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终章（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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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邓远表情严肃。
“我真的是张枫的朋友。”季雪重复道。
“这不可能！他都死了十年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年轻的朋友！”邓远还是不信，按照季雪这个岁数，说夸张点都能做张枫的孩子了！
一旁的灭亡听见“十年”这二字，不由得惊了惊，随后叹息一声，原来他已经死了十年了吗？时间这么长啊，怪不得很难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十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找什么都是困难的。
季雪也很意外，但怔了两秒便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是他生前的朋友，我是他死后的朋友。”
“死后的朋友？”邓远忽然觉得这人说话他听不太懂了，这还是中国话吗？
他望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毕竟如果有一个陌生人忽然跑过来告诉我我死了很久的兄弟成了别人的朋友，那我真的会报警，可拜托你信我，张枫他真的在这里坐着。”季雪指着他的左侧，皱着眉，“他真的就在这里看着你，而你想看到他吗？”
邓远的眼睛从来没有瞪那么大过，机械式的移动眼睛，想象那里真的坐着张枫。
无论是谁听到这种说辞，都会觉着不可思议，但他仔细想着，这人说的话确实只有他昔日好友知道，所以就很难不信。
他艰难地点下头。
得到允许的季雪立即起身，去将窗帘拉上，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昏昏暗暗，一点光都没有了。
邓远疑惑地看着他，有一瞬间他竟觉得是自己鬼迷心窍了，竟会听这种说辞，在他嘲讽自己时，便见到眼前的白墙上出现一个身影，那影子极黑，在墙上一点一点的有了轮廓，那轮廓像疾风一般朝他袭来。
没有谁比他记得张枫的模样！
这些年，他的记忆里全是他的样貌，他虽然日渐衰老，可张枫永远是年轻的，与他的过往还时常会在他的眼前浮现。
而他的床头柜抽屉里还放着他的照片，在他没有工作回家的时候，还会拿出来看看，最后不舍地放回去。
所以没有谁比他记得更清楚了！
这轮廓就是张枫！
“这……这怎么可能……”邓远颤抖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白墙前面，抬起手，一点点靠近他的脸。
“是你吗？张……枫？”他的手指停在他的脸上，一滴热泪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是我啊，邓远，”张枫终于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这些年，你……还好吗？”
邓远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心中的不可置信彻底烟消云散，他无数次想见到张枫，想再次听到他说话，哪怕是几秒，他都很乐意，而今他真的听到了，就算形式是这么的不可思议，他也愿意沉迷其中。
灭亡，也就是张枫，他身为恶鬼，只能出现在黑暗的地方，所以才需要拉窗帘，以往引魂的时候也是这样，如果需要在白日引魂，则由季雪代替他。
“好……好……我好得很啊！”邓远的脸颊上滑落几滴泪，“不仅我好，叶文文也好，她现在是金华区派出所的所长，哦……还有……嗐，没有人了，吕局也不在了，就剩我们两个了。”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悲伤，“咱们队啊，现在全须全尾的只有我们两个，这都多亏了你们在天上保佑我们。”
“你们两个活着，就很好了。”张枫笑着，墙上映不出他的笑脸，但邓远却清楚的知道他在笑。
“你们在天上，有遇见过吗？姜队和老刘……”
“我失忆了，就算遇到了也认不出的，况且我们牺牲的时间不同，就更难遇到了，”张枫苦笑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们应该早就入了轮回，有了新的身份和生活。”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轮回啊，”邓远迟迟反应过来，哽咽着说：“希望他们下辈子别再那么惨了，日子要越过越好啊。”
“一定。”
“那你呢？你怎么没有去轮回？”邓远问着。
“为了找一个真相。”
“真相……”邓远的手渐渐放了下来，张枫此时的心里活动渐渐传到了他的身上，好像让他有了与他相同的感受，他因此明白了，张枫有很深的执念，所以没能入轮回。
他就是这样执着的人，活着的时候想尽力把事情做到无可挑剔，牺牲后还在执着着。
“我之前去过你的墓地，曾不止一次地对你讲起过这件事，但现在看来，这些话你都没有听到……”
“他失忆了，十年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只是一个孤魂野鬼，他的世界好像被阻断了，又好像没有，所以……你说的话，他都没有听到，他现在能找到你，是费了很大功夫的。”季雪在他身后说道，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邓远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因为他这一句话又夺眶而出了，他赶紧用大手把泪擦去。
“嗐……人老了，开始感性了，连眼泪也止不住。”邓远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影子无奈地摇摇头。
“张枫啊，你太不容易了，真是……太不容易了……我，我没想到你竟然死后还过得这么苦……”说着，邓远捂着脸蹲了下去，哭的声音环绕在这间屋子里，久久才止住。
他以为只要每年给他上坟，他就不会是无人管的孤魂野鬼了，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做的这些他都不知道，也感知不到，他做了一个孤魂野鬼十年啊，整整十年！
季雪走上前去，将他艰难地扶到了长沙发上，给他拿了餐巾纸，等了几分钟，他才缓过来，对着张枫说：“我会告诉你真相。”
邓远眼神坚毅了起来，不似刚才那般脆弱。
“你走之后，组织上就发现不对了，你查到的所有情报只会交到吕局手上，中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就算被人发现了，那咱们也不会死伤那么惨重。”
说到这儿，张枫就想起来些了，当初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三个卧底，但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发现了，最后才轮到他，那时他很不解，明明他们是没有任何破绽的，那些人是怎么发现的？
“后来我们发现，当年拘留你的公安局局长宋涛与这件事绝逃不开关系，我们便对他展开了调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宋涛，就是宋宁的父亲，宋宁，你还记得吗？”邓远看向他，眼中的愤恨快要变成火光喷发出来了。
“宋宁……”张枫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前霎时开始浮现当年场景——
“阿策，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
“阿策，我的腿被扎了，你快来帮我止血！”
“阿策，你怎么能背叛我啊？我那么信你！”
“阿策，我处处护着你，可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你为什么是条子啊！昔日你就只是利用我吗？”
“是啊，我就是在利用你，你怎么才发现啊？父亲是贪官，儿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与毒扯上关系，这样糟糕的你，也想和我做朋友？”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演技很好啊？我告诉你，那实在是太拙劣了！”
“没有我，你走不到今天的位置，你说你做恶人做不好，做好人也做不好，为什么还能这样自信地活着？你可真有意思。”
昔日与他摊牌的画面在张枫面前出现，那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再隐藏的余地了，他暴露得很明显，而比起一死了之，他还是想多说几句让他恨意滔天的话，让他不好受！
此刻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宋宁破防的样子了，他简直要被他气爆炸了，可又无可奈何，因为被他利用的那段时间，他做了很多他后面费尽力气也无法挽回的事。
宋宁恨他，恨入了骨髓，他从前将姜策当做是万丈光芒，觉得他会是他在异国他乡的唯一助手，会助他走上高位，他也会因此被国内的亲爹高看一眼，结果却被他无情地欺骗了。
姜策利用他的手送出去的情报，成了击垮他上升台阶的火炮，在日渐将他推向万丈深渊。
他第一次觉得失望、害怕，只能将所有的恨意施加在姜策身上，想以此削弱他的意志，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然而最后后悔的却只有他，他后悔他错信了他，而他却坦然地面对死亡，就那样死了。
察觉到张枫的影子动了一下，邓远总算才又开口，“这宋宁是宋涛的私生子，从小被他爸弃养，心理有很大的问题，家庭是促使他走向极端的原因之一，当然，后期的生活也是其中之一。”
“我记起他了，”张枫顿了顿，“他最后死了吗？”
“死了！”邓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被我一枪给嘣了！”
“真不容易，咱们还能在境外开枪？”张枫脑中忽然蹦出来这个问题。
“理论上是不能的，但是那个时候谁顾得上谁啊，”邓远挠了挠头，“那时候打成了一片，当地政府和咱们的人都打成了一团，我随便拿起地上的枪就冲了进去，也不管什么规矩了，直接就向里面奔。”
“可我……还是去晚了。”邓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手握紧了。
“那你肯定准时不了，我早就死了。”张枫无奈耸了耸肩。
邓远看他的眼神有一丝怜惜，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能开玩笑，这心理素质实在是强。
不知不觉间，张枫映在墙上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浅了，邓远没有发现，季雪却看得清楚。
他说过，要是他恢复了记忆，遗憾被平，那他就不会存在了，季雪见到这一幕悄声叹了口气。
“宋涛最后怎么样了？”张枫语气淡淡地问着。
“无期徒刑，”邓远回答道，“他没有杀人，只因他而死的人有很多，在法律上是不能判死刑的，不过一年前，他心梗死在了狱中，也算恶有恶报。”他冷哼一声。
“我的坟在哪儿？”他的影子更浅了。
“在金华区烈士陵园，今天约着叶文文一起去看你的……”
“诶，我怎么看不清你了？”邓远说着忽然觉察到不对，疑惑的眼睛朝他看来，却发现刚才还十分显眼的影子现在变得极浅，几乎快要与窗帘映在墙上的影子一样了。
“我没有什么执念了，”张枫这句话是对着他们二人说的，“我要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生活，最好寿终正寝。”
“走？你要去哪儿？”邓远匆忙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拦，然而却发现他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去我该去的地方，这世间不会再有张枫了，可像我一样的人依然会有，我没有真的死，只要你们记得我，这个行业永不落幕，就像我们的情意一样，再见了我的战友，我的爱人。”
爱人？！
邓远惊愕地看向季雪，然而比这更令他惊讶的是，那墙上真的没有了影子，一束光从窗子上照进来，将那地面照得亮了几分。
“我也该走了，”季雪强忍着泪水，没有直视他，“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而门开启那一刻，邓远跌在沙发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一年后。
身着警服的季雪缓步走过烈士陵园的每一块无名碑，在一处石碑前看到了更加苍老却仍有精气神的邓远，还有他身侧的中年女子。
他想，这位就是张枫曾经的队友叶文文了。
季雪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这二人身边站着一个虚影，看着极为熟悉，他竟觉着那就是张枫，是他回来了吗？
“诶，小季啊，你来了？”邓远察觉到有人靠近，便转过头来看，发现是新入行的警员，便冲他挤出笑容，向他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现在的邓远已经不记得那日发生的事了，但他依旧记着张枫，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叶文文也侧过身来看他，对他微微一笑。
季雪朝他们走过去，对着他们敬礼，也是对着他身后的虚影敬礼。
“好好好，”邓远笑着，“现在啊，很少有新的警员愿意来这儿了，你不错啊，还知道来！”
“我跟你讲啊，这个石碑里住着的，是我曾经的战友，他叫张枫，可惜还不能写上他的名字……”
季雪认真地听着，觉着这件警服的分量更重了。
彼时，他的肩膀仿佛搭上了一只大手，很是炽热，自己好像入了一个怀抱中，他惊愕地看背后之人，熟悉的面容再次映入他的眼中。
是张枫！
“今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他说。
——2025.12.31日，全文完。
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终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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