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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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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桑落竟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与那张珩见见,只是说:“我们走之前还与张珩有颇多联系,现下从永昌城死里逃生后,自然与之要聚聚,好解了旁人的忧心。况且呆在莱阳镇的日子恐怕也时日无多了,见一面就少一面。”
桑落态度让禾汝疑惑,且不说这些日子与他相处琢磨出来,此人并非热衷人情往来之妖。况且他原先一直对张大哥警惕,现在竟然自称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但是说到底,即使桑落不提,禾汝原本也是打算与张珩告别的。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朝暮和老浦也都被救了出来。他们现在继续守在莱阳镇恐怕会给封家带来麻烦。
元曦自上次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们手上栽跟头,现在据禾汝所知,已经不止元曦恼了,连带着侠者的君主恐怕都已知晓了他们的存在。
那永昌城里的侠者各个对他们厌恶恐惧至极,满城的告示,全城的搜捕,已经不是他们和元曦之间的事情了。更何况这次,就连朝廷的两位官员——景峰程、李隆昌,都已经牵涉其中。
禾汝一想到那些就觉得冷汗直流,他们这几个人,哪里敢做整个国家的对手。她只是为了一点灵力才想着顺手救那猫妖一把,现在自己的命.根子都快被别人捏在手里了,什么普渡众生,救妖于危难的大英雄,她才不稀罕。
上次元曦一猜便知,他们都藏身在莱阳镇中,只是碍于朝廷的懿旨,才不敢在莱阳镇动手。不过就是一道旨意,能下发也能收回。
所以,在这莱阳镇里多呆上一天,便是对那些留在莱阳镇兢兢业业的妖怪侠者不利。
是时候该告个别了。
还是在一样的酒楼里,他们与张珩大哥初次相遇的地方。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了,不再是禾汝和桑落两个,还多了朝暮、老浦和封钰月。
看着面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张珩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招了招身边的空位子,示意他们坐下。
禾汝看着张珩桌上,摆了三坛酒,已经开封了两坛,甚至其中一坛都已经见了底,看来他在这儿已经独自一人喝上一会儿了。
禾汝见此,便想起她和张珩第一次见面时,他便这样,一个人呆在酒楼里喝着闷酒,似乎只有那一坛一坛的酒,才能填满他。
只是他是人,不是一具躯体,他为了填满的真是自己的口腹之欲吗?
还是那肚子里数不清的愁肠呢?
禾汝看了一眼老浦,他身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他在军中留下的伤。
她便开口对张珩说道:“这位就是我们从永昌城里救出来的,我们都叫他老浦。”
自从上次大家劫后余生回来后,禾汝本想着桑落既然提出来了,他们两人便去走一趟,至于其他人在封宅养伤的养伤,缓解疲惫的缓解疲惫,也不好再打扰他们了。
只是拜访故友的消息不胫而走,封钰月跟着也就罢了,就连朝暮也凑热闹般跟了上来。老浦向来是忠心的,照他的话说:“现在风波暗涌,属下自然不应该为了享受,让少主涉险。尽忠职守是猫妖的信条,更是属下的使命。”
禾汝也只好由了他们。
张珩看了那老浦一眼,视线并未过多停留,便又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趁着喝酒的空档,他大声吩咐:“小二,再多来几壶酒。今儿是真开心啊,我张珩也难得有这么多人作陪。”
说完,他便猛灌了一口,手背一把擦过嘴角流下的酒水,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喃喃地开口:“真羡慕你们啊,有朋友有家人,可以互相为了对方去拼命。这样重要的人,在我生命里已经没有了。”
——
禾汝皱着眉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微微摇晃着尾巴的朝暮,嘴紧紧的抿在了一起。
老浦时不时地回头看她,眼神在朝暮和禾汝的脸上偷偷地来回移动,这样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那双幽深的眼睛。
朝暮淡淡地开口道:“有什么话直说。”
禾汝听着那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老浦率先开了口。
“属下有罪。”老浦低下头,抱起双拳一本正经道。
朝暮停下了步子面向他,手中的扇子微微摇晃着,俾睨地看着。
“属下自知不该以下犯上,多嘴主人家的事情。但是,事已至此,却不得不多问一句......”老浦说着,微微转过头,又看向了禾汝。
朝暮顺着他的视线也将视线落在了禾汝的脸上,“怎么了?”他问道。视线游走,又看向面前的下属。
“这......属下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小妖......”
朝暮听到老浦话后,脸色微微起了变化,他轻微地咳了几声后,手中摇晃扇子的速度加快了些。
“什么怎么称呼?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属下自是知道,只是上下有别,更何况是主人命令属下找回离家出走的少主,现在却多带了一个......还是个女妖,实在不知道该向主人如何回禀。”老浦看向禾汝。
禾汝刚想说“自是朋友”,却被朝暮的扇子袭击过来,轻轻挡在了禾汝的面前。
“我和禾汝姑娘,一直以来都是朋友相称,这么简单的情形,你还需要本少主向你解释吗?你就如实向父王报告就是了。”朝暮说着看向禾汝,嘴角的缝隙微微咧开,“对了,包括她救了本少主和你的事。”
禾汝听着他前面的话,还算正常,点着头默许了,一直到那后半句,她才警觉地抬起了眼:“不用那么客气,不过是小事一桩。”她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心理却在祈祷,面前的这个猫妖,可千万别再给她多加什么戏份了,俗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浦不知道有没有听进禾汝的话,三人就这样继续前进着。
现在他们正前往猫妖的大本营,禾汝、朝暮再加老浦三人。
禾汝自然是迫于无奈,跟着朝暮的,现在他契约未结,又何来解契一说。她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的红绳,形体已经开始模糊,这意味着,距离她回去的时间已经过半了。要是再找不出他结契的契因,只怕她也只能束手无策地回去了。
但是也说不定,他结契的机缘被她打乱了,因此躲过了那灾难也未可知啊,想到此禾汝就振奋了精神,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他身边等待,直到她回去的那一天。
思绪的深处,那一幕又刺痛了她的内心。
距离和张珩分别,已是昨日了。
也是酒到深处,禾汝才得知了张珩酗酒的原因。她原本以为,他同她一样,只是好那一口辛辣带来的畅快而已。
“家中父母敬爱,兄嫂和睦,弟兄谦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一个只知道逃避现实的醉汉......孑然一身,漂浮无依......”
这是禾汝听到张珩的原话,见他那副落寞的模样,禾汝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
“想当时,我也曾有过这般的时光。那也是一位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可惜......”桑落取出搁在衣物里那枚月牙形吊坠,手指轻轻摩挲着,语气也不自觉流露出眷恋的意味。
张珩举在空中的酒杯,停滞在唇边,那双迷离的双眼在看到桑落手中的那枚吊坠时,短暂地绽放出光彩后,酒杯凑到唇.瓣上,轻轻抿了一口。
“哦?他......”张珩的眼神移到桑落的脸上,轻声问道。
“几年前便去世了。”桑落抬起眼,轻轻笑了。仿佛在对旁人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去世了......”张珩喃喃地说着,眉间轻轻皱成了一团,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对,去世了。他只给我留下了这个。”他抬起手中的吊坠,凑到张珩的眼前,好让他能看清楚。
“真是一枚独特的吊坠啊......”
那枚吊坠泛着幽幽的蓝光,同那些寻常的吊坠有所不同。
“是的,在经历过大火的焚烧后,竟然还能保持完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大火?”
“他死后很久才被人发现,尸体的异味吸引了其他居民的注意。他被火化了。”
张珩听到桑落说得那些,身体顿时像泄了气,手臂无力地支撑住缓缓低下的头颅。
“我喝醉了,你们请回吧。”张珩的嗓音明显变了调,语气中的决绝却不容旁人质疑。
直到今日清早,禾汝为了自己的小心思不得已要跟着朝暮返回妖族中,原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坚持同行的桑落,却罕见地拒绝了。
“此去,我不在......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待我解决了我心头的疑惑,我定会来寻你。”桑落看着禾汝的脸,话未说完,眼神却先躲开了,他侧过脸去,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
禾汝看着他原本缓缓抬起的右手,最后却又无力地放了下去,“原本以为他的手会抚摸上来的。”禾汝心想着,心底产生了一种微微烦躁的情绪。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她挥开了心中的烦躁,爽朗地说道,“特别是你。”她对着桑落微笑着,心里的那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以后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