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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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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昏暗的巷子里。
少年捂着突兀起伏的胸膛，大口大口喘着气。
内脏器官破碎得很厉害，口中不断冒出来的殷红献血，预示着——他的生命即将要走到尽头。
好可惜，他还没有怎么享受过这个看似美好的世界。
他还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他还有万分不舍和留念。
***
“有没有……有没有人啊？”骆辰苟延残喘地无力问道。
周围是死亡一般的寂静，就连原本还在纷飞纠缠的苍蝇，此刻也都散去了。
“救救我……救救我……我还……我还不想死……”骆辰努力睁开自己模糊的双眼，可是看到的现实却还是模糊一片的。
血丝爬满了他的瞳孔，抹去了他最后想要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希望。
眼皮实在是无力，骆辰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
回归到最无助恐怖的黑暗中去……
***
骆辰颤颤巍巍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可是触碰到的每一处都在爆发着剧烈的疼痛。
少年活了十七年，此刻才体会到……原来死亡之前，是这般疼痛的。
骆辰更加慌乱了。
“不要……不要……”
少年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为什么？为什么？”
他接连两次的愤怒质问，质问命运的不公，质问生活的残忍，质问人间的黑暗。
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
人间苦了他的幼小时，还要夺走他本该青春活力的少年时吗？
难道穷困少年的生命就真的不值钱吗？
虽然是从出生就已经决定了的命运，但少年还是觉得不公平。
他好不容易撑过了三人的残忍肆虐，好不容易守护住了自己小蓝书包里的钱财，原本还想着自己还可以坚持到银行里存完钱，然后再慢慢悠悠、安安心心地回家。
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对不起……他可能没办法回到家了……
***
一想到舅舅骆致远——他唯一的亲人，一想到林瑜浩、苏耀、魏子翔和孟宇坤这四个兄弟——他唯一的挚友，一想到鹿纪然——他唯一的……
他们都还在等待着和自己再见……
可是，他却要失约了。
他恐怕是离不开这条巷子了。
等到夜晚过去，雨季到来，等到明天，虽有些微弱天光，但却很难照亮少年的尸体。
这样偏僻黑暗且肮脏的巷子里，除了他和那帮混社会的强盗，谁还会在意？
谁能够发现少年的尸体？
是他的亲朋好友，还是警察？
或者更加糟糕，少年的尸体还有可能会被那群折返回来、收拾残局的强盗给拖走……然后被偷偷带到荒郊野外……随便找个地方就当作魂归之所埋葬了……
他连自己的埋葬之所都无法决定。
少年无奈地叹着气，不禁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很快又痛心起来。
舅舅骆致远将他作为自己顽强生活下去的希望支柱，若是突然之间失去了他，支柱坍塌，希望泯灭，他又该如何？
林瑜浩他们将他视作最好的发小，若是突然之间失去了他，还能大大咧咧欢笑着度过剩余的青春吗？
更别提鹿纪然，那家伙……
骆辰不屑地笑笑。
那家伙本就性格孤僻，好不容易有了自己这样一个知心朋友，虽然认识才不到三天，如此短暂，但隐隐觉得，他们的情谊根本不止三天……三天时光属实是有些转瞬即逝了，根本配不上他们这般炽热亲切的友谊。
突然之间失去了他，鹿纪然又会如何？
少年想着想着便流出血泪来。
他哭诉着，无助地在黑暗中哭诉着。
他好懊悔，懊悔自己为何要偷懒抄近道，这才会落入了那群强盗事先埋伏好的陷阱，才会害得自己没命。
若是能够重来……他能够重新做出选择该多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少年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
突然袭来了几阵凉风。
然后湿润的雨点便一点点击打在了少年血淋淋的身体上。
“下雨了！”
骆辰缓缓伸出手心来，然后用自己目前最灵敏的部位感受着雨点的凉意——这是一种悲伤到了极致的感觉。
手机此刻也蹦出了一句语音提示——
“骆辰同学，你好，澄州今年入夏第一场雨季已经抵达，请你保护好自己。”
***
“呵呵。”骆辰冷笑两声。
这条提醒，是不是有些来得太迟了呢？
若是能够早一些，骆辰是不是能够受到启发，能够避开这场致命的危机了呢？
谁说不是呢？
这致命的危机，就和他的出生一样——同样也是致命的……
城中村里很多人都传闻说是骆辰摧毁了这个本该美满平凡的家庭，传闻说是骆辰赶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地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了骆辰身上。
他们完全不顾这个本就不幸极了的幼小孩子的感受。
他心底的悲伤，心底的自责，心底的绝望，声嘶力竭，却又无能为力。
他本就命该如此……
苟延残喘、侥幸扛到了十七岁。
现在也该偿还了。
命运，你终于来索命了……
终于，轮到我将欠下的人情，归还了……
***
少年留下最后一滴珍贵的血泪，然后缓缓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
闪电掠过天际，恨不得直接将至暗的夜幕撕裂开来；雷声轰隆震撼，恨不得直接摧毁这片冷漠无情的黑暗天地。
骆辰浑身的感觉正在慢慢丧失，自己的意识也在慢慢变淡。
奄奄一息。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等待生命的结束，真的好煎熬痛苦……
***
“我来了！坚持住！”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骆辰没有任何猜疑，脱口而出便是这样一个坚决的“好”字！
朦胧的意识告诉他——这是地狱使者无常来迎接他了。
可是他这颗心尚在跳动的心脏却告诉他——这是他的救星来拯救他了。
少年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腾飞起来，变得无比轻盈，然后朝着有光的地方飘去。
渐渐地，少年感受不到雨点的敲击了，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贴心地为自己撑伞。
“坚持住，救护车就在前面了！”那个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骆辰呼吸困难得连“好”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尽量张大着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挤压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出来，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也好。
可惜，他只感觉到了从喉咙里浓郁汹涌而上的鲜血味。
然后他便吐出来一大滩鲜血，浸湿在了某人的手掌上。
***
“你坚持……坚持住……”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骆辰终于感受到了他肩膀与后背的颤抖颠簸。
原来，他脆弱的身躯正躺在圣洁的担架上，那人柔软温暖的手臂正轻抚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颊。
***
“你是……鹿纪然……”
“是！”那人应答道。
“好……好……”
骆辰僵硬的嘴唇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虽然扭曲不堪，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少年此刻是由衷地开心幸福的。
“鹿……纪……然……”
骆辰缓缓，尽量清晰地念出那个名字。
“我在！”
“你是不是对我……”
“是！”
“好……”
少年想着临死前，解答这个爱慕着自己的知心人的疑惑，哪怕只在仓促之间，可能并不是真心的，那便也是不留遗憾了。
“你听好了……我……”
暴雨倾泻而下，世界混乱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