样一来，人就需要不停地奔跑，直到耗尽力气的那刻为止。

　　真是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许舒意挥剑转身，试图用剑斩灭身后的女人。

　　桃木剑影一晃，那女人躲闪飞快，并不同她缠斗。

　　大约那女人是真的怕这柄桃木剑。

　　徐舒意未及高兴，脚下又被冻住。

　　她立马挥枪扫开冰冻，再度奔跑起来。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冰冻追着她，她只能不断奔跑，奔跑。

　　她低声呼唤程元，桃木剑里毫无回音。凛冽的寒风灌进她肺腑，仿佛要将她的胸腔冻成一块冰塑。

　　不能停啊。

　　停下会被冻成冰雕的。

　　徐舒意给自己打气，双腿却愈发酸软。她的鞋面沾满了碎冰，被手电一照，鞋面晶莹闪烁着，散发出冷冷寒气。

　　她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道冰柱砸在她脚下，她一个踉跄，被碎冰绊倒，跌坐在地。

　　地上的冰霜迅速沿着她的鞋底攀爬。

　　被冻住了。

　　她看见天顶那雪白的女人露出笑脸，双手抓向她的脖颈。

　　徐舒意挥动长枪，枪头射出一道激光，打碎了鞋底的冰霜。

　　女人的手抓上她脖颈。她挥剑砍去，那女人缩手躲进黑暗。

　　趁着这短暂的脱困时间，徐舒意掌心按地，迅速翻滚跃起，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度。

　　那女人毫不停歇，在空中转出一道诡异角度，再度急转而来。

　　徐舒意继续奔跑，右手抖个不停。她掌心已被冻成赤红的颜色，沾着一些冰渣和血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被女人追的没法，拿出警备队训练的招式，挥剑反击。但女人闪得飞快，忽进忽退，她没法用桃木剑劈砍到女人。

　　“程元，程道长？你还在吗？你的剑确实可以斩灭所有的诡异吗？”徐舒意咬牙询问。

　　一股血腥气从她胸腔里泛出，她已经消耗了太多力气，体力愈发不支。

　　可她始终没有得到回音。

　　不等他了。

　　徐舒意忽地刹停，深吸一口气。

　　冰霜迅速冻结她的皮靴，往她双腿攀去。

　　她双腿不能弯曲了。

　　她下半身成了冰塑。

　　她缓缓转头。

　　那白馒头般的脸贴到她脸上。雪白女人在阴森森吟唱：“偿命吧，偿命吧，偿命吧……”

　　徐舒意一剑捅进祂布满肉瘤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