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7、喂笙晓古喝奶 小舌头无意 ...
-
笙晓古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垂着,小鼻子微微翕动。可无论守在旁边的包子把温好的灵乳凑到他唇边多少次,他都紧紧抿着粉嫩嫩的小嘴,半分缝隙都不肯露。第一天过去,他的小脸颊还带着新生儿的圆润,第二天过去,下巴就尖了一点,到第三天的时候,连原本粉粉的嘴唇都泛出了一点浅白。他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点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包子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绝情殿里本来人就少,现在刚转世的上神命悬一线,大家更是紧张。谁都不敢说半句不吉利的话,生怕一语成谶。斗阑干坐在铺着云蚕丝软垫的石榻上,指尖轻轻拂过晓古紧闭的嘴唇。他太清楚他为什么不肯开口了。那前世的记忆是比消魂钉还要疼的东西。“你看,我现在不叫包子了。”,包子灵机一动,变成自己爹爹的模样,或者说变成自己长大后的模样,把脸颊轻轻贴在晓古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云泽山的雨丝,“我叫笙箫默。还记得我吗?我没背叛过你,对吧?想想我。那些事情不疼哦。”
“我不会让你疼的。”笙箫默把晓古抱得更稳了一点,转身从储物袋里拿出爹爹留下的箫,放在他的小枕头旁边,温柔的说道:“你慢慢醒,我等你。”
笙箫默不会让晓古见到娘亲模样的自己,因为娘亲是掌门。长留历代掌门中没几个是真心关心上神的。娘亲的模样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精灵古怪的爹爹应该会深得他心吧?当然,一定也让他头疼过不少次。所以,变成爹爹的模样该是最稳妥的。他试过很多办法。他把灵乳装在最软的羊脂玉小瓶里,瓶口磨得圆圆的,不会伤到他的嘴唇,可凑过去的时候,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抗拒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试过用沾了灵乳的羽毛轻轻扫他的嘴唇,他立刻就会浑身轻轻发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不小心把一滴灵乳滴在了他的下巴上,晓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楞是被吓出了高烧。他赶紧用帕子把那滴灵乳擦掉,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了半个多时辰,他才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重新睡着了。那么漫长,尝试了那么多的方法,竟然只过了三天吗?三天有那么漫长吗?
那之后,笙箫默只敢真的确定他睡着了,才敢偷偷喂奶。他每天都会用沾了温水的棉帕轻轻擦一擦他的嘴唇,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刚长出来的桃花瓣。他偶尔会睁一下眼,然后想看见妖怪似的立刻又闭上。与其说是睁眼,更确切地说是忘了闭眼。
第三个月的时候,有一天,白子画抱着他在后院外面的桃树下晒太阳。风一吹,粉色的花瓣落得满肩都是。不知怎的,一个从没学过的术法忽然窜进了他的脑子。这术法可以控制人的神魂甚至记忆。他对晓古用了这法术,然后,用玉杯接了一点落在花瓣上的雨水。那水是甜的,带着桃花的香气。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了晓古的嘴唇上。这一次,晓古没有发抖,也没有皱眉。小舌头轻轻动了一下,把那滴带着桃花香的水舔进了嘴里。他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心脏跳得比当年死里逃生渡劫成功还要快。他又沾了一点水,轻轻点在他的唇上,这一次,晓古主动微微张开了一点小嘴,把他的指尖含住了。虽然,他是在术法的作用下才愿意喝奶的,但至少,目的达成了,不是么?
笙晓古半岁前的那一百八十多个日夜,笙箫默从来没有敢把奶这个字,在他面前真正具象化过。最开始的三个月,他连装灵乳的玉瓶都不敢带进晓古的卧房。那只羊脂玉的小瓶子是娘亲在东海海底寻了百年才找到的。娘亲说过,那时就想过,给上神的转世。瓶身薄得像一层月光,瓶口被他用仙诀磨了整整七天七夜,磨得比花瓣边缘还要软,连一丝棱角都找不到。但没想到,这么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小瓶子都不被接受。
晓古的奶不是用普通的水泡的。笙箫默不敢用普通的井水,也不敢用仙泉里刚打上来的凉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踩着最薄的晨雾,去后院的桃花林里,接桃花瓣上刚凝出来的晨露。那些晨露要盛在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白玉碗里,放在桃树枝桠上晾整整一个时辰。等阳光晒到第三枝桃花的花瓣尖时,温度才刚好落到和人体体温一模一样。他不敢用勺子喂,怕那凉意惊到他,就找到比指甲盖还小的棉团,蘸饱了温露,再轻轻凑到他的唇边。有一次他举着棉团在他嘴边悬了整整一个时辰,晓古才终于放松下来,小舌头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棉团,沾走了针尖那么大的一滴奶。这样的动作,他每天要重复上百次。从最开始只肯接受落在唇缝上的半滴奶,到后来会主动伸出小舌尖,舔走棉团上的小半滴奶。再到第四个月末尾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用小嘴唇含着杯口,慢慢抿进去小半杯奶。虽然那杯子里面其实只有几滴灵乳,浓度低的可怕,但那终归是进步。那天晓古喝完水之后,小嘴巴边上沾了一圈细细的奶渍。他伸出小舌头,把嘴唇边上的水都舔干净了。他的眼中终于有了焦距,有了光。他还抬起头,对着笙箫默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小嘴角往上翘了翘。那是他降生以来,第一次对着他露出一个完完整整的笑。笙箫默知道,时机快要到了。但他还是不太敢尝试。他没有立刻把灵乳调成婴儿奶该有的比例,而是开始每天在给晓古喝的温露里多掺进去针尖那么一点的灵乳。一开始,几乎尝不出任何异样,他喝光了整杯奶,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天夜里,笙箫默坐在小榻边守了他整整一夜,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他的鼻息,摸一次他的脉搏。直到确定他没有半点不适,他那悬了好几个月的心才敢轻轻往下落一点。越来越多的灵乳慢慢浸进了他每天喝的奶里,变成了他熟悉的、不会引起任何抗拒的味道。他甚至会在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自己含一口温好的灵乳,让那股淡淡的奶香沾在自己的唇上,然后低头轻轻蹭一蹭晓古的小脸颊,让他熟悉这个味道,让他知道这个味道和爹爹的怀抱一样,是安全的,是不会带来任何疼痛的。
这个孩子一岁时,斗阑干看着这样的孩子,压低声音,密语道:“还是不愿翻身,不愿坐,不愿走,也不会自己大小便。像个活死人一样。甚至只有被抱着的时候才愿意微微转头。我们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笙箫默无奈的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他的进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说道:“慢慢来吧。至少,活下来了。”
是啊。无论她这一生会多么糟糕,至少活下来了。其他的,夫复何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