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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碧万顷醉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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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余庭同衾枕,共晨昏的这些天,金礼年时常在想,其口中的“家”,究竟是一处可供于消遣的场所,还是一座能短暂停泊的港湾。
一个向情人提出“在这个家里,就要扮演好一个家该出现的角色”的男人,对家会怀有怎样的期待。
大概是因为想了自己不该想的,他像是受到惩罚一般,夜夜从相同的梦中胆战心惊地醒来——梦里他夹在余庭和肖凌中间,同这两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整个人宛如一具无法动弹的死尸,任由左右两边伸来的手将自己拆骨入腹,之后便犹如陷入无穷的黑夜。
又是这样一个夜晚,金礼年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弹起,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鬓发,一股咽不下去的铁锈味儿扩散在口腔。
金礼年闭眼扶额,缓了好一会儿劲,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有没有被自己吵醒。
他可以睡不着,余庭不能不休息好。世誉能有今天的地位仰仗的不全是他的功劳,但为了巩固其身处行业顶端的位置,他付出的并不少。
余庭很忙,春假期间仍有许多要务处理。他在客厅办公的时候金礼年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主动回避,却不防被其突然叫出去,在线上会议结束前躲着摄像头。
金礼年咬紧唇,可余庭有时太用力,他体内的器官仿佛开始松动位移,肺部空气遭到其他器官的挤压排出,与喉管摩擦发出的古怪异响插在会议室众人严肃的交谈中还是略显突兀。
他有种所有严谨凝练的氛围都被打破,甚至有错觉,原本口若悬河的发言人停顿了好几次。
而余庭在镜头前从始至终衣冠楚楚,上半身依旧稳如泰山,令屏幕另一端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金礼年不太了解他平时的工作状态,不过看他还有闲情和自己□□,想必现在心情不错,下属汇报项目进度时讲错几个数据他也没计较。
只是苦了总助,项目上出去的一切堵点与纰漏全被上司归咎于他没有做好跟踪,在会议房间内受到了入职以来最严厉的批评。
在余庭手下做事就没有不能干的,世誉总助好歹也是名校硕士毕业生,工作恪尽职守,对上有魄力,对下有威信,对外识时务,对己有要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受此无妄之灾,连会议纪要也被老板拎出来鸡蛋里面挑骨头地找了一堆根本算不上是问题的问题。
他欲为自己辩解,老板直接宣布进行下一项议程,并关闭了摄像头,摆明不想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
会议结束后他收到了来自老板的信息,一份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会议纪要,附文:以后按照这个标准来。
不信邪地点开文档,其实和自己写的大差不差,只是内容更精炼,适当的标注使人更方便查阅,仅此而已。
看似简单的工作,金礼年执行起来时却难如登天。
他从未有过一面接纳男人,一面对着电脑敲键盘的经历,用,混乱的脑子过滤接收到的有效信息,用痉挛的手指删除掉抽搐时误触的文字,每一步都让他感到举步维艰。
主持会议的男人偏偏要捉弄他,事无巨细将流程走了个遍。
好不容易待余庭宣布会议结束,金礼年虚脱地蜷缩在其怀里,虽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却依然珍惜和余庭的亲昵。
替身侧的人掩了掩被子,金礼年下了床,到浴室洗掉一身虚汗。
横竖是睡不着,他没有回卧室,拉开椅子在餐桌前直至坐到天明。瞥见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洗漱,去厨房准备早餐。
余庭的生活习性金礼年这些天算是摸清了一些,他发现即便没有闹钟,这个男人也会每天准时的在八点醒来,先在床上抽两根烟,然后再简单冲个澡,整理仪容。
听到浴室按时传来水流声,金礼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道餐点端上桌时,余庭正好换完衣服走到客厅。
他抬手往衣袖上别袖口,品类再丰盛的早点摆在桌上也只是扫了一眼:“不吃了,有点事儿要办,马上就出门。”
金礼年应了一声,走过去为他打领带,可不知为何今早手不听使唤,不是多缠一圈就是少绕一圈,桑蚕丝又极易皱,刺绣花纹上不一会就出现了折痕。
这倒是令余庭有些意外了,挨男人cao懵了都晓得yao屁股的lang货,下了床连领带都打不利索。
他垂眸盯着金礼年渐渐蹙起的眉,那副认真细致的神情,好像当真在对待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心里莫名畅快起来。
经过反复的折叠、拉紧,领结在指尖渐显雏形。金礼年还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忽然听见余庭开口:“我今晚不回来了,过两天也不一定有时间。年后开工,公司里要忙的事有很多。”
还没等人回复,他又问:“会想我么?”
金礼年点点头,将领结向上一推——一个形状标准的正三角规规矩矩地依附在男人的衣领上,是个典雅正统的温莎结。
“我会在家等你。”
他站在玄关目送余庭离开,直到其背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里才把门关上,从衣帽间拿出几套正装出来熨烫。
余庭的话提醒了他:假期要结束了,他也该为一些需要重新面对的事做做准备。
不论是工作,还是感情。
返工前一天,金礼年总算给手机开了机,不计其数的信息统一弹了出来,大多是同一个人发的。
他快去浏览了一遍,除了确认这几天没有要紧的工作找他,其他文字背后的内容,他都强迫自己不去理解。
年底的忙碌是个很奇怪的现象,这种现象会一直持续到来年的年初,中途几天假期只是短暂的缓冲,收假后的事项更是让人应接不暇。
员工动员和年度目标的动态修正是小事,X市科技环保项目的竞标工作是重中之重。短短一周内,公司邀请了好几个专家进行项目研讨和招标文件的词频分析,为确保方案竞争力,又与几家有相关经验的企业达成了战略合作意向。
商务叫苦不迭,外联磨破了嘴皮,全公司上有战略决策需考虑,下有各项任务需执行。金礼年不仅要协助,子公司那边的新产品研发也得由他跟进,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找肖凌要授权或者汇报工作的时候两人才有机会说上话。
而对方同样有要紧的事务管理,私情尚且不提,至少他们现在的精力,只够用来当好上下级。
这天他们刚结束一个技术攻坚会议,其他同事纷纷离开,金礼年本该领几位合作商参观一下公司,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肖凌出声把他叫住:“金助,你留一下。”
一旁的小颖见状,立马接替金礼年将合作商领过去:“郭总李总,这边请。”
合作商前脚刚走,肖凌后脚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一步步朝着金礼年走去,把人逼到墙角,断绝其一切逃脱的可能。
“那种话,我爸死之前也对你说了,是不是?”直奔主题,没留给人一点反应时间。
在肖凌的印象里,他妈向来是个看得很开的人,从来不过问他的事,也从不干涉他的决定。
可他没想到自己过去出于对母亲的信任分享自己的感情状况,得到的支持,全部是董令仪做的表面功夫。
当他处理完车位的事回到家,看到笑颜如花的董令仪,却不见先上来的金礼年,比出乎意料更强烈的,是一种对所有节奏都被打乱的烦躁。
他不想质问董令仪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只要求她把和金礼年的谈话一五一十告诉自己。
董令仪没有隐瞒,并向儿子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总而言之不过是她表达给金礼年的意思,最后强调:金礼年非常愿意配合。
他没埋怨母亲的擅自插手,甚至感谢对方为自己解答了金礼年突然要结束这段关系的原因。
但是他不爽,不爽金礼年宁愿配合董令仪说的那些可笑的话,也不愿对自己道出内心的纠结,不爽这段感情在他眼里说放弃就可以放弃。
郁闷到了一定程度,他几乎想要冲到金礼年面前逼他说“我爱你”给自己听。已经开车到了金礼年家楼下,理智又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想跟金礼年好好谈,心平气和的。所以他忍,忍下了关机的电话,忍住了直接找上门的冲动,忍到对方来了公司,出现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交流工作,彼此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状态却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金礼年自知逃不掉,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有没有道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肖凌瞪着他垂落下的长睫,“你应该把这一切告诉我,而不是跟他们站在同一边,自以为是的替我做决定。”
怎么选都是过,怎么做都是错。深深的无力化作周遭的空气,无孔不入钻进金礼年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哪怕沉默也只会点燃男人眼底的暴戾。
“我他妈真想不明白,你干嘛要听我爸妈的话?”肖凌冷笑,胸腔翻滚着熔岩,给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淬上了火焰,“之前做我爸这么久的情儿,到现在还改不掉讨男人开心的婊/子做派,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妈呢,你们以前见过么就对她言听计从,觉得当了那么多年小三,对不起她?”
这段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查看金礼年的反应,眼里的怒意瞬间冷却凝固,紧接着破裂成慌乱与无措。
被自己圈在角落里的人没什么举动,始终低垂着头,就连呼吸的起伏也显得十分微弱。
“……抱歉,我犯浑了。”肖凌滚动了几下喉结,仿佛重新学会说话,颤抖地伸出手,慢慢抬起金礼年的脸,“我……我知道你不是,刚刚那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一滴泪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得滑落脸颊,金礼年浑然不觉。张口说了句没事,却根本没发出声音。
那两个终会从肖凌口中吐出的字,他分明毫不意外。
肖凌眼睁睁看着他挣开自己,魂不守舍地要往会议室外走,好一阵才收回思绪,追上去想将人搂进怀里。
仅隔一步之遥,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谁准你未经允许进来的?!”这声怒吼发自肺腑,吓到了金礼年,也吓到了提着清洁工具进来的保洁。
保洁大姐对总裁的震怒不明所以,委屈巴巴地解释:“是行政那边说主会议室用完了,交代我过来打扫,我这才进来的呀。”
“给你开工资的人是行政还是我?我骂你你就得认,学不会忍辱负重明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保洁大姐实在是哑巴吃黄连。人老实,容易把别人说的话当真,一张被谋生计的砂纸打磨得蜡黄沧桑的面容上尽是苦楚。
金礼年脸上还挂着泪痕,反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温声让她先去忙其他地方。
待其走后,他转身面对怒意未消的肖凌,理解这种不明真相的挫败带给了这个男人极大的打击,同时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只不过是将肖兴建的遗愿当作一个体面的理由,掩饰那段过去带来的不配得感。
二者如同一圈又一圈盘绕在身上的枷锁,即便肖凌亲手为他摘去了最外层的铁环,那些经年累月勒入血肉的部分仍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镣铐,把他彻头彻尾变成了有口难言的哑巴。
“肖凌,我好累。”他的口吻近乎哀求,“这段时间我们总在因为一件事吵架,我实在没有力气既应对你,又应对自己的生活……我们互相冷静一下吧。”
肖凌一言不发,默许金礼年丢下这句令人窝火的话离开——就当是他说了那些混账话的惩罚。
会议室外偶尔有员工抱着文件经过,隔着单反玻璃,谁也看不到里面的男人轰然倒塌,高大挺拔的身躯顷刻间成为一座瘫在椅子上的废墟,破败荒芜。
他不得已用手撑着脑袋,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强忍下胸腔里那颗正隐隐作痛的心。
项目开标在即,明辉前期在公示文件上拿了太大优势,对技术标有把握,并不打算同其他投标人在开标仪式上靠报价竞争,之后的暗标评审才是发挥自身优势的关键环节。
分工问题,金礼年没怎么有机会关注这一部分内容,但不妨碍他收到了好消息。
为了庆祝中标,由总裁办出资,包下了人均1800的江景酒店顶层餐厅,给大家办庆功宴。
席间不断有友商来电道贺,笼络联系,意图显而易见。金礼年接起电话就再也没放下过手机,饭没吃几口,口水先干了。
他是没意见,同事为他打抱不平,帮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拉着他喝酒去了。
主人一走,桌面上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似要挽留,可惜没得到回应,无助地留在原地,被振幅带到桌边。
机身即将掉落在地,从一旁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接住。掀开屏幕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尾号蛮有意思,四个一模一样的数字。
当金礼年发现自己的手机在肖凌手上时已经晚了。其随手点了接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从冰窖传来:“为什么不在家?”
两人中间有段距离,金礼年听不到是谁的电话,可肖凌手背上险些崩断的掌骨依然使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余庭用私人号码联系他,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所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肖凌沉住了气,默不作声,没向那通电话发作,让他成功拿回了手机。
而男人的耐心已所剩无几:“半个小时,你要么出现,要么消失。”
金礼年赶回家,卧室正翻涌着一股焦油燃烧的刺鼻味道,浓重得要将人逼退。
余庭坐在床尾,脚边的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灰白的蛇形烟雾在周身缠绕,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金礼年顿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庭,我今晚……”他上前,欲向余庭说明情况,对方却连一眼也没看他。
只听平日里低沉冷峻的嗓音此时略带几分沙哑与怒意:“脱了。”
他发话,金礼年一刻不敢耽搁,立即脱下外套,解开衣扣,毫无羞耻地把自己剥光,下贱得像个娼/妇。
余庭眯了眯眼,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具裸/露的胴/体,几乎全是凹陷下去的线条,算不上多么鲜妍,不过至少不会令男人感到索然无味。
他轻抬下巴,给金礼年指了个方向:“走过去,把手举高,腕子贴到墙上。”
金礼年愣了愣,诸如此类的话术他并不陌生。即便早在心中做过准备,再次听到,身体也不由有些轻微地战栗。
他遵循男人的指示走到墙边,哆哆嗦嗦地举起双腕贴紧墙面,将后背交付出去。
“我目前只会要求你贴一个小时,接下来不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让手掉下来。”余庭掐灭了烟,一面走近金礼年,一面扯开腰间的皮带,“每掉下一次,我就会再加十分钟。”
金属扣重重砸向地面,响声刺耳。
金礼年有些站不住,两条腿颤颤巍巍,膝盖向内收在一起,手臂又酸又麻,因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控制不住地痉挛,整个人越溜越低,贴着墙面的手腕一点点往下掉。
余庭一把按住,重新提了起来。
他欺身压上去,把金礼年严丝合缝地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一些胡乱且意义不明的话语从喉咙深处冒了出来。整个过程金礼年都在抖,直到男人放开他,任由他跌坐到地上。
被/操服了没什么好委屈的,可金礼年啜泣不停,抽噎不止,几度喘不过气,余庭也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他原以为金礼年在其他男人那里多少有玩过一些,不料这才刚开始,其就有点精神崩溃的嫌疑。
虽然扫兴,但金礼年这副模样的确缓解了另一个情人带给他的怒气。
“不喜欢这样?”他明知故问,居高临下地睨着金礼年明明不喜欢却又直摇头,生怕忤逆了自己的样子,狎昵一笑,蹲下来弹走他糊了满脸的泪水,“那就去床上。”
正沉溺在这种“吾心安处”的满足中,兜里的却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余庭懒得理会,可这通电话就跟其主人一样不自知,根本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于是他接了。
只不过没说话,而是移开掐在金礼年腰侧上的手,扯过他的头发,让他把头仰起来对准听筒,边干边命令道:“叫出来。”
金礼年完全丧失思考能力,搞不清男人的意图,只晓得自己要按他的话乖乖照做,咿咿呀呀的,叫得天都要亮了。
余庭又冲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语气讥讽,态度轻浮。
挂了电话,他也差不多要到了。
余庭彻底出了口气,神清气爽地去浴室冲澡,收拾整洁回到房间金礼年已经平复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穿衣服,哪里还有一点刚才的样子。
娱/乐城的问题还没解决,他马上就要走,原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放松放松,阴差阳错又在金礼年这里歇了那么久,这会倒不太想走了。
他看出金礼年仍在惧怕刚才的情事,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也拿不出其他什么心思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凌晨两点半,地下停车场的单元门总算再次开启。
趴在方向盘上小憩的人听到动静瞬间清醒,目光立刻锁定走出单元门的男人身上。
看清楚是谁之后,他先是一愣,心里只有不可置信,视线追踪着那个男人上了一辆银色的捷尼赛思。
待其驶出车位,他便挂当启动——这个动作他今晚已重复不下十遍,每个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男人,他都会跟着对方的车驶出一段距离,记下其车型和牌号,再重新开回停车场等下一个。高矮胖瘦,老弱病残,无一例外的全不放过。
安全距离此时在他眼里就是狗屁。他猛踩油门跟了上去,捷尼赛思的连号车牌与那串号码如出一辙。
他紧急刹停,身体由于惯性狠狠砸向靠椅,顷刻间天旋地转,仿佛那一脚刹车压根没踩下去,和捷尼赛思撞了个头破血流。
捷尼赛思上的男人有所察觉,往后视镜瞥去一眼,一辆没打灯的黑色大众正停在他的后方,尽显可疑。
肖凌没有追问庆功宴那晚的电话,当真按照金礼年要求的,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可金礼年又开始做春假那段时间常做的梦,接连不断的,像心病一样扩散,搞得他心神不宁,以至于同事白天在公司看见他,都以为他操劳过度,劝他去找肖凌提适当地减轻一些自己的工作。
对此他只是笑笑谢过同事的好意,只字不提真正的原因。
刚和采购部那边沟通完方案,金礼年的微信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来一下。
他敲门,获许,进入办公室。办公桌前的男人正忙着处理事情,抽空推了个文件夹过去。
“这些人的简历你熟悉一下,人事那边初步筛查评估过了,你负责二面,尽快把最终结果给到我。”
金礼年不记得公司最近有哪些重要岗位这么急着要人,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睫毛轻轻扑簌:“你要招生活助理……?”
肖凌半晌才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的。有什么问题么,金助?”
“……了解了。我会在今天下班前梳理好初筛问题,联系候选人明天上午十点进行二面,预计两个工作日内完成所有面试,次日中午前将推荐人选报告给您。”金礼年合上文件夹,“除了简历上的硬性条件,您还有什么特别看重的能力或特质吗?”
又是一阵静默。
肖凌看似没多余的精力再回答他:“你看着办。”
看着办的事情往往最难办。
金礼年应了下来,抱着那堆简历回了自己办公室。内线打来电话,是大楼的前台接待,说楼下有位先生找他,询问他现在是否有时间接见。
接待小姐补充:“这位先生说他姓林。”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忌惮,大概就表现在哪怕只是接触与其相关的事物,也会被其中蕴含的心理暗示所震慑。
再次见到那个人,金礼年脑海中浮现的竟是余庭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幅画。
或许也正是因为那幅画,他似乎能够预料对方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