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杀猪匠也要做受吗？》梅黄雨细

1、第 1 章

　　杨晞是个杀猪匠，年纪不大，刚满十六。

　　他在樟花镇租了家铺子，不卖肉，专门等人来请他上门杀猪。

　　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杀猪的技术好，干净又利落，三下五除二便能将几百斤大猪大卸八块。

　　说来也怪，在别人刀下总是挣扎尖叫拼命逃脱的猪，经他一摸，便老老实实地被抬上宰猪架，安静等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他杀死的猪，肉质总是更为紧实，口感更为鲜嫩。

　　名声就这么渐渐传扬开，杨晞的杀猪生意兴隆，铺子前车马不绝。

　　杨晞一个人忙不过来，收了两个帮工。

　　管账的小姑娘叫连翘，负责记录客人需要杀猪的时间地址和收订金。

　　杨晞外出杀猪时，她就留下来看店，空闲时便坐在柜台前，捧着话本时哭时笑。

　　中午时分客人少，门口的铜铃丁零当啷地响了两声，一道含着笑意的妇人声音响起：“小杨老板在不在店呀？”

　　“不在。”连翘沉迷在精彩的志怪话本里，头也不抬地道：“你要哪天杀猪？”

　　“哎哟，奴家不是要杀猪的！”

　　几道脚步声走进来，妇人笑道：“奴家是来给小杨老板说亲的！”

　　“啊？”连翘茫然抬头，看见本地的知名刘媒婆站在堂中，胖脸上堆满笑容，唇角的痣黑得刺眼。

　　她圆滚敦实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四下打量着铺子里的装潢。

　　连翘放下话本站起身，狐疑地看着两人，“是谁要说亲呀？”

　　刘媒婆拉了拉青年的袖子，介绍道：“这位是李秀才，他妹妹年方二八，和小杨老板正是适配呢。”

　　青年冲连翘拱手作揖，报起姓名，“在下桐草巷李茗之，隆安十四年秀才，特来为舍妹说亲。”

　　青年长得一表人才，连翘多看了两眼，而后眼角下弯，笑眯眯地道：“公子不必多礼，不知公子可曾婚配了呢？”

　　李茗之一愣，答道：“尚未。”

　　刘媒婆是个人精，见状眼珠一转，笑着凑到连翘面前，“姑娘也没婚配呢？”

　　连翘也是个话多的，当即和刘媒婆就婚姻大事聊了起来。

　　李茗之则在堂中随意参观，闲问道：“小杨老板平常也住这里么？”

　　“对啊，我们都住这里。”连翘点头道：“在二楼了。”

　　三人聊了没多久，门铃再度响起，三人齐齐看向门口，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少年眉眼如画，唇红齿白，一身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干净秀气，午后阳光越过窗棱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漂亮得好像会发光。

　　刘媒婆和李茗之同时看愣住，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靠力气吃饭的杀猪匠。

　　杨晞将右手中的刀具箱放到桌上，目光扫过刘媒婆和李茗之，微微一笑，“有客人呀。”

　　接着把左手中提着的猪肉冲连翘展示，“刚好带了块猪肘子回来，中午可以炖酸菜粉条。”

　　“什么客人？”连翘过来接肉，对杨晞道：“来给你说亲的。”

　　“说亲？”杨晞眨了下眼，他无父无母，长这么大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还有点懵。

　　刘媒婆率先迎过来，“哎呀小杨老板，你是不是比上次见长高了点，还是这么英俊！”

　　她热情得让杨晞下意识后退半步，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尴尬地笑了下，“您是来给我说亲的？”

　　“对对对。”刘媒婆将刚刚给连翘的说辞又对杨晞说了一遍，将李茗之的条件如数家珍地告知。

　　听见李茗之的秀才身份，杨晞眼前一亮。

　　这可是秀才哎！

　　下九流讨生活的人总是对读书人投以敬仰的目光，小杨老板立即将李茗之奉为座上宾。

　　一顿饭下来，杨晞连提亲的姑娘叫什么都没记住，越看李茗之越顺眼。

　　送走两人后，连翘顶着一脸看热闹不嫌大的表情玩笑道：“啧啧啧，我怎么感觉你看上人家李秀才了？”

　　“怎么会？”杨晞步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边走边伸懒腰，“我喜欢结交读书人罢了。”

　　连翘跟在他后面追问：“那你要娶李家姑娘么？刘媒婆把她夸得跟天上仙女似的，你娶她你还能跟读书人攀上亲戚，以后他当大官你也能跟着沾光。”

　　杨晞还没考虑过娶妻生子这件事，饱暖才会思淫.欲，他无父无母，孑身一人，光是谋生就用光了力气，哪有功夫去想别的。

　　“娶妻要买房子吧？”杨晞想了想，“那我应该娶不了哎。”

　　他还想着回江南去呢。

　　他原是江南商贾家的小公子，千娇百宠，满身富贵。

　　十岁那年，他随母亲回乡省亲，遭遇洪涝，他被大水冲走，好不容易留了一条小命，又被人牙子捡去，拐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不知父母家人如今如何。

　　故乡就在那鱼米之地，他便总惦念着，攒足盘缠，等再长大一点就回江南看看。

　　连翘是知道他的心思的，笑着道：“说不定人家李姑娘愿意跟你去江南呢？像我这样跟定你了。”

　　五年前她在街头卖身葬母，被窑子里的老鸨看中，是杨晞心善，抢先将她买了下来，给她一处温饱，当亲妹妹似的照顾，不管当牛做马，反正她是死心塌地跟着他的。

　　“要是她不愿意呢？岂不是白白耽误人家了。”

　　杨晞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供桌前，取出三支香，放在蜡烛上点燃，“而且，江南有更美的姑娘。”

　　连翘也取了三根香点燃，和杨晞一起恭恭敬敬地对着供奉的木雕像拜了三拜。

　　拜完后她才道：“去江南的话你还杀猪吗？”

　　“当然不杀了呀！”杨晞下巴微抬，自信地道：“我要考功名。”

　　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自小父亲就给他灌输要考功名光耀门楣的想法，为他请知名的教书先生。

　　可惜他那时贪玩，三天两头逃课去捉鸟摸鱼，一切失去后才知后悔，成了执念一般想要去弥补。

　　连翘一指供桌，“那猪爷怎么办？”

　　杨晞抬头看向供桌上，神龛里供奉的是一尊木雕的猪，做工粗糙，像找了个木头桩子随便雕了两刀。

　　不过形状上粗糙归粗糙，神韵间还是能一眼认出是只猪的。

　　杨晞无奈，“继续供着呗。”

　　回到自己的房间午休时，杨晞照例坐到桌前，拿出四书五经中的《论语》温读。

　　午后行人稀少，街上一片安静，连翘估计睡着了，铺子里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一抹白雾顺着门缝飘进来，忽忽悠悠地攀上杨晞的后背，化作一双宽袖手臂，修长如玉的从后面揽住他的脖子，语调戏谑上扬，“啧，江南有更美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