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后魔君他追悔莫及》三千金豆子

51、第 51 章

　　说罢，似是觉得气不过，裴南蘅直直走到长椅边，将徐千疏不久前钓上来的一篓鱼全部重新倒进了河里，临转身之前，她还故意将徐千疏架在栏杆上的钓鱼竿猛地往前一推，那鱼竿就顺势也落进了河里。

　　转过身，裴南蘅怒气冲冲地看向徐千疏示威。

　　她以为这样能惹恼徐千疏。

　　可徐千疏只是淡淡说了句，“那都是要给你做着吃的，你这样都倒掉，晚上就没鱼吃了。”

　　裴南蘅瞪他一眼，“我饿死也不吃你钓的鱼。”

　　说罢，裴南蘅转身离去。

　　旁边的子苏只得慌忙跟上，边走边劝，“裴姑娘，你中午食的鱼就是君上钓上来的，你与君上置气，可鱼儿好端端地有什么过错呢？”

　　裴南蘅瞥了子苏一眼，“鱼的确没有过错，可谁让它是徐千疏钓上来的呢？”

　　直到傍晚，孟琬依旧没有回来海苑。

　　子苏告诉裴南蘅说孟琬为了给严胥求情，现如今还跪在北斗宫的听誉阁外，有人劝她起身，但她只想让徐千疏宽恕严胥，因而一直不肯回来。

　　严胥之前是想让蒙春鸢害死裴南蘅的。就算裴南蘅和徐千疏之间没有闹掰，裴南蘅也不会以德报怨，去跟徐千疏求情要他饶过严胥。

　　孟琬自己要在那跪着，裴南蘅也没办法。

　　木门外落日熔金，竹叶间光影错落有致，浮浮沉沉，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黑瓦檐角高悬，青铜铎铃随风摇动，西墙连同旁边蜿蜒曲回的长廊此刻已经笼在了昏暗之中，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上落下大片不规则的阴影。

　　裴南蘅没来由地想起了林州城，夕阳落山之时，她在楚府住的云息斋也是这般朦朦胧胧的景致，她如之前那般，坐在矮凳上，悲伤地看着门外出神。

　　她在楚府住着的时候，楚府里总是死人，一个接着一个，隔一段时间，丧乐就开始在府里响了起来，起初她还觉得愧疚和难过，后面已经麻木成了习惯。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裴南蘅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直到外面的夕阳逐渐收拢，她整个人被黑暗彻底笼罩。

　　竹叶簌簌晃动，外面走廊里可以隐约听到有婢女点灯的走路声，似乎怕是惊扰了她，那些婢女说话的声音都很小，窸窸窣窣地，陷入梦境似的，让人根本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子苏进屋来，也点亮了灯。

　　“姑娘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裴南蘅没什么胃口，微微垂下眼，宽大衣袖落在膝盖边，“不必做了，我不吃。”

　　子苏本来想劝一劝，结果突然瞧见徐千疏端着两碗粥走了进来，她立时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裴南蘅听到动静，抬眸也瞧见了徐千疏，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瞧瞧，这个喜不喜欢，”徐千疏仿佛没瞧见她眼中厌恶一般，笑着抬腿踢了下跟在他脚边一起进屋的胖胖的小白狗的屁股。

　　那白白的小胖狗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裴南蘅脚边，欢快地跑来跑去地围着她绕圈。

　　“看样子它很喜欢你，”徐千疏把粥碗放在桌上，看向裴南蘅，“它还没有名字，你可以帮它起一个。”

　　裴南蘅本来想踢走那小胖狗的，但瞧见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后，到底是没忍心，伸手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胖狗很听话，被裴南蘅抱起来后，就乖乖趴在她膝盖上，偶尔用小脑袋顶一下裴南蘅的手心，又软又乖。

　　裴南蘅之前在林州城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找个狗儿猫儿的养在身边，但很可惜，她那时候自己都吃不饱饭，就算要养狗儿猫儿的，跟着她也是受罪，因而即便起了几次念头，最后也只得作罢。

　　“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裴南蘅冷声对徐千疏道。

　　徐千疏本来见她抱起了狗，以为她心情好了些，可不成想，她只要狗，不要他，“我还没吃饭呢，你让我去哪？”

　　裴南蘅眸色清冷地看向他，“北斗宫那么大，你去哪不能吃饭？”

　　徐千疏厚着脸皮，“我就乐意在这吃。”

　　裴南蘅根本不惯着他，“这是我的地方，你去你的地方吃，我不许你在这吃。”

　　“你让我一个魔君端着粥碗到处跑吗？”徐千疏蹙眉，“别说等会儿我的粥要凉了，只说我端着粥碗到处跑这件事被旁人瞧见，我还怎么当魔君？”

　　裴南蘅摸着怀里小胖狗的脑袋，生气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怎么当魔君怎么当，反正我就是不许你在这吃饭。”

　　徐千疏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手指蜷曲放在唇边，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要是偏要在这吃，你又能怎样？”

　　裴南蘅冷哼一声，“我自然不能拿你怎样。”

　　但她抬手把徐千疏面前的粥碗端了过来，拿到她怀里小胖狗嘴边，小胖狗似乎是早就饿了，小声呜咽了几下，立刻大快朵颐地埋头吃粥。

　　小胖狗吃的很欢快，浑然未觉这屋内两人之间微妙浮动的氛围。

　　“我做了很久，才熬好这些粥的，”徐千疏微微歪着头，胳膊支着脑袋，话里虽在抱怨，但唇角是带着笑意的。

　　裴南蘅不搭理他，只低头一心看顾着小胖狗吃粥。

　　徐千疏自言自语，自顾自地把桌上另一碗粥拿过来，“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既然你把我那碗粥给狗吃，那我就只能先吃了你的这碗，等我吃完我再去给你煮一碗新的。”

　　他刚把汤匙放进嘴里。

　　裴南蘅突然抬眸看向他，故意胡搅蛮缠道：“你凭什么吃我的粥？”

　　徐千疏咽下嘴里的粥，委屈巴巴道：“刚刚是你说晚上不吃饭的，而且，你又把我的粥拿去给狗吃，桌上只有这碗粥能吃啊。”

　　“但是那是我的粥，你要吃你就再去做，谁让你吃我的粥了，”裴南蘅理直气壮道。

　　徐千疏抿了抿唇，拿帕子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粥水，“我这会儿实在是饿了，我也说了，我吃完就去再给你做一碗，你先等一会儿成不成。”

　　“不成，”裴南蘅坚持，“明明是你吃了我的粥，你凭什么让我等。”

　　徐千疏只能把粥碗给她推过去，“那我还你好了。”

　　裴南蘅满眼嫌弃地看着他，挑剔道：“你都吃了一口了，我才不要吃你剩下的，你给我拿走。”

　　“喂，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刚刚是你不让我吃的，现在我还给你了，你又让我拿走，”徐千疏无奈，“那这粥我到底能不能吃啊？”

　　裴南蘅斜他一眼，手下依旧小心照顾着小胖狗，“你爱吃不吃。”

　　徐千疏伸出手，准备把那粥碗再拿过来，但裴南蘅落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冰，徐千疏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看着裴南蘅的眼色，谨慎又犹豫地抿了抿唇角，最后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吃完马上去给你做一碗新的。”

　　好几年了，徐千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吃过一顿饭，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他甚至连粥的味道都没能吃出来，碗底就空了。

　　“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能做出来的，”徐千疏拿着吃干净的粥碗起身，笑嘻嘻地同裴南蘅说道。

　　但其实徐千疏并不是很会做饭。

　　他之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金尊玉贵的北斗宫少主，即便后来短暂落魄了几个月，他也不曾自己亲手做过饭，至于后面成了魔君，更是再也不曾在意过庖厨之事。

　　今日做的这两碗粥，还是他在厨娘的指导下，尝试了三次才做成功的，当然，味道也是相当一般。

　　不过，徐千疏并未把这种困难放在心上。

　　做饭嘛，一回生二回熟，再难还能比杀人难吗？

　　于是他拿着粥碗回去厨房后，就又踌躇满志地做了一碗粥，像上次一样，如法炮制，用料，加水，熬煮的时辰，都是和之前一样的。

　　他甚至连点火熬煮都不肯假手于人，就自己站在伙房里的炉灶边，亲眼盯着那一小锅熬煮的粥，直到粥面咕嘟咕嘟冒泡，发散出米谷的清香。

　　他一直专心致志地熬粥，御风也只能呆在伙房里陪着。

　　“君上，那孟琬一直跪在听誉阁外面，夫人是不是因此才生您的气的？”

　　“夫人？”听到这个称呼，徐千疏难免一愣，他活了三百多岁，从未有过一个夫人，而现在御风说裴南蘅是他的夫人，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让人欣喜，但他仍旧警告御风，“你别乱喊，我又没有同她成婚，这种称呼不合适。”

　　御风有些无语，因为徐千疏虽然嘴上说着不太好，但这会儿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那我，称呼裴姑娘，怎么样？”御风试探问。

　　徐千疏打开小锅的锅盖，查看了一下里面熬着的粥，点头喃喃道：“喊裴姑娘是很合适的。”

　　“那君上要为了裴姑娘宽恕严胥吗？”御风问。

　　徐千疏摇头，“她不会愿意我饶了他的，她若是真想帮严胥求情，刚刚在海苑的时候，她就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了，可她刚刚一句话也没提到严胥或者孟琬，就说明她本心里也是不愿意放过严胥的。”

　　御风虽然与严胥同僚一场，但开口帮他求情一次，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粥熬好后，徐千疏又端着粥碗回去海苑。

　　这会儿，小胖狗也已经吃饱了饭，肚子鼓鼓囊囊，皮球似的往下坠，躲懒一般伏在裴南蘅脚下，哼哼唧唧地打盹。

　　徐千疏熬这碗粥用的时间不算短，尽管他已经手忙脚乱地想要尽快把粥熬出来了，可最后仍旧不可避免地让裴南蘅等了很久。

　　他把粥碗放在桌上，汤匙安稳地落在碗边。

　　“你拿走，我不吃粥，”裴南蘅仍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冷声道。

　　她并不看徐千疏，只是自己拿起一杯热茶放到唇边饮尽。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粥熬好的徐千疏愣愣站在桌边，有些傻眼，“你不吃粥吗？”

　　裴南蘅语气坚定，“不吃。”

　　“那刚刚——”

　　他话还没说完，话头就被裴南蘅堵了回去，裴南蘅站起身，微微仰脸看着他，“刚刚什么？你刚刚问我要吃什么了吗？没有，我刚刚跟你说我要吃粥了吗？也没有，是你自己非要做粥，这事难不成还能怪我吗？”

　　裴南蘅是故意折腾他的。

　　他俩都心知肚明。

　　但那又怎样，徐千疏冲她笑了笑，温声哄道：“你别生气，这事怪我，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做就好了。”

　　御风看了眼外面深重的夜色，心道现在已经是半夜了，等徐千疏再去伙房做饭回来，怕是都要到凌晨了，徐千疏书案上那恨不得堆成山的折子得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

　　之前的时候，徐千疏从不会像今日这般，放着正事不做，一会儿去钓鱼，一会儿去熬粥，这般怠工的。

　　他虽然心里着急，但并不敢开口说话。

　　裴南蘅认真想了想，“我要吃面，八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