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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灵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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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我刚见到你的那天，白塔落下的阳光是金色的。你站在窗边，我想象着那片久违的温暖攀上了你的脸。
我看着你那双黑沉沉的、懵懂的眼睛，笑着说：“初次见面，母亲，C14.”
…
火折光芒摇曳，在我眼前忽明忽暗的闪烁。
我看着跳跃的火光，思绪被挑出来的信息打断：
【未读消息】
【您有一名好友申请】
【D907：你好】
…
我抬眸看向D907，她走的很快、很稳，也不知到底怎么腾出的时间还给我发送了好友申请。
她没有我高，却强壮的仿佛能把握一拳打碎。从她的档案中我看到她的代号是工人，倒是和她的工作异常相称。
在过去，工人搬运砖块、搬运建材；现在她搬运仪器建造基石，工作简直一模一样。
这里的黑暗与塔内的阴影并不一样，像是一种活体，黏腻的雾气贪婪的吞噬了或者多余的光。火折并不能映照出什么，只能保证我们面前的不是墙壁。
我们主要依靠的是终端的地图。那个地图散发着莹蓝的光线，虽然无法照亮周围的任何东西，却能够保证我们能够看清上面写的东西。
就这样走了十来分钟，我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基石建造点，只要设置满六个就可以结束任务。
据说是保证了基地的稳固。而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与我们无关，会交给B级进行。
“C14，我走左边，你去右边。“ D907开口。她的脸庞笼罩在黑暗里，温暖的烛火只在她的脸上留下依稀一点影子。
“你不需要被保护吗？”
“不需要。” D907冷淡的说道。
我等了一会儿，她没了下言，沉默的摆弄着仪器的零件。
“保护你是我的任务。” 我于是同样一板一眼的说道，“我不想被追究责任。”
“我死了，你接替我的职责往下走，这才是你的责任。” D907冷冷道，“不要觉得我弱小，你和我没有区别。”
“我有强化改造。” 我皱眉。
“改造了什么？”
我一时语塞，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强化改造了什么。
于是D907嗤笑一声，说：“你真可笑。”
“…..”我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我沉默的打开终端，第一眼就是消息通知：
【您有三个未完成任务】
【探索区域（%）：3/100】
【杀死异端/高阶亡灵：（0/1）】
【设置基石：（0/6）】
…
D907和我分头行动，我们一人一边很快就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踪影。
她给我的倒计时是十分钟，十分钟将我这里的道路探索干净，这样我们可以建立下一个基石点。
真是奇怪，一个D级却对我这个C级指手画脚。但我没说什么，因为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
这不，眼看过了五分钟，我还是一无所获。无他：这里的房间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套着一个，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我看着时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下肯定要被D907狠狠嘲笑。
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
我头疼的放下背包，从包里翻出打火石。火折燃烧到了尽头，剩下的一点残骸我丢到了远处。
打火石摩擦了几下都点不着，黑暗中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
我猛然警惕的抬起头，黑暗中看上去只有我一个人，和那如影随形的呼吸声。
那股无形的呼吸仿佛就在我的身后、我的颈间，乃至…我的面前。
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我正对着黑暗，背脊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什么东西？
我匆忙的从大腿侧边抽出我的匕首，眼前却蓦然闪过一抹荧绿的光。
“……”
我意识到黑暗中出现了什么东西，藏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那黏腻的目光像是舌头一寸寸舔过我的胸膛，将我拆分入腹。
寂静和一片黑暗。
我咬着牙，再次碰撞起打火石。
那火星掉入了地面，我手中的匕首越攥越紧。
一点点。又一点点。再一点点。
黑暗中那东西似乎也在不断的移动着…
哐当！远处猛然传来了物件被扫落在地的声音。
我猛的看去，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更加窒息的黑暗。
而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忽然一道蓝光亮起，什么东西——
【您有一条未读消息】
【D907：你迟到了。】
【探索区域：5/100】
我的手顿时无力的垂了下去。那股莹蓝的光来自我的终端屏幕，我下次真该把自动开机功能关掉。
骤然紧绷后松弛的神经令人疲惫不堪，我呼出一口气，再次向前走去，可是这次天不遂人愿，咔嚓一声——
腐臭的气味愈发浓重。
我停下脚步，警惕的环顾四周。刚刚的脆响好像只是错觉，黑暗中的怪物对我的存在恍然不觉。
我攥紧了腿边的匕首，刚想继续向前，脑中却猛的一激灵：呼吸声呢？它的呼吸声呢？
黑暗静的可怕。
【您有一条未读消息】
【D907: C14，是否需要支援？】
该死的蓝光挡住了我的视线，但就是这一刹那——我猛的向旁闪避，脚下却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我一个踉跄，身后劲风袭来，黑暗中巨大的身影猛然扑了过来，口水滴落在我的身上，粘稠的滑落。我恶心的干呕一声，却猛然揪住了那东西的脑袋，一匕首斜着刺了进去。
那东西不甘示弱，尖锐如尖刀的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倾斜，眼看就要紧紧箍住我。
我感到窒息，一脚踹过去将我和那个亡灵分开。他的骨架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的伤口很重，我不用看都知道那里一定有抓痕。
黑暗汹涌翻滚，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冷风呼啸着划过我的后背，我警觉的回头，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一派平静，寂静吞没了杀意，一片黑暗。
我不知道我暴露出了多少弱点，黑暗对我太过不利。
加油，你可以的。
我在心中不断重复。
我相信你，C14。
颤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对抗这种名叫“亡灵”的恐怖怪物。
是的，亡灵。
一群没有脑子的、战斗力极强的怪物。只要看到光就会冲上来，只要听到不属于同伴的声音就会攻击…
我深吸一口气，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我的脸颊，企图用我冰冷的手指降下滚烫的热度。
半晌，我的喉头发出一声呻吟。黑暗沸腾了。
我猛的握紧了刀刃。
好吧，既然如此，我决定了。
我要主动出击。
于是，我轻笑了一声。
亡灵发出了愤怒的尖啸，利爪蓦然朝着我挥来。我听声而动，猛的向旁闪避，一脚勾住了攻击来源的脖子，借力蹬向上方，将自己稳稳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紧接着就是一刀穿过它脑袋的缝隙捅进了它的“脑子”。
腥臭的血溅了一身，我从亡灵身上跳来下来，向身后摸索背包的时候忽有所感，看向前方的黑暗，还有一只。
亡灵生活在沦陷区，行为诡异，气味腥臭，除非把他们的脑子捅穿否则死不了。若是在阳光中，他们会是巨大的骨架，只在正脸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皮连接着一个骨架，正中心的口器长满獠牙。骨架的背面是宛若钢铁的骨头，层层叠叠的包裹住了他们的脑子，只有中间一条缝隙可以捅入。
我的匕首不如何锋利，刺歪了就会坏掉。
我有子弹，但热武器对于亡灵造不成多大伤害。
前面是一只...还是两只？
亡灵不是成群结队的生物，可是遇到彼此也会短暂的共同寻找附近的目标，瓜分猎物，然后分开。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都是常见的数量。
如果这里有大于一只的亡灵，那就这说明我刚刚踩到的尸体主人刚死。
可是任务简讯中并没有提到过任何除了我们以外的第二支队伍。
异端？
我眯了眯眼睛，没有再想下去。
风声又变了。
我短暂的停滞片刻，两只亡灵的利爪便向着我迅雷不及掩耳的抓来。我呼吸一滞，当机立断用两刀隔断爪子并卡进夹缝中。
黑暗中我的时间实在紧迫，无论是利爪还是环境都离我太远太远。我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仿佛一座大海中央的岛屿，被绝对孤立出来。
在这期间，我不管发出了什么声音，亡灵都屹立不动，又可能是在向我靠近。可是当我企图向旁攻击的时候却也是一无所获。几次下来，我周围的黑暗中仿佛都睁开了一双有一双荧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企图取我性命。
这时候，我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闭上了眼睛，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是我的心沉静下来。
去听、去想、去感受。
空气、黑暗、风…
我猛得向着那里扑了过去，听到前方骨节咔嚓的一声，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屏气收腿，在空中短暂的凝滞片刻，迅捷的向身前就是一枪。
“碰”的一声随后又是尖鸣，沉寂。
我落地之后没有遭受到攻击，腥臭的血带着腐蚀性飞溅到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只是笑了笑，抹掉了挂在睫毛上的粘液，睁开了眼睛。亡灵一圈又一圈长满牙齿的口器中央的空洞凄厉的惨叫着，我送它的子弹大餐看起来它很喜欢。
我微笑着踹翻它，一刀插进了它的后脑，轻声道：“用餐愉快。”
但这还不是结束。
因为呼吸声，依旧如影随形的跟在我的身后。
我还是想要点燃火折，不然我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我做不到，因为黑暗张开的血盆大口依旧想要将我一口吞没。
死在这里又能被谁发现呢？下一个在这里被屠杀的可怜人吗？
我眨了眨眼，猛的朝着我所猜测的、亡灵的另一边冲了过去。
位置可能是对的，我踩到了亡灵的背。可我还是太年轻，被亡灵的手臂击飞出去，重重打在墙上，只觉得胸腔都要散架。
滑下来时我的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方，我猜是床，床铺不受力，我差点一个踉跄跪下去。
第三只。
可是听并不整齐的走动声和地上那只刚刚站起来的，却又像三只同时存在。
我的包掉在脚边，我借着动作蹲下身，也不知拿到了什么枪就一枪开了过去。
白光晃人眼睛，几乎要把我刺瞎。
谢天谢地，这是照明弹。
恨天恨地，那是整整四只、身形扭曲的、巨大的亡灵。
…
【您有两条未读消息】
【D907：如果你现在死了，我不会帮你收尸。】
【D907：我等你十分钟。】
…
荧蓝的光芒再次亮起，但是照不亮浓稠的黑暗。我缓缓呼出一口气，抹了把留着冷汗的额头，心脏跳着沉重而有力。
狭小的房间容不下四只亡灵，三只堵在门口，还有一只状况不明。可是我无地可走，更不能速战速决。
我虽然不害怕四五只亡灵，可是要杀死四五只亡灵必须循规蹈矩，用砍掉关节部位的死办法一点一点削弱亡灵的战斗力。否则四只的手挥舞起来，整个房间都会在手的攻击范围内，一个不注意就碎尸万段。
亡灵的手…几乎和它们高达几米的身体一样长…
我的手被攥的出血，脸上冰凉的汗液不停的往下淌。是汗吗？亦或者是血？其实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沉默片刻，却蓦然笑了起来。
四只亡灵啊。如果以一个正常的C级标准来衡量，一个C级可以对抗一只到两只亡灵。
可是我不一样。
在学校中，老师就曾说过，我比他们都强。
我的表情一点一点平静了下来，最后恢复了漠然。
我盯着它们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那脚步终于演变得混乱不堪。它们冲了过来，而我同样一头扎进了那亡灵之中——
一定不会输的。
还不到时候。
我还没有见到你。
我怎么会输？
一片腥风血雨。
…
十分钟后。
【C14：抱歉，被亡灵拦住了。】
【C14: 正在回来的路上。】
…
我回去的时候时间还剩四个小时二十分钟。
晚了二十分钟。
D907已经在建好的基地外面等我，她的确和她说的那样可以独当一面，见我过来主动迎了上来。
我的目光从她身后的圆柱形光柱一扫而过，随后我和D907道了一声歉，将包里五只亡灵的骨骼碎片和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倒在了安全区的地面上。
她粗略的看了一眼，略显惊讶，“五只？狩猎行为？还有，这个是谁？“
我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刚好踩到了。狩猎行为是什么？”
D907撇了我一眼，解释道：“五个和五个以上的亡灵同时出现，我们叫它狩猎。大猎物才会被狩猎，这地方不安全。还有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她看上去神色凝重，显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要发生了。
我倒是不在意。
总是不会到绝境的。
沉默片刻，她又忽然说道：“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意外。但生活在塔里总有一天会遇到意外。”
“......你是在安慰我吗？“
D907声音尖锐：“谁想安慰你这种等级制度的败类！”
“…我怎么就败类了…… ”
D907显然不想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她交给我三颗子弹，和我的子弹分量不一样，上面有工厂花纹。她说这是她自己买的，杀伤力更大，可以穿过头骨，一枪就能杀死一个亡灵。
“但我不知道你的枪能不能承受这种威力。” 她说着，拿出自己银色的枪和我的放在一起。她的枪材料更好，银色的雕花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武器要自己买吗？”
“好的要。” 她神色平静，“如果你加入协会的话，不需要。”
“协会？”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是。“
“那等你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你就知道了。 ”
“那你在什么协会里？ ”
“我是自由人。 ”D907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千万别问我自由人是什么。”
我的问题溜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低声道：“嗯，我知道了。”
…
【设置基石：1/6】
【您已被拉入群聊】
【山羊（C26）：你就是那个迟到的新人？】
【猎人（B13）：@C14@D907，加快进度。】
【刚刚】
【工人（D907）：收到。】
【母亲（C14）：是。】
…
下一个建设点被D907提前打点过。她和我打了包票，这里的黑暗温柔的像是母亲的怀抱。
我看着她忙碌的布置建设点的装备，我曾在学校学过这些，但D907的速度快的我几乎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下次别拖后腿了。“或许是寂静太过难耐，D907忽然说道，”守时是我们的执行准则。“
“嗯。”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她，她的脸却始终笼罩在阴影中。我想象着她的脸也许是平静而冰冷的，但她的语气却又是温和的。
“也别在我面前说什么保护我的话，我不喜欢。“ D907说道。
我也不知如何回应她，于是只能说：“嗯，我会注意的。”
D907啧了一声，“你真无趣。“
我一点也不了解我的临时搭档。
黑暗并不适合我们看清彼此，所见之处总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我重新用打火石点亮了火折，黑暗中唯一温暖的火种在我的手中跳跃。我看着明媚的、金红的火焰，黑暗依旧会将温度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但你比我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沉默片刻，D907缓缓说道。
“嗯？”
她转脸看向我，瞳孔倒映出火折跳动的火光，语调平缓，“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劣质子弹打不穿亡灵的脑袋，向一个亡灵开了五枪之后差点被它杀死。出了任务之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着积分换了一把枪和很多能杀死亡灵的子弹。“
”......你是D级，战斗不是你的本能。”
D907嗤笑一声，没什么敌意，淡淡的说：“你在白塔中多住一段时间就会明白，你和我也没什么不一样。”
“C级会有体能强化。”
D907眯了眯眼睛，“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强化了什么。”
“......“ 我无法反驳，因为我的确不知道。
我们之间就这样沉默下来。
她在我的身前一言不发的搭建基地，我就站在她的身边注视她，缄默不语。
许久的相对无言，而后，她才轻声道：”别再提等级了，我也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