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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道是无晴却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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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前头的旗帜飘扬,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依旧洁白无瑕。上头的莲花图案别具一格,顾晓梦仅远远瞧了一眼,内心便踏实了几分。
“二位客官。里边请。”客栈分上下两层,顾晓梦随意地扫了一眼,满是人头。几十张桌子周围挤满了人,有人靠在柱子上,有人蜷缩在墙角。如今外头是兵荒马乱,人心惶惶,这里居然容纳了这么多人?
伙计见李宁玉是书生打扮,衣物整洁的连个褶皱都没有,又不苟言笑。伙计瞬间寒毛直竖,他不禁想起学堂里的学究,就如这般严肃。反观乖巧站在她身旁的人,却有些狼狈,衣冠不整,身上还都是泥点子。
顾晓梦能够很骄傲地拍拍胸脯说,玉姐的衣服是她细心整理的。照她的话说,今天是学究和傻学生的戏码,严谨的学究不仅学术精通,对于自己的仪态更是上心,整洁干净很要紧。更重要的是,李宁玉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体面的,很少失控,很少狼狈。遇风不折,出泥不染。而傻学生,脏点差点没关系。
“我和先生一路走来,路上未见到几个行人,不曾想都在你店里歇息着。”顾晓梦先行一礼,语气诙谐。
伙计甩了甩肩上的毛巾,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客官说笑了。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是因为本店做的事黑白两道的生意。”他能够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一是因为这是九州众所周知的,二是因为这家店所属仙族。
“可以啊。小哥。黑白两道?”故作惊讶的人,瞪大眼睛,凑近了伙计,从袖口摸出碎银,塞进他的腰带里,“说说。”
见到银子伙计眼睛都亮了,说话的劲头更足了,“客官竟然不知道?正所谓黑白两道,便是有官有民,有兵有匪。店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凡是进店不惹事端。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很复杂,可是只要在本店范围内,往事一笔勾销。”
顾晓梦点了点头。怪不得这家店人头攒动。做的了黑白两道的生意,自然也就表明了仙族在九州的地位极高,具有一定的威望。
“我听说最近九州不太平,仙族要跟魔族打起来了,若是真事,魔族的人进店还招待吗?”
只见伙计一脸的尴尬,凑近她小声地说:“客官你有所不知。这事店里不能聊,掌柜下了死规定。我也无权给你答复。”见顾晓梦一脸遗憾,他拍了拍顾晓梦的肩膀,提醒道:“我是个打杂的,知道的不多。但咱们掌柜的出自仙族。”
仙族的人?正好。她也能趁机试探一下他的为人,若是不好,回头她就能换掉。
“麻烦了。”几块碎银又被塞入伙计的腰带里。
“客官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哪里找。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连腿都不用迈,就收到那么多银子。他一边笑着,一边恭敬地带二人去见掌柜。
一言不发的人唇角微微勾起,顾崽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望向她的眼神中满是骄傲与赞许。
将二人带到一个房间里,伙计以添水为由,提着水壶走了。
伙计让二人在此等待片刻。掌柜马上就到。
正待李宁玉环视四周,检查环境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是二位找在下吗?”声音浑厚有力,气息绵长。掌柜生得孔武有力,肤色黝黑,脸上还有一圈络腮胡,看着不像经商的人,倒像个武将。
“正是。”顾晓梦恭敬地拱手。掌柜回礼后,伸手示意二人坐下,“有什么事,坐下来细说。”
“请。”她先让主人入坐,接着又请先生入座,眉眼里尽是恭敬,“先生请坐。”
见李宁玉坐下后,她才安心地坐下,接着缓缓开口:“在下顾二,是个孤儿,萧都人士。这位是我的师傅,姓李,师傅不以我鄙陋,收留教导我。因萧都发了大水,冲了学堂,先生丢了营生,于是便想带着去投靠皇甫先生。”
去萧都的路途上,既有水路又有旱路,旱路地处偏僻,路上有不少匪徒。他无法想象,二人一路上是怎么走来的。
“这么说。二位是从萧都来的。真是辛苦!”而且眼前这两人身材瘦弱,看起来文文弱弱,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目光落在李宁玉身上时,不知怎的身后一阵发凉。若不是先生有胡子,像他这样模样的人,会被人拉去作面首。这些话终究是没说出口,实在有些不礼貌。
顾晓梦长叹一口气,按了按眉骨,神情很是为难。掌柜见人欲言又止,于是问道:“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叹息复叹息。原先搭在桌上的手,此刻握成了拳。背身而立,摇了摇头,复再叹息。
“自萧都至此,还未寻到皇甫先生,便将身上的盘缠耗尽。我与师傅已无路可去!”说着便直直跪倒在地。衣物上的泥点,以及有些散乱的头发,一双有神的眼睛就那样可怜地盯着他,任由谁都不忍心拒绝。
不多时。桌上摆满了飘着热气的食物,掌柜将一个布包塞进顾晓梦手中,说道:“里头是一些银两和干粮。”
顾晓梦将布包塞回掌柜手中,一边笑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放在桌上,“可认得这个?”
玉佩上的莲花栩栩如生,掌柜瞳孔一缩,眼神在顾晓梦和玉佩之间来回流转,脸上写满了震惊。
“顾少主!小人陈冰。”掌柜连忙起身,躬身行礼,他将头垂得很低,避免与顾晓梦有眼神接触。
仙族上下,都以为盼了许久的少主坠崖身亡,而如今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竟取出玉佩,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的少主,又回来了。
“无须多礼。”她摆了摆手。又将玉佩送还给了李宁玉。
既然眼前的二人不是师徒关系,那么坐在少主旁边的人会是谁呢?
“这位是?”目光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顾晓梦莞尔一笑,轻轻握住身旁人的手,“我的爱人。”
陈冰点了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见陈冰表情有些别扭,李宁玉便把胡子撕下,换回了原声,“你好。”
分明刚才还是个男子模样,怎么一眨眼就变为女子了。陈冰使劲揉着眼睛,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便不再去思考这些了,一拍胸脯,用着洪亮的声音答道:“少夫人好!”
所言不错。但李宁玉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眉一眼,真是好看。淡淡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不必浓妆艳抹,仅是素衣素钗,也足够一眼惊鸿。
接下来。顾晓梦向陈冰了解了仙族内发生的许多事情,以及九州近日的热闻。仙魔大战看势头是不可避免的,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准备一间房,再备些伤药来。”顾晓梦吩咐道。
“是。”
屋内干净整洁,还有淡淡熏香的味道,顾晓梦很是满意,她相信李宁玉会喜欢的。洗漱完毕后,头发上还挂着水滴,屋内点了盏灯,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环住纤细的腰肢,紧紧相拥,抬手触碰着瘦削的臂膀,眼神中是专注与爱恋。腰间有些痒,被抱住的人,无奈地捉住那双手,轻轻摩挲,“别乱动。”腰一向是敏感的。
一向不听话的人却在此刻乖巧了,她将李宁玉牵到桌边,让她靠坐在自己身上。桌上的烛火很亮,能够看清彼此的脸。
伤处周围肿起一大块,红印子像烙印刻在她的心上,一口热气拂过肌肤,带来了几缕情丝,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妈妈说,受伤了,轻轻吹吹就不疼了。睫毛轻颤,忽略手臂上的复杂感觉,此刻的她正沉迷于那专注的眉眼。
冰凉的膏体接触到肌肤,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袋靠在爱人的脖颈上,狼族的幼兽很喜欢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求安慰。手上动作一顿,狼崽也喜欢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脖子,一条尾巴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
“可能会有些疼。”伤处有些发紫,她必须要将淤血揉开。得到允许后。有力的手指便打着圈,痛感瞬间随着脊背达到大脑,她抿着唇忍耐着。感受到身上人的颤抖后,她扶住了身子,让她不用多费力气,“痛可以不要忍吗?别把嘴咬破了。”
“嘶…”颈上传来一阵刺痛,不用低头,她便知是怎么回事。她记得某人曾说,咬脖子在狼族是很正常的行为,但在此时,总觉得有些“报仇”的意味。手上的动作重几分,颈上的疼痛便增加几分。
过瘾的人,将牙齿藏了起来。转而在脖颈上打着圈,温热扫过那些印子,顾晓梦的呼吸重了几分,腰杆被迫挺直。
时而啃咬时而亲吻,顾晓梦有些失神,竟开始明知故问:“玉姐。你在做什么?”她是想问,为什么咬她。
结果,怀里的人从脖颈一路吻上耳垂,笑道:“在奖励你。”心头有些痒痒的,“好乖。”
当初有多克制,如今就有多失控。
这些话扰的她心猿意马。一使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明明很疼。你还要骗人。你对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舍不得打你。”李宁玉说得很认真,她情愿打在自己身上,也从未想过会落在顾晓梦的身上。
“我舍不得你。”千言万语汇成五个字,“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方法,为什么偏偏要选伤害自己的方法呢?”她是在心疼。
李宁玉抿唇,眸光闪动,说不出话来。她仅是当时想着能解决当下问题,仅是被打一下的代价,就能化解险情,她自然是甘心的。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想更优解,只要能保晓梦平安,她无悔。
见李宁玉的眉毛又皱起来,顾晓梦将人搂紧,落下一吻,“每当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无所畏惧。我还想和你共度无数个日夜,共赴巫山……”
她的每一寸肌肤,她见过,也触过。指尖触碰的炙热,能将她全部融化。耳边沙哑的呢喃,触动她的心弦。欢愉后的片刻的宁静,望着怀中瘦削的肩膀,她觉得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小满胜万全,多的她不奢求,只求李宁玉在她身旁。
“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你怎么知道…”李宁玉明白她在问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她的预感告诉她,“我猜的。我只知道,玉姐不是个自私的人,心里有大家。”
是大家的狼王,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你能够忘了自己,却忘不了别人。”舍生取义的事,她相信,李宁玉做得出来。不过,她会放李宁玉走,这次是两个人一起走。
“你会理解我的,对吗?”如今全九州的人,都知道狼王身故的消息,若是她借此改名换姓,便可安度余生,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但她的族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又怎么能苟且偷生,扔下重担,自己逃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