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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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与其他楼层相差不多，只是墙壁被替换成了玻璃，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装潢，一间又一间，整齐的挨着彼此，连瓷砖之间的缝隙都一模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外乎是一片寂寥的白。如果有颜色，那也只会像流水一样短暂的存在后消失无踪。
我已经习惯了白塔的寡淡，却难免感到失望。
“这里是商店街，你需要买什么吗？” 一个声音幽幽从我背后冒了出来，“新客人？”
这声音实在嘶哑难听，我吓了一跳，往前跑了好几步才回过头来看她。
神经质的女人提着水壶，佝偻着背，突出的眼球咕噜噜的转了一圈后看向我。
E-03。破旧的胸牌已经掉漆掉色，还粘着干涸的黑色血迹。
E？只有E级？
我没能想明白，她就尖叫一声冲了过来，脏乱的亚麻色头发直直抵上了我的鼻子，脸上全是雀斑和污垢，红色如斑点一样东一块西一块的布满了她黑色的虹膜，无比诡异，无比瘆人。
我后背汗毛倒竖，猛的推开她，大声道：“你干什么？“
女人歪了歪头，发黄的指甲指着我，声音尖细刺耳，“异端。你是异端！你是叛徒！”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站在原地用更高的声音喊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疯子！疯子！”
她仿佛一个老旧的破败留声机，不停循环播放着刺耳的话语。我站在原地发着抖，却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抱住。
“亲爱的，不要和疯子计较了。” 我的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我转头看去，发现是女郎亲昵的搂住了我的肩膀，“这个女人是商业街有名的流氓。她疯了，很久之前就是。”
女郎搂着我，伸出一只手指向她的眼睛，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看她的眼睛，那种颜色，她已经疯了。”
红色是不祥，黑色是绝望。我毫无征兆的想到。
那女人还在疯狂的指着我和女郎，说着我们两个是异端。
女郎不再理她，自顾自直起身，带着我向着商业街的另一头走去，口中说着：“大家都把她当疯子，因为她揪着很多人骂过。父亲就被说是叛徒，首席也被说是杀人犯...“ 女郎笑了笑，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安慰我道，“他们如果都罪大恶极，那白塔又要如何运行呢？”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白塔是神圣的，白塔的金字塔顶尖也该是完美无缺的。
不过我又好奇的问道：“她为什么会疯？她只是一个E级，都不用直面那片黑暗（来自塔外永夜的侵蚀）。”
“传说她以前是B级，但是后来任务的时候出了变故，被警卫队抓走，然后就变成了E。” 女郎说着，带着我走进了一家店。
我这才注意到这家店简陋的装潢，与我之前看到的其他店格格不入。前面的众多白色店铺都擦拭干净，这家店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与白塔截然不同的灰黑色彩，空气中参杂着一股冲鼻的铁锈味，吱呀吱呀的铁丝被发黄的胶带随意黏在沾满油污的天花板，灯罩碎了一般，裸露在外的灯泡打着暖黄色的惨淡灯光。
”这里是哪里？“ 我厌恶的皱眉，这里简直破坏了白塔的所有美感。
女郎笑了笑，随手从一旁的框里拿起了一柄匕首递给我，”你觉得呢？”
我沉默片刻，“老破小武器店？”
“Francis。”
我的瞳孔因震惊而缩紧。
“这里是Francis。”
女郎笑的花枝招展，妖娆的伸手一点我手中的匕首，“现在你猜猜你手里的这一把多少钱？”
我尚在震惊中没有回神，下意识道：“十星？”
“一百星。” 女郎墨绿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红唇微张，“这是Francis最便宜的武器。”
我张了张嘴，又低头掂了掂那把匕首，实在找不到什么亮眼之处。
女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和我来。“
穿过了乱糟糟的、勉强算是大厅的地方，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空旷过了头。
硕大的房间中央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柜台和一台巨大的机器。以机器为中心，四方白色的地砖上都是灰色的脏水，远看还像未干的血液，从机器中流淌而出。
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往女郎身边靠了靠。
女郎向我介绍：“这是Francis的秘密。只要把这个刀胚丢进去，就可以收获一个全新的武器。”
她朝我眨了眨眼，“亲爱的，你来这里也是想买一把新武器吧。”
“...我只是想来看看。“ 我小声说道，”我还没想好。“
我对塔的了解太少，而且我自己最心仪的武器是长刀而不是匕首。因此我并不想如此快的花费我将近全部的钱财。
”没事，我给你买。“ 女郎从我手中拿过匕首，”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愣了愣，“诶？”
女郎已经朝着机器走去。我连忙拦住她，大声道：”不用了，太贵重了。我能自己买的！”
女郎拨开我的手，摇了摇头，“没事哦。一百星不过是我账户上的零头。” 她莞尔一笑，“况且，这也不是免费的。“
她向我抛了一个媚眼，语调婉转，勾人心魄，“我帮你买下这把匕首，你就要答应我的一个请求。亲爱的，我很喜欢你，所以我才愿意帮你。”
“什么请求？” 我被她勾的失了神，呆呆问道。
“等你变强的那天就知道了。” 仿佛情人间调情的耳语，她的眼中充满诱惑。
仿佛伊甸园的禁果…
叮——匕首落入机器。
…
我回去的时候依旧没什么人，只不过有那么几个把我认了出来，走上前来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中还有一个更是递上了协会的名片，我在论坛上查了查，是个小有名气的C级协会。
只不过我对参加协会没什么兴趣，于是婉拒了。
银白的墙壁反射着白光，我看着嵌在其中的屏幕不停刷新着任务信息，实在是看的我头晕眼花。这个时候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你可以去问问顾问，就在那里。”
说话的人和我有一面之缘，是当时站在D907身边的那个毕业生。我的情感立刻追上了我。
我后退一步。
我讨厌他。
我不算高，他却比我还矮上几公分，此时用柔柔弱弱的看着我，说道：“我也想要接一个任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一起吗？”
我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我不是以貌取人的家伙，但是不管是他的品行还是长相我都感到恶心。白塔的战士只能用这种垂尾乞怜的表情看着别人，难道上了前线之后他也要用这副表情对亡灵说：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把头伸过来给我刺吗？（就好像亡灵懂得怜香惜玉一样）。
如果他们拥有这种难能可贵的人类情感的话，我的肩膀和手臂就不会....
想到这里，我的面上更是阴郁。
“离我远点。” 我冷声道。
C97神情落寞，“对不起，我不该阻止你和D907一起的。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以前就一直被人抛弃，我害怕她跟你走之后就不管我了...而且抢走别人的同伴也没有展现出互帮互助的精神（这句话声音太小，我艰难的才能捕捉到他在说什么，并对他更加鄙视），但是现在她要自己去接一个体验C级的任务，说她年中的擂台赛要挑战晋升。”
说到这里，他委屈的小声道：“晋升什么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嘛…还不如和我一起做那个CD级双人翻倍的任务。“
我看着他，淡漠的说：“你怎么知道她不行？收起你无聊的来自C级的傲慢。你不配我和一起做任务。以及，谢谢你告诉我顾问的事，永远不见。“
C97用一种复杂而难过的眼神看着我，那的确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纯净表象后肮脏的欲望，怨恨和恶毒像是侵蚀白塔的黑暗一般盘旋在他的眼中。他低声道：“和低级共情本来就是不对的，C14。我们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塔给了我们森严的等级制度，而不是...泛滥的怜悯。 ” 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那双乌黑的眼中天真和哀伤的色彩褪去了。
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无机制。我不知为何想起了女儿，她的眼睛在某些角度下泛着金属光泽。C97依旧是那张娃娃脸，年幼的、无知的、可怜的脸。他看上去依旧是可爱的，依旧是孱弱的，但他的眼睛不再向着我楚楚可怜的示弱。
我在心中毫无感情的想：白塔的塔训到底是从哪一个角度创造了这种情感冷漠的杂种？真让人难以相信他们竟然住在同一个白塔之中。
我快步离开了他，走到了白塔的前台。间隔几乎一致的五张窗口，样貌几乎一模一样的五个人。他们的眼睛和女儿的一样，是雪白的。
“我想接任务，有推荐吗？“ 我问道。
那人指了指身前的感应器，语调毫无起伏，“根据你的任务经历，我们会筛选出适合你的任务。”
我将终端抵了上去，一道机械的“C14“响起，那人身前的屏幕立刻跳出了三个选项：
【全体任务（C）：帮助建造基石（24h）】
【B（0/1）C（5/6）D（6/6）】
【保底报酬：100星币】
【个人任务（D）：帮助训练指导（6h）】
【C（0/1）D（1/1）】
【保底报酬：100星币】
【*全体任务（B）：摧毁感染源（48h）】
【B（9/10）*C（0/2）】
【保底报酬：500星币】
…
我惊讶的看着B级任务，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怎么会有B级任务？”
“系统显示你的实力能够参加B级任务。“ 那人一板一眼的回答。
“因为你在论坛上的高讨论度，和你的实力…而且，你恐怕还被B级举荐过。“ 我身后甜腻的嗓音幽幽道，”C14，和我一起做任务吧。正好我们两个都是C级，都能参加实习任务。“
实习任务就是B级的任务，严格来说是比我们级别更高的任务。白塔为了培养新人会给优秀者推荐高阶的任务。
尽管等级跨越不切实际，用低阶劳动力填充炮灰的位置也何乐而不为。
C97点了点头，精致的脸庞露出了一分不明显的讥诮。最终他做作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吧，最后还是我们一起。“
我惊呼一声，在我能够阻止他之前，他替我点了“接下 ”。
我凝滞在半空的手干脆利落的转了90度的弯，用我这辈子用过的最大的力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是我第一次打人。” 我盯着他说道，“你就偷着笑吧。”
C97捂着脸，眼神阴郁，黑眸沉沉。但他很快挑眉，拖长声调，“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时候他脸上可没有什么楚楚可怜，圆润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我，高傲的声音隐含怒气，“抱歉，我让你生气了吗？可以原谅我吗好母亲…（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如果不是因为你特殊的身份你以为谁愿意费劲心思接近你？任务开始见～”
特殊的身份？指我第一场战斗聪明的智谋吗？
我讥讽道：“为了肮脏的欲望而接近我的杂种不要也罢。C97，或许我该提醒你，位列榜首代表着对塔的杰出贡献，比起巴结，你更应该做的是尊敬、向我学习。”
C97原本已经走了一半，听闻此言冷笑一声，头也没回的说道：“哦，又一个英雄主义患者，满脑子都是崇高的白塔论。从上世纪开始就没有这种老古董了，或许你应该学习一下白塔的自我习俗，而不是当一块冥顽不灵的挡路石。”
“把老师的话抛之脑后的败类没资格评价我。”
“老师？现在塔里有哪个老师这么冥顽不灵？教那些EF级炮灰的理论废物吗？” C97冷冷道，大步离开了这里。
“任务还能更改吗？” 我心中忍着满肚子的怒气，回头向前台问道。
前台冰冷道：“不能。”
我叹了一口气。总归是白塔的任务，这个就这个吧。
…
第二天我清点好装备，又去登记区领了缺少的零件，然后径直去了H-18做任务。
这次我竟然是第一个到的，几分钟后才有人姗姗来迟，竟然是熟人——猎人。
他似乎又是这次任务的主导人，与我站在房间对角，很默契的和我都装作没看到对方。
十分钟内人都陆陆续续的到了，最后一位也是熟面孔。我看着他白里透红，佯装可怜的脸，心里实在是开心不到哪里去。
C97一副怕生的样子，畏畏缩缩的呆在角落，宽大的白色长袍显得他愈发瘦弱，仿佛一个衣架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衣服。我看了他一眼就觉得胃部沉甸甸的往下坠，被他的矫揉造作恶心的不行。
希望没有人会相信他可怜的假象...我在心中默默说道，最好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虚伪，然后排挤厌恶他。
我正打量着他，他却好像注意到了我，向我跑了过来。我警惕的后退一步，他像一个炮弹一样撞到了我的身上。
“C14！” 他站在我面前，喘着气，脸颊通红，一双漆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又见面了！昨天睡的好吗？”
我不耐的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领导人要讲话了，你别说话。”
话音刚落，一道威严的声音就在房间内响起。那是一个苍老的男人，黑色的宽松长袍在一片白色中异常显眼。
“我是B-01，这次任务的主导人。” 他的眼睛在藏在层层褶皱下，锐利无比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这场任务的两个C级，现在自己选一个B级组队。”
我沉默片刻，发现不少审视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似乎好几个人都想开口向我抛出橄榄枝，又或者是在等我主动出击…
“C14，我和你一队。“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开口说道。我循声望去，猎人正向我走过来，目光淡淡看着我，很快便挤进了我和C97的中间。
“谢谢你。” 我小声道。
猎人目视前方，语调波澜不惊，“不用谢我。你在上一场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就算不是我，也有大把人抢着和你一起。”
“这可不一定。 ”又是一道清冷的女性声音，“不过是个C级而已，尽管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C14，抛开猎人，你也可以和我一队。 ”
我抬眼看去，那个女人一头棕色的卷曲长发，眉眼平和，容貌算不上多么惊艳，却也别有一番清淡如水的滋味。
“抱歉，我想和猎人一组。”我拒绝了她。
那女人耸了耸肩，可惜道：“真是卑鄙啊猎人，被你抢先一步。”
猎人斜睨了她一眼，冷冷的不置可否。
“那个…我可以和你一队吗？“ C97在我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女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淡淡道：“不，我想一个人。”
C97顿时无比尴尬。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猎人，不满的抿嘴，只能自己去找同伴。可惜很多B级都不愿意带一个”拖油瓶，问了一圈后B-01强制给他找了一个搭档，竟阴差阳错的还是那个女人。那女人看上去不情不愿的，见到C97来找她也没搭理。
安排妥当后B01打开了大门。熟悉的步骤后，我再次走进了这片黑暗。
伤口又开始隐隐发酸，仿佛来自黑暗中的獠牙已经咬在了我的身上。
猎人走的很快，我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伐，但我看这似乎只是他的正常速度，甚至还慢下来一点特意等我。
“这是你的强化吗？” 不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的问他，这片黑暗似乎格外与众不同，在这里行走了一会儿体力消耗竟然如此严重。
猎人瞥了我一眼，”不是。你很累？”
“有点。”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你可以去J-7以上的楼层做体能训练。”
“J-7？”
“隔音室。” 猎人没有减缓脚步，反而走的更快了，“女郎会很乐意帮你训练的。”
“你和她很熟？”
“嗯。” 猎人没有多说的意思。
…
【C级任务：杀死异端（0/1）】
【阶段性任务：探索区域（10/100）】
【全体任务：摧毁感染源（0/10）】
【*隐藏：存活人数（12/12）】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争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