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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就地解决 ...

  •   时针刚过午后一点,江逯桌上的电话就炸了。

      他接起来的时候正盯着电脑屏幕上许蔺的移交文书倒计时,话筒那头是值班室小刘压着嗓子的急促:“江队,辖区刚报上来一起突发事件——城东锦绣花园顶楼,有人要跳楼,情况很紧急。报警人说是……说是贾玉坤的母亲。”

      江逯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你说谁?”

      “贾玉坤的母亲,蒋姗”

      “通知巡特警和消防了没有?”江逯已经站了起来,抄起椅背上的外套。

      “都通知了,辖区派出所的同事先到了现场,说蒋姗情绪非常不稳定,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直在哭喊她儿子的名字……”

      江逯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他的手机屏幕是亮的,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写着“宋子谦”,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宋子谦说他已经到了仓库区,正在和物业交涉调监控的事,信号不太稳,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最后一句话倒是很清楚——“我这边有进展了就回你。”

      没有进展。

      江逯拨过去,响了六声,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发送消息”的按钮上方,然后收回了手,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仓库区那边没有消息,但这边有一条命悬在天台上。

      “走。”江逯大步迈出办公室,走道里的日光灯在他肩上拉出一道疾速的流光,“告诉现场,我十五分钟到。”

      锦绣花园是城东一片老居民区,楼层不高,红砖外墙被雨水浸出深浅不一的色斑。顶楼天台边缘立着一道低矮的水泥护栏,护栏外面是六层楼高的悬空。

      江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乌压压一群人,消防的充气垫还没完全展开,黄色的橡胶面在午后的日光下刺眼得像一面旗帜。

      派出所的民警在拉警戒线,巡特警已经到了,两个人在楼梯口待命,一个在楼下仰着头朝上面喊话。

      “人还在上面?”江逯拨开人群走过去。

      “还在,在护栏外侧站着,就一脚的宽度。”辖区派出所的老李满头是汗,指了指楼顶。

      “她精神状态很差,语无伦次的,我们试着沟通了十几分钟,她根本不听,只是反复说——‘我儿子是被人害的,你们谁都不管,那我跟他一块儿走。’”

      江逯的心沉了一下。

      他抬头望上去,六楼天台的水泥护栏外侧,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在那里,灰白的头发被午后的风吹得散乱,像一团随时会被卷走的旧棉絮。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老李愣了一下,眯眼看了半天:“好像……是一张照片?看不太清。”

      江逯掏出手机,给宋子谦打第三通电话。响到第二声的时候,接起来了。

      “江队?”宋子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空旷空间里的回音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我刚从监控室出来,这边——”

      “你在什么位置?”江逯打断他。

      “……锦绣花园?我车刚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那边围了一大圈人,出什么事了?”

      江逯闭了一下眼睛。三秒。睁开。

      “你往北门看,我在警戒线旁边。”他说完挂了电话,转身朝人群外围走去。

      宋子谦从外围的人群走了进来,“她……蒋姗”

      “是”

      宋子谦叹了口气:“你看这个,物业说监控只保留四十五天,贾玉坤出事前,冯琳来找过蒋姗”

      江逯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楼顶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两个人同时抬头,天台上蒋姗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悬空,只有一只手还抠着护栏边缘。

      “上!”江逯拔腿就跑。

      宋子谦跟在他身后冲进楼道。楼梯又窄又陡,每一层转弯处的墙壁上都贴着各家各户的春联残片,红色褪成粉白,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撞出急促的回音,江逯在前,宋子谦紧跟其后,隔了半层楼的距离。

      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午后的风劈头盖脸地灌进来,带着老居民区特有的尘土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天台上晾着几件旧被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色布料翻飞之间,蒋珊的背影就站在护栏外侧的那条窄沿上,一步之遥就是虚空。

      老周和另外一个民警站在离护栏大约三米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嘴里还在重复着什么劝慰的话。

      蒋姗的头没有回,灰白的发丝被风撕成细碎的一缕一缕,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

      江逯放慢脚步,右手在身后朝宋子谦打了个手势——停。

      两个人就停在那几件翻飞的旧被单后面,隔着白色棉布的缝隙看向护栏边缘的蒋姗。

      风很大,灌进楼道的呜咽声像某种低沉的共鸣。

      江逯能看见蒋姗攥着护栏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白,另一只手里确实捏着什么东西,被风吹得翻卷,露出一角深蓝色的边。

      是照片。那种老式打印店的五寸光面照片。

      "蒋阿姨。"江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像在风里钉钉子,"我是刑警队的江逯,之前跟您做过笔录的,您还记得我吗?"

      蒋姗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回头,但攥着护栏的手稍微松了松,又立刻攥紧。

      "您手里的照片,能让我看一眼吗?"江逯往前挪了半步,被单的边角扫过他的肩,"就一眼。"

      蒋姗终于偏过头。她的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起皮,脸上全是纵横的泪痕,然而在那张近乎崩溃的面孔上,江逯却看到了一种极其锐利的东西——那种堵上一切的决绝里,还残存着一丝犹豫。

      "我儿子……"她的声音被风扯碎,"我儿子是被他们谋杀的,我要让他们偿命
      你们都不信。你们谁都——"

      "我信。"江逯说。

      这三个字让蒋姗的身体顿住了。

      宋子谦站在被单后面,屏住呼吸。他看见江逯的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线像一道被拉满的弓弦,但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贾玉坤的案子我一直在跟。案件文书的我每天都在看,今天是移交禁毒支队的最后一天。"江逯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是两米的距离,"但我不打算移交。"

      蒋姗的眼睛动了动,像是从某种混沌的泥沼里浮出水面。

      "照片上的人是谁?"江逯问。

      蒋姗低头看了自己手里那张照片一眼,颤巍巍地把它举起来。风在这一刻短暂地平息了,五寸见方的光面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照片上是两个人。

      那是年轻的蒋姗和刚满月的小贾玉坤

      “我儿子,是我害死的,我就是想让他好好学习,将来能出人头地,怎么就害死他了,他明明下一年就要高考了,是我,是我……”

      “你先冷静”

      “这不是你的错”

      宋子谦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天台阶梯上:“你要是死了,那些人不会难过,甚至会庆幸你死了,他们的证据证人会少一个,不幸的家庭又会在下一个轮回中开启……”

      江逯急切道:“对啊,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一定会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身后,赶来的警员和消防员堵在天台的大门处。

      江逯示意他们退后,以免激化蒋珊

      "蒋阿姨,您先把脚收回来,退到护栏里面,好不好?"江逯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离护栏不到一米五的距离,"您要是站不稳摔下去,贾玉坤的案子就真的没人跟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蒋姗已经摇摇欲坠的意志上。她的膝盖弯了弯,身体微微往内侧偏了那么一寸。

      就是这一寸。

      江逯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右手一把扣住蒋姗的手臂。宋子谦几乎同时从被单后面蹿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蒋姗的肩膀,硬生生把她从护栏外侧拽了回来。

      蒋姗跌坐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照片从她手里脱落,飘飘忽忽落在脚边。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哭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江逯蹲下来,把那张照片捡起来,轻轻放在蒋姗的手边。他喘着气,后背的衬衫被汗浸透了一大片,风一吹凉得打颤。

      "送她下楼,找个医务看一下。"他对老李说。

      老李和另一个民警搀起蒋姗,慢慢往天台铁门走去。蒋姗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眼睛死死盯着江逯:"你说的话……算数吗?"

      江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算。"

      铁门关上了。天台上只剩下风,还有猎猎作响的旧被单。

      一旁的宋子谦大口的喘着粗气,有些后怕的看向江逯。

      “下次……下次不许这样冲动了”

      江逯单手插在黑色工装裤兜里,身形挺拔松弛,带着常年奔走在刑侦一线的利落与野性。

      他闻言微微倾身,往前靠近两步,狭长的眼尾微挑,黄橙色的晚霞落在他轮廓凌厉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办案时的冷硬,多了点戏谑。

      “宋教授,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他嗓音偏低,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

      不等宋子谦开口,江逯目光扫过他 ,语气从容笃定:“放心吧,这些基层的案子我有经验。”

      他视线落回身侧温文儒雅的男人身上,眼底带着了然的温和。

      宋子谦是高校深耕法理的教授,笔墨研阅皆是法条理论,干净又安稳,和他终日与阴暗罪恶打交道的世界截然不同。

      “反倒是你。”江逯声音轻了些,褪去了方才的玩笑,“在学校里,应该很少遇见这种的场面吧?”

      宋子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下意识攥紧江逯衣袖的凉意。

      他抬眼望向对方深邃的眼眸,褪去了平日里授课时的从容温润,多了几分真实的忐忑。

      “嗯”

      江逯笑了笑,抬手伸向他,“来”

      暮色垂落,是临近傍晚温柔又沉缓的黄昏。

      残阳被巷口的楼宇切割开,泼洒下大片橘红暖光,漫过青灰的墙面,落在地面积留的浅浅水痕上,漾开细碎温柔的光。

      方才惊险对峙过后,巷子里的戾气尽数被温柔的暮色冲淡,只剩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日暮独有的慵懒与安宁。

      江逯的手掌坦荡地摊开,骨节清晰利落,虎口处带着常年办案留下的薄茧,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眼底的戏谑早已褪去,只剩浅浅的笑意和妥帖的关切,静静望着还未彻底缓过来的宋子谦。

      宋子谦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方才紧绷到发僵的神经,在温柔黄昏里慢慢松弛下来。

      他脸上还凝着一丝未褪的后怕,儒雅的眉眼微微蹙着,褪去了一贯的高冷从容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

      他垂眸看向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喉间微紧。

      这里不是规整安静的校园课堂,没有条理分明的法理推演,只有刚刚亲历的凶险和尘埃落定后的余悸。他向来深谙文字与律法,却永远适应不了一线现场的猝不及防。

      迟疑不过半秒,宋子谦缓缓抬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落上江逯温热的掌心。

      下一瞬,江逯轻轻收力,稳稳攥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稳妥,不强势,却足够让人安心。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密密相融,驱散了惊魂未定的寒凉,将黄昏最后的暖意,尽数渡给他。

      “缓过来了?”江逯放低声音,气息温和。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宋子谦望着眼前人的眉眼,轻轻颔首,心底悬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安稳落地。

      叮——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宁静,“喂,江队,宋教授,城东那边来了消息,许蔺被放出来了,死刑,缓刑两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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