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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和解 “进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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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医庐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原来是昨夜被白青打断了手脚的那几个闲汉的家人,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低声下气地恳请南星去家里给伤者看病。
南星神色平静地应下,没有半分怨恨。他背起药箱,便匆匆出了门。
白青站在医庐门口,看着一群人簇着南星渐渐走远的背影,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闷气,怎么都散不去。他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化作一道白影直奔岚山而去。
山间云雾缭绕,一棵苍劲的古松之下,张福德正盘腿打坐。见白青带着满身寒气落下,他缓缓睁开眼,笑道,“这才没几日,怎么就顶着官司回来了?”
白青没好气地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折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满是委屈烦躁,“守着个凡人,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替他断了那几个偷他药材混账的手脚,他倒好,不问我疼不疼累不累,转头就去给人家接骨疗伤。福德爷爷,您说他是不是傻?”
张福德听着他的牢骚,只是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并未接话。
白青越说越气,刚想再吐槽几句,话音却突然顿在了半空。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内视己身。只见原本干涸沉寂的丹田深处,竟不知何时泛起了一涟漪,一缕微弱灵力正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滋润着他这具凡胎□□。
“这......”白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张福德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了?”
白青道,“我体内法力好像回来了些。”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感受着那股失而复得的微弱力量。
张福德望着远处山下升起的袅袅炊烟,“那这是好事儿啊!这下不用生气了!好好参透玄机才是!他心怀悲悯,医者仁心。你在他身边,心境渐稳,灵力自然也就慢慢回来了。”
白青愣在原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南星在黑纱后温和的眉眼,还有那盏在夜色中固执亮着的昏黄灯火。他将那根草茎拿掉,低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这个。”
嘴上虽这么说,可他眼底那股郁结的闷气却早已随着这缕灵力的回归,悄然消散了。
张福德心想这孩子九百岁了,还是个嫉恶如仇的少年心性,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布包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卷微黄发干的蛇蜕。他将其塞进白青手里,神秘兮兮地嘱咐道,“这是你的蛇蜕,你且好生保管着,日后定然有大用处。”
白青刚想追问究竟有何用处,张福德却只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是爷爷故意卖关子,是这蛇蜕乃你身上之物,爷爷也确实是不知。”
白青无奈,只得将那蛇蜕仔细收好。他站在古松下,山风拂面,方才发现灵力恢复的那点惊喜渐渐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取代。
回医庐?南星这会儿多半还在给那几个混账接骨,他回去看见那张菩萨脸,怕是又要气得灵力倒流。
白青眯起眼,目光越过层层山林,落在山脚下那条通往县城的官道上。砸医庐的是李家儿子,但背后指使的......听起来像是那叫济世堂的。
他白青向来不是吃亏的主,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总得先摸清对方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他和张福德作别,脚尖轻点,直奔县城方向而去。
进了城门,白青循着路人的指引,径直往城中的街道走去。还没走到街口,他便远远地看见了一面丈余高的金字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济世堂”三个大字,笔锋遒劲,一看便是请了名家题写。
白青脚步微顿,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气派非凡的药堂。三层高的楼阁临街而立,朱漆大门敞开着,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门口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褂,笑脸迎人,手脚麻利。透过敞开的雕花窗棂,能看见堂内一排排乌木药柜整齐列阵。坐堂的大夫少说有四五个,个个长须飘飘,案前排队问诊的人从堂内一路排到了廊下。
白青靠在街对面的槐树下,看着这番阵仗,再想想南星那间逼仄的医庐,墙角的药材用竹筛子晾着,药柜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坐堂的就他一个人,连个帮忙抓药的伙计都没有。
同样是开药铺的,这差距还真是大得很呐。
他心里那团闷气又涌了上来,这一回气的不是南星。他心想济世堂这么大个金字招牌,为了挤兑南星,做起事情来竟是那般的上不起台面。
白青在附近转悠了半个时辰,从小贩、茶客和邻铺的掌柜嘴里零零碎碎拼出了一幅济世堂的图景:这是本县数一数二的大药房,分号遍布周边各县,背后东家姓沈,据说在京城都有产业。
还有南星担心的那要在青牛镇盘下铺面开分号,铺面已经盘下了,定金也已经付了,就等择日开业。
白青面无表情地捻了捻手指,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济世堂要开分号,南星的病人就会被分流。济世堂财大气粗,南星连个像样的药柜都买不起。济世堂背后有东家撑腰,南星背后只有他......
悬殊太大了,但这不代表没办法。他白青在岚山修行九百年,攒下的可不只是修为。
另一边,南星忙活完回到医庐时,屋里空荡荡的,白青并不在。他站在原地,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落寞。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桌案上昨日白青拿回来的银子。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胡小七说起过的话,白青爱吃鸟蛋。南星抿了抿唇,将那银子妥帖地收进袖中,打算去镇上给白青买些鸟蛋回来。
他在镇上转了几家铺子,卖鸟蛋的确实没有。走到街尾那家卖鸡蛋的摊子前时,南星犹豫了一下。鸡蛋比鸟蛋大得多,也不知道白青吃不吃得惯。但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还能给白青买点什么,烧鸡昨晚才吃过,桂花糕上次胡小七留的还在桌上没吃完,药材白青不稀罕,白青的衣裳他还不知道尺寸。
南星站在摊子前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十个鸡蛋。回家路上他把鸡蛋小心地护在怀里,进了家蒸熟之后他对着那碟白煮蛋端详了好一阵,觉得自己的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就是几个白水煮的蛋,摆得再整齐看着也寒碜。
白青会不会觉得他在敷衍?
这个念头在南星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不会的,恩人不是那种挑剔的人。恩人嘴上嫌弃,但每次给他买的吃食他都吃光了,连干硬的馒头都没剩过。
想到这里,南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夜幕降临,白青带着一身夜露推开医庐的门。刚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谷物清香。他抬眼望去,只见南星正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狗尾巴草种子,正低着头混着稻米的种子,一点点地捣鼓着,蒸米。
白青踏进院子时,原本还绷着的那股气已经消了大半。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心境平复,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灵力竟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卡在固定的三成之数,而是有了一丝盈余,正顺着经脉流转,带来一种久违的回暖之感。
刚走到门边,南星一抬头看见他,原本平静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眼底漾起毫不掩饰的欢喜。
白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晃了一下,心里有些纳闷。他不太理解,自己不过是出去了一趟,这凡人怎么看见他回来会这么开心?但看着南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白青心底最后那点别扭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恩人去哪儿了?”南星温声问道。
“去了一趟镇上,打听了一下济世堂的事情。”白青随口答道。
“哦。”南星轻轻应了一声。
白青看着他挡在门前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进屋吧,你把我堵在门口干什么?我要进去歇着了。”
“哦,对对对。”南星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两人进屋坐下,南星端上晚饭,白青低头一瞅,只见碗里的饭粒有些特别,并非纯粹的稻米,而是掺杂着一些细小的杂粮。
“这是怎么做的?”白青好奇地问。
“这是稻米和狗尾草的种子一起舂出来的饭,嚼起来有股特别的清香。”南星一边解释,一边将一碟剥好的白煮蛋推到白青面前。
白青心想南星随身带着狗尾巴草,难道是为了充饥?他又看着那碟鸡蛋,抬头看了看南星,问道,“怎么突然买鸡蛋了?”
南星笑了笑,自然又认真,“左右今日看诊也赚了些银子,之前听胡小七说恩人爱吃鸟蛋,可我在这镇上转了半天也没买着,就只能买些鸡蛋来给恩人补补了,就是有一些太大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