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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答案 要她怎样释 ...

  •   清凉寺里留下的活口最终没能带回相府,倒不是谢知礼不想,是那名北衙副统领在被押上马车前便死了。

      没有外伤,也没有再被谁补上一箭。他只是突然浑身一僵,随后嘴角溢出黑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倒在了祁安脚边。

      祁安蹲下探了探鼻息,脸色难看:“死了。”

      罗时沅原本正在旁边清理匕首,闻言走过去掰开那人的嘴看了一眼。
      舌根发黑,牙缝里没有藏毒囊。

      她又翻开他的眼皮,最后伸手按了按耳后,推断道:“像是中了毒。”

      谢知礼看她:“什么毒?”

      “断命蛊。”罗时沅皱眉,“说是蛊,其实也就是毒。先把药种进体内,再按时服压制的药。若超过时辰没拿到下一颗药,人就会暴毙。”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沉默了。

      这路数和七魂散太像。

      苏倚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儿,脸色有些发白:“这……是五毒门的路子,可是……”

      罗时沅偏头看他:“可是什么?”

      “可是,虽与七魂散是同根同源,但会的人也并不算太多,楼掌门算一个。”苏倚华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毒堂的柳堂主。不过这断命蛊倒是很多年没用过了,掌门说这东西太阴损,除非对付叛徒,不然不许门里的人碰。”

      罗时沅没说话,她只是心中隐隐生出些许不对的滋味来。
      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觉得今夜所有线索似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而且指得太整齐了。

      整齐得反而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摆在她眼前。

      她抬头看谢知礼。

      谢知礼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只道:“不是我安排的。”

      罗时沅一时无语:“我又没问。”

      谢知礼淡淡道:“那便当我会错意了吧。”

      罗时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回京路上,他和罗时沅骑一匹马走在后面。谢知礼的马车在前,相府暗卫散在四周。苏倚华憋了一路,终于趁着风声大,压低嗓子道:“师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罗时沅目视前方:“什么怎么回事?”

      “掌门的印为什么会在死人身上,北衙的人又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还有,”苏倚华忍了忍,还是问出口,“谢知礼为什么知道你是暗鹰?”

      罗时沅道:“前面两个事儿我也没有想明白,至于最后一个……不重要。”

      苏倚华疑惑:“怎么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再多一个也不稀奇。”

      苏倚华:“……”

      他觉得自己师姐的心态好得有点吓人。

      罗时沅沉默须臾,突然侧头看他:“另外,今晚的事,先别回五毒门说。”

      苏倚华一愣:“连楼掌门也不说吗?”

      罗时沅道:“尤其别告诉他。”

      苏倚华脸色变了:“师姐,你怀疑掌门?”

      罗时沅并没有直接答,只是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怀疑所有人。”

      “包括我?”

      “包括。”

      苏倚华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罗时沅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骗你的。你脑子没那么好使,做不了这么大的局。”

      苏倚华:“……”

      他决定收回刚才那点感动。

      “但我说真的。”罗时沅笑意淡下去,“这件事先不要回门禀报。你若信我,就等我查。”

      苏倚华看了她许久。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回到相府时已经接近天明,苏倚华没进府,半路便自己离开。罗时沅原本也想回耳房补觉,却被祁安叫住,说谢知礼在书房等她。

      “现在?”她脚步一顿,略有迟疑道,“他都不用睡觉的吗?”

      祁安神情有些无奈:“主子这些年睡得一向少。”

      罗时沅本来只是随口抱怨,听见这句话,莫名想起宫宴回来的马车上,谢知礼提起凉州尸册时的神情。
      她没有再说什么。

      彼时书房里,谢知礼已经换了衣裳。

      他坐在案前,桌上摆着从清凉寺尸体袖中找到的那张鹰印纸,还有一块从死去副统领身上搜出的腰牌。

      罗时沅刚进房间,毫不客气地就直接坐下:“怎么着?有发现啊?”

      谢知礼将腰牌放下,淡淡道:“腰牌是真的。”

      罗时沅挑眉看着他:“不然?”

      谢知礼没理她这句,继续道:“但他今晚不是奉北衙公令出来的。”

      罗时沅皱眉,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随后谢知礼把腰牌翻过来,只见背面有一道新鲜划痕。

      “北衙夜间出动,需领调令。领令时会在腰牌背后压当日暗记,也就是菱纹,可这块牌并没有。”

      罗时沅拿起那块腰牌看了看,有些迟疑道:“难道他们是私下行动?”

      谢知礼点点头:“至少没有走明面章程。”

      罗时沅慢慢明白过来:“所以,这么说来也不一定是皇帝下令……也可能是韩峥。”

      而韩峥又和楼自清见过面,两条线看似并不清晰的线重新合在一起。

      罗时沅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查韩峥多久了?”

      谢知礼毫无避讳:“半年。”

      “这么早?”罗时沅一愣,“你为什么那个时候就开始查他?”

      谢知礼拿起那张鹰印纸,目光沉下来:“因为半年前,北衙死了一个人。”

      北衙死人倒没什么稀奇的,毕竟既然当了北衙的人,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于是罗时沅昂起头问他:“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儿?”

      “按理来说确实常见。”谢知礼说,“只是诡异的是,那个人死前刚好来找过我。”

      罗时沅抬眼:“说什么?”

      谢知礼说:“他说五年前玄三队曾接到过两道命令。”

      罗时沅心跳骤然加快。

      “第一道是关于我的。”谢知礼声音低下去,“封锁西湖,全力抓捕那所谓能通晓未来之人,并且不得伤及性命。”

      “第二道呢?”

      “第二道来自御前。”

      屋内忽然一下子就变得很冷,罗时沅手指按住桌沿,指节一点点泛白。

      谢知礼看着她,明明是轻声,可这几个字落在罗时沅的耳里,又仿佛有万斤:
      “如果捉捕的人并不配合……那玄三队有权格杀勿论,将其人就地解决。”

      刹那间,五年前的情景又出现在了罗时沅眼前。

      红穗箭,追兵,湖水,还有贺玉安一身的血。

      她强迫自己冷静:“告诉你消息的那个人是谁?”

      谢知礼淡淡道:“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七魂散。”

      罗时沅猛地抬头。

      谢知礼没有移开视线。

      “所以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知晓这毒,也就是因为这个才从太医院旧库找到那半张方子。”

      一切忽然串了起来。

      七魂散,楼自清,韩峥,北衙。

      还有五年前那道来自御前的两道命令。

      罗时沅喉咙发涩:“既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谢知礼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张鹰印纸。
      “这件事说多了像是在为自己洗清罪责,说少了又会让人觉得没什么可信度,而且我认为你也并不会相信我。”
      “但我还是要跟你说,我说的这些话,句句属实。”
      “至少罗清荷的死,不全是因为我。”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极轻,轻得不像那个永远胸有成竹的谢知礼会说出来的话。

      罗时沅忽然就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原来也在等一个答案。

      不是为了洗清名声,而像是为了让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

      罗时沅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带着仇意与恨活的更久,还是就这么一身轻活的更痛快些。这么多年来,她就靠对谢知礼的满腔恨意撑着自己成长,变强,一步步靠近他,最后杀之泄愤以此来报仇雪恨。

      可突然这撑着她的柱子一下被抽走,她竟感觉心里空落落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罗时沅并没有在书房里留太久。

      她走到院中时,天空已经泛白。在清凉寺折腾了一夜,连肩颈都酸痛,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可她脑子反而清醒得过分。

      谢知礼最后那句话也一直在耳边回荡。

      罗时沅不知不觉已然走到廊下,忽然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道细伤,应该是方才混战时划的,但她一直没有察觉。

      祁安从后面追出来,递给她一小瓶药:“公子让我给姑娘。”

      罗时沅看了眼:“他怎么不自己来?”

      祁安犹豫一下:“公子说,您现在大概不想看见他。”

      罗时沅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但她还是接过药,低声嘀咕:“算他有自知之明。”
      她拿着药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问:“祁安,话说五年前……谢知礼的手上就真的没有沾血吗?”

      没有沾她阿姐的血吗?

      祁安神色一怔。

      “属下不敢替公子辩解。”他最终道,“只记得那夜他得知湖内有尸体时默默了良久,很久都没有说话,大概也是觉得杀她的人做得太绝,但也不好说什么。以至于他后来捡到那根木簪,本以为是杀戮之人留下来的,不顾一切地让我去追杀。”

      “一直到后来公子才明白,原来当年的事情是北衙的人干的,而那只木簪,大概也是无辜的人逃跑时留下的,与这件事本身无关。”

      罗时沅垂眼。

      要她怎样释怀呢?

      从某种程度上讲,谢知礼并不是一个没有做错的人。

      阿姐的死和他无关吗?也不能说是真的毫无干系吧?如果不是他的追捕令,大概阿姐也不会落荒而逃,最后避无可避之时被北衙的人一掌推入湖中。

      罗时沅仰头,望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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