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童话》寒灯思旧事

1、神秘雇主

　　“老鼠”达克找过来的时候，尤莱亚正在自己的小屋里保养武器，“看来你正闲着，”这个气质十分对得起绰号的瘦小男人一点也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接不接活？”
　　尤莱亚的目光聚焦在手中的枪械上，没分给他半个眼神：“什么活？”
　　“一群基地人，”达克也不绕弯子，“去林子里找矿种，需要一个向导。”说着便比了个数，“报酬非常丰厚，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而作为中介，他自然也能拿到不菲的抽成。
　　“怎么样，要不要先看看？”
　　三百年前，一场预料外的流星雨造访了这颗星球，漫天雪白的尾焰将黑夜化作白昼，于是人们把这一天称为“白夜”，把流星残骸称作“白夜矿石”。
　　白夜矿石并非死物，它一直在制造新的白夜矿石，并不断向四周辐射影响，受影响的生物要么死去，要么“进化”——这个形容一般只用于人类，动植物多为“变异”前缀或干脆统称为“异种”，一部分特别强大的异种，体内能提取出类似白夜矿石的成分，因此又称作“矿种”。
　　矿种往往有更高的智慧，寻找困难，捕捉更困难，这个价格不算稀奇。
　　尤莱亚抬起头，“什么时候。”
　　这就是答应了。
　　达克咧着嘴拿出一盒雪茄，推到尤莱亚面前，半点不介意他的冷淡，“雇主的见面礼，他们希望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定下。”和雪茄一起的，还有一张房卡：多德旅店，302。
　　尤莱亚抽出一根雪茄在指尖把玩，上面没有标志，但光是制作本身就甩了他们这种荒野聚落十条街，尤莱亚能闻到淡淡的焦甜味，认出原料是生长在过渡区的黑梦花，精神舒缓效果明显，比白夜降临前的烟草带感，就是吸多了容易精神空洞，变成一具比死好不了多少的行尸走肉。当然，就算如此，也不妨碍人们对它趋之若鹜。
　　尤莱亚留下这根雪茄，剩下的推回到达克面前，达克脸上的笑明显真心许多，利落地将它塞进怀里。
　　别过达克，尤莱亚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慢悠悠地收拾起东西，这间小屋面积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建材只用了铁皮，安保措施等于没有，托他实力不错而且还算半个机械师的福，目前还没有不长眼的小偷光顾。当然，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还是会随身携带。
　　直到太阳即将下山，尤莱亚才背着包出门。这处荒野聚落成形已经六十年，因为靠近68号密林，聚集了不少猎人和采药人。
　　顺着歪歪扭扭的小路，错过或沉默或喧闹的人群，尤莱亚找到了多德旅店外，旅店改造自白夜前的公寓楼，老旧是老旧了些，但已经是附近难得的完整建筑物，至少比尤莱亚的铁皮小屋体面。
　　店主多德也是尤莱亚的熟人，因为尤莱亚帮过他女儿的关系，这个性格古怪的老头对他的态度要友善许多。
　　虽然表面看不太出来。
　　“你也接了那群基地人的活？”多德的眼睛鹰隼般盯着尤莱亚，脸上的肌肉更是硬得像石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是他的仇人。
　　“还没决定，”尤莱亚直白道，“只要价格合适。”
　　“我看他们不一般，你自己小心。”多德也不是嘴碎的人，提醒完便径直离开。
　　尤莱亚照着房卡上的标识找到302，这是个套房，进门就是会客厅，里面的人明显分成了两个团体——
　　首先是靠近门口的两个荒野人，其中一个还和尤莱亚有过几面之缘，没记错的话，是叫莉拉。女猎人莉拉对他点头致意，另一个中年男性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大概是已经谈妥，所以并不担心尤莱亚这个竞争对手。
　　而后是占据了会客厅中央的基地人。和杂草般散落在地表的荒野聚落不同，基地往往是生长在安全区的树木，哪怕最次的基地，也有高大的城墙将其与外界隔开，这种环境出生成长的人自然不可能与他们一样。两种人群非常好辨认。
　　“你来得太晚了！”其中一个年轻女人大声呵斥道，语气十分不满，尤莱亚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起这群人（然后引来更多不满）。
　　一行七人，其中四人像是雇佣兵，分散四周，隐约将年轻女人和她身旁的老人保护在中央，这两人身上都带着尤莱亚熟悉的实验室气息，让他抑制不住地皱眉。
　　最后，尤莱亚的目光落在墙角处，一个靠墙而立的男人身上，他戴着高高的圆礼帽和夸张的鸟嘴面具，半长的银发柔顺地披在颈侧，身上是白色高领衬衣，黑色长裤下端没入靴子，外罩一件扣得整齐的长风衣，手上一双同样黑色的皮手套，没有露出一寸肌肤。
　　讲究得不合时宜。
　　这是尤莱亚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雇佣兵也好，实验室出身的两人也罢，他与他们都格格不入。
　　大概是注意他的视线，男人站直身体，很是彬彬有礼地介绍道：“我是安德烈先生的医生，你可以叫我布莱克。”听声音，还是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
　　医生？
　　尤莱亚没说信不信。
　　“尤莱亚先生有什么疑问吗？”老人——安德烈适时开口。
　　“你们——”尤莱亚顿了顿，最终还是问出口，“不是来找矿种的吧？”
　　屋内气氛有些微凝滞，原本打着“事不关己”旗号的两个同行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年轻女人生气道，然而她的态度比起愤怒更像恼怒，这无疑佐证了尤莱亚的猜测。
　　尤莱亚定定地看着他们，肯定道：“你们是来找9号实验室的。”
　　话音未落，四支枪口便同时对准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莉拉脸色难看道。
　　年轻女人的脸色比她更难看。这种时候能保持镇定的除了久经风雨的安德烈也就只剩下尤莱亚和那个古怪的医生了。尤莱亚再次看了他一眼，明明看不见表情，却有种对方正在幸灾乐祸的感觉。
　　这或许也是某种“副反应”。尤莱亚脸上没有表情，“9号基地早就派人来过，这并不是秘密。”
　　不是秘密，但七八十年前的事情，又有几个荒野人能记得？
　　安德烈忽然叹口气，“您比我想象中的博学。”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同伴们收回枪械。“有您加入，我们的探险之旅一定能更加顺利。”
　　“这不太容易。”尤莱亚诚恳道，“9号实验室本身就储存了大量生物样本，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您的报酬很丰厚，可惜抵消不了其中的风险。”
　　“我可以双倍……不，三倍。”安德烈眼也不眨。
　　“您很慷慨。”尤莱亚评价。
　　“我就当您答应了。”安德烈微笑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