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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百万大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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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北市局的法医实验室里,离心机刚刚停转,盛玥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比对结果,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样?”身后的刑侦支队长江逯就探过头来。
盛玥没回头,鼠标在“卫东”两个字上圈了一下:“全国DNA数据库中,我们比中了血迹的主人叫卫东,26岁,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盛玥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张入狱照。屏幕上的人瘦削、颧骨高耸,眼神却出奇地平静,像一潭死水。
“卫东,去年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过十天。”她侧过身,把屏幕让给江逯,“但拘留所采的样本只入了违法人员库,没进前科库,所以初筛时漏了。”
江逯盯着那张脸,摸了摸下巴:“拘留记录上写的是——在菜市场跟人打架?”
“对,打的是一个卖菜的老头。”盛玥点开案情简述,“据当时出警的派出所民警记录,卫东说那老头‘欺负小孩’,但周围没人看见他打孩子,老头自己也否认。最后按普通纠纷调解了。”
“调解了还拘十天?”
“老头后来改口,说卫东推了他一把,他摔倒时磕了石墩子,头破了。轻微伤,治安处罚。”盛玥把页面滑到底,“不过有意思的是,老头三天后就撤回了赔偿要求,人也搬走了。”
江逯直起身,目光从屏幕移到盛玥脸上:“你怀疑什么?”
“他和曹雪儿应该认识,不是随机杀人”
去找曹雪儿母亲,探探。
盛玥把车停在老棉纺厂家属院的楼下时,雨刚停。
地面泛着潮湿的青灰色,一株无花果树的叶子被砸得七零八落,粘在生锈的自行车棚顶上。
张林拎着勘察箱跟在她身后,皮鞋踩过水洼,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三楼左手边,门虚掩着。
敲了两下,里头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响,然后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浮肿的中年女人的脸。
她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眼角的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她认得警服,没问来意,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稀饭,旁边搁着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曹雪儿的母亲姓刘,刘桂芬,四十七岁,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
她给两人倒了白开水,杯子是塑料的,边缘有些毛糙,然后自己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绞着围裙的下摆。
"阿姨,我们这次来想跟您了解一下曹雪儿和卫东的关系。"盛玥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尽可能把声音放轻。
刘桂芬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然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窗外的梧桐树上滴着水,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
"雪儿跟我说过,他说他是个好人。"刘桂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雪儿在美容院工作时,有时候下班晚,他就来接送。
冬天的时候,他会在外面等一两个小时,就坐在那辆破电动车上,缩着脖子,雪儿出来他就笑。
我见过他三次,每次来都带水果,便宜的,那种快烂了论堆卖的,但他挑得很仔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没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雪儿说他在工地上干活,挣钱不多,但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给她转一千五,自己留五百吃饭。
我说这小伙子实诚,虽然没爹没妈,但知道疼人。
雪儿就笑,说妈你放心吧,我们打算明年攒够钱了一起就租个门面卖炸串。"
张林在旁边拿笔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盛玥注意到刘桂芬的手指一直在搓围裙下摆的线头,搓得那根线都快断了。
"出事那天晚上,雪儿是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的KTV,她跟我说了,说给朋友过生日。"刘桂芬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我晚上十点多还给她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快了,让我先睡。结果十一点多,警察就给我打电话……"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往前一倾,肩膀剧烈地抖起来。盛玥等她平复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阿姨,雪儿有没有跟您提过,她和卫东最近吵过架?或者卫东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刘桂芬摇了摇头,很用力地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雪儿跟他在一起这一年,胖了好几斤,天天笑眯眯的,跟我说他工地发了西瓜、发了月饼,都舍不得吃带回来给她。卫东那个人,话不多,但眼神清亮亮的,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啊……"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愤怒:"那几个朋友说,那天晚上卫东是后来才到的,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雪儿喝了杯酒。
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包间里突然就乱了,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雪儿已经倒在沙发上,卫东就站在旁边,手上全是血,也不跑,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盛玥和张林对视了一眼。KTV包厢的监控已经调取过了,但那个位置正好是摄像头死角,只能看到卫东进出包厢的影像,进去时表情平静,出来时满手是血,脸上却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服务生说,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那几个朋友都吓坏了,说卫东平常不是这样的,脾气好得很,从来不跟人急眼。"刘桂芬又开始搓那根线头,这次终于搓断了,"老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雪儿跟他睡一个枕头一年了,愣是没看出来他有半点不对劲。我就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啊?"
盛玥从家属楼出来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她站在车边,看着三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忽然想起卫东档案里那张入狱照——清瘦、颧骨高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什么都看不透。
张林发动了车子,转头问她:"回局里?"
盛玥没答话,低头翻着手机里的现场照片。
身后,刘桂芬却从楼道了追了出来,“警官,我忘了告诉你们,之前雪儿好像告诉我,说是他们曾一起买了彩票,好像中奖了”
“中奖?”盛玥转过身,雨丝落在她肩上,很快洇出深色的圆点,“中了多少?”
刘桂芬站在单元门口,用手挡着额头,眯着眼想了想:“雪儿没说具体数,但那天她特别高兴,跟我说‘妈,咱们家要转运了’。我问她是不是涨工资了,她摇头,神神秘秘地说‘比涨工资厉害’。
我以为是卫东跟她求婚了,她还笑我瞎猜。”
“那张彩票呢?您见过吗?”
“没有,雪儿说放卫东那儿了,等兑了奖再给我个惊喜。”刘桂芬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后来就出事了,我收拾她遗物的时候,翻遍了也没找到。”
盛玥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上了车。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砸在挡风玻璃上,像有人拿指甲轻轻敲。
津北市局。
一群人盯着屏幕上的卫龙照片,旁边是曹雪儿。
江逯皱着眉,:“所以,卫东找的不会是那张彩票吧”
“可能性很大”
身后,秦野倚在门框处,江逯的指节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屏幕上,卫龙那张被放大的脸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旁边曹雪儿的证件照则冷得像块冰。
“如果是为了彩票,倒是有了杀人动机”
“那就去趟彩票中心,看看是中了多少钱,值得他不惜杀了自己的女朋友”
早晨,一群警车停在了彩票中心的门口。
宋子谦坐在车上,手里看着现场的案发图片,廖真真敲了敲车门玻璃。
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份食盒。
“宋老师,这是江队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早上没吃早饭,特意让人送过来的,营养餐”
“谢谢”
“宋教授,江队对你果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子谦接过食盒,指尖碰到温热的塑料盒壁,里头是粥和几样海参和鲍鱼,码得整整齐齐。
他抬眼看了廖真真一眼,没接她后半句话,只是把食盒放在副驾上,重新把视线落回手里的现场照片上。
廖真真也不恼,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探过头来:“宋老师,您说卫东那个案子,要是早知道是彩票,是不是就能少绕一大圈?”
“不一定。”宋子谦翻过一张照片,是KTV包厢内部,沙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钱是动机,但不是全部。
卫东杀人的那个瞬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拼命想摆脱的东西,最后还是追上了他。彩票只是那根引线。”
廖真真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眼睛却往那个食盒上瞟。
“您不吃啊,一会都凉了”
“呃……”
他抬眼看了廖真真一眼。
她靠在车门边,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光,像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
“啧,果真不一样,秦哥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
"哪里不一样?"
廖真真歪了歪头,掰着手指数,"第一,江队从来没给谁送早饭,他自己都经常啃冷包子。
宋老师,您来咱们市局做顾问这都第三个月了,您见过江队给谁送过早饭?"
第二,营养餐——你知道局里食堂的'营养餐'长什么样吗?白粥、水煮蛋、一碟咸菜,三块钱。
你这盒子里我闻着味儿了,有虾饺,还有蒸海参。那是江队常去的那家茶楼的外卖。"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第三,他让我送,没让张林送。说明什么?说明他怕你尴尬,又怕你饿着。"
宋子谦把食盒搁在膝盖上,没急着打开,而是偏头看向彩票中心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门里已经有同事在拉警戒线,黄色的带子在人造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说明他想让我吃饱了干活。"他说,语气淡淡的。
廖真真"嘁"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她转身往警戒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江队说让你到了先别进去在车上等他就行。
嗯。
"廖真真。"宋子谦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尾音收得很干净,"你平时观察这么细,破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廖真真丝毫不慌,下巴一抬:"那不一样。破案是我的工作,观察江队对您——"
她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是我个人的兴趣。"
宋子谦终于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像水面掠过一道风。他低头打开食盒盖子,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南瓜熬化了,金灿灿的一碗,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甜得刚好。
可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江逯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冷气。他没急着回答,先把沾了雨水的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座椅靠背上,然后才转过身,看着宋子谦。
"查到了。"他声音比平时沉了半个调,像是这事儿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彩票是两人一起买的,曹雪儿付的钱,中了一百万。"
宋子谦手里的粥碗顿住了。
"一百万?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刮器"嘎吱嘎吱"地来回扫着玻璃。
江逯从前座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福利彩票中心调出来的兑奖记录截图,"那张票是双色球,中了一注二等奖,单注奖金七十二万八。
但——"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另一页,"这是一张复式票。曹雪儿买的时候选了7个红球加2个蓝球,除了二等奖之外,还中了若干注四等奖和五等奖,加起来总奖金超过一百万。"
江逯把平板递到宋子谦面前,指尖点着屏幕上一行小字:"实发奖金:一百零三万六千四百元。扣税后到账:八十二万九千一百二十元。"
宋子谦盯着那串数字,半晌没说话。
“看来,我们要找到卫东,才能有结果”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刮器"嘎吱嘎吱"地来回扫着玻璃。
“卫龙没找到那张彩票,他还会杀人”
“你是说曹雪儿的母亲”
“是”
江逯没接话,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低地嗡了一声。车头调转,朝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雨越下越密了,解放路彩票点那块褪了色的红招牌,隔着雨幕看过去,像一小片洇开的血。
江逯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边缘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泛着青色的影子。
"粥吃完了?"江逯忽然问,眼睛没离开路。
"吃完了。"
"蛋呢?"
"吃了。"
江逯没再说话,但嘴角那条线似乎松了一点点,很细微,像绷了一夜的弦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宋子谦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雨幕里逐渐逼近的彩票点招牌。
“卫东到底知不知道这张彩票值一百万”
雨把整座津北市泡得发软,而他隐隐觉得,水底下还沉着什么东西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