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好像和剧本对上了》越逸

3、晚安。

　　“我真是服了，跟粉丝们一起去吃火锅，侬脑子瓦特啦？如果小童不来拉你，你就真的打算跟着这乌泱泱一大帮人上车啦？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考虑过我们吗，你考虑过你妈吗？”

　　说到这儿，秦舒停顿了一下，仍然感到难以置信，“算是我求求你了，姜小姐，你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思考一下啊？像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一样，而不是像一只草履虫，干什么都只会遵从最原始的生理本能，好吗？”

　　秦舒已经骂了快十分钟了，小童缩在车的后排不敢吱声，连徐姐都把手机放到了秦舒看不见的右腿边上，静悄悄地玩。

　　姜逸听着秦舒的话，点着脑袋，注意力却已经被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吸引走了。

　　鳞次栉比的高楼，炫彩夺目的霓虹，将夜幕染上了梦幻的颜色。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秦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股火噌得一下就蹿了上来。哎，真的好生气啊！秦舒挥手就要拍姜逸的脑袋，但在她的手快碰到姜逸的时候，秦舒还是心软地控制住了力道，最后只是恰到好处地揉了一下。

　　“喂，姜逸，清醒一点！”

　　姜逸有些晃神，但思绪终于是有些聚焦了，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提不起劲儿来抵抗自己本能想做的事情。

　　如果说，她的内心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刚才她决定跟着粉丝走的时候，这座城里的某一栋楼一定在疯狂地响着警报。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一栋楼的警报根本无法干涉整座城的进程。

　　姜逸看向秦舒，低下脑袋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以后会尽量控制的。”

　　秦舒看着她认错的样子，扶额喃喃道，“要疯掉了。”

　　半晌，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秦舒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就是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的，谁让我是你的经纪人呢。对了，我约了明早的密室，十点，我们九点来接你。你晚上好好睡一觉吧。”

　　姜逸点了点头，“好的。”

　　这段对话就此结束，车里沉闷下来，大家都有些拘束地坐着，尽量不发出太多的声响。

　　小童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黑色的商务车飞驰在环城高速上，小童感受着汽车的轻微的颠簸，开始胡思乱想。也许接下来的行程大家一句话都不会说，汽车会把不同的人运输到不同的目的地，就像是一个沉默的传送带，货物之间没有交流，彼此独立，偶尔的碰撞也挡不住最终被分离的命运。

　　“喝点水吧。”这回是姜逸率先打破了这份压抑。

　　秦舒看着递过来的一个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瓶，说了一声谢谢便接了过来，她刚才输出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口干舌燥了。

　　拿到水瓶后，秦舒突然有了一种既视感，这不是之前上车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秦舒看向姜逸，看到她正在假装很忙地整理衣服，不禁失笑，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秦舒忽然想起来之前不知道在哪一本小说里看到的，说有的时候，朋友间的道歉不用那么直白，也许你送给她一个巧克力就能化解之前所有的小小的恩怨。

　　举一反三地说，这里的矿泉水就是巧克力。

　　秦舒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学姜逸之前的行为——把瓶盖拧上，再把水瓶丢到一边。

　　“诶，瓶盖呢？”秦舒抬头看见姜逸的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原来姜逸根本就没有把瓶盖给她。

　　“好啊，你这个小东西，越来越坏了。”秦舒作势要挠姜逸，姜逸尖叫着把瓶盖扔了过去。

　　车里顿时乱作一团。

　　半盏茶后，车里又恢复了安静，但不同于十分钟前，这次是轻松的安静。

　　“哦，对了姜逸，我刚收到黄导的消息，《承影》的开机时间确定了，你下周一进组。”秦舒瘫在座椅上说道，刚才与姜逸的角力让她有些气喘。

　　姜逸却没啥事，气息平稳地问道：“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吧。”

　　“所以《惊蛰》的导演确定是宁涛了吗？”坐在后排的小童忽然问道。

　　“是的，确定了。”

　　“不愧是秦姐，小满贯导演就这么轻易地被你拿下了。”

　　秦舒正想说点谦虚的话，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把她从椅子上甩出去。

　　“怎么了。”姜逸一边一只手拉着秦舒，一边问道。

　　“前面出车祸了。”徐姐解释道。

　　姜逸从汽车的前挡风玻璃望了出去，一辆大货车横亘在马路上封住了前路。

　　“估计要堵一会。”司机说道。

　　昏黄的路灯下，车前灯把马路打得雪亮，大货车白色的车身反射出刺眼的光。

　　虽然隔着层玻璃，姜逸还是清晰地看见货车的前轮有一些血肉模糊的痕迹，像是被挤出来的鲜红色牙膏。姜逸感觉心里有一根紧绷着的弦被波动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

　　“姜逸，别看了，你要不歇一会儿吧。”

　　姜逸回头看见了秦舒有些担心的眼神，“好。”姜逸应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一会，救护车，警车，拖车，吊车，陆陆续续，此起彼伏。

　　姜逸看着车窗外的纷纷扰扰，阖上了双眼。

　　声音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世界一片黑暗。

　　当姜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了。

　　姜逸有种宿醉后的头晕目眩感，她费劲地在床上坐起来，准备去给自己倒一杯水。

　　“醒啦。”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屋内响起，有些耳熟，姜逸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才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百叶窗前，微不可见的月光下，有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那个女人继续问道。姜逸看见窗台上，一个身影蹿了过去，钻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啊！咪子，你还记得我吗？”女人的声音有些惊喜，听起来毛茸茸的。

　　“林珑？”姜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一般，只是一只手抚摸着猫咪，另一只手打开了百叶窗，月光照亮了她的长发。

　　女人继续自说自话道：“你知道吗，闻姐，那天我看着漫山遍野的大火，我的心中不是恐惧，也没有为全人类牺牲的那股崇高的满腔热血，我只是感觉有些孤独。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似乎只有我在面对这一切。好像人类的命运，一下子就这么轻易地落到了我的肩上。你说，人们会记住我们吗？你说，这个世界真的会变得更好吗？”

　　女人转过身来，皎洁的月光下，是一张恐怖至极的烧焦了的脸。

　　闻韵在梦中惊醒，身上渗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费劲地在床上坐起来，准备去给自己倒一杯水。

　　“喵~”猫咪正好也醒着，它过来蹭了蹭她。

　　闻韵转头看向那把椅子，空空荡荡的，她有些落寞地想到，如果林珑真的还活着，这时候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她站起来，倒了杯水，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拉开了百叶窗。

　　外面是秋天凋零的夜晚，枫叶在窗口略显干枯的枝桠上摇摇晃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也许我可以把那片枫叶绑在树枝上，闻韵想着喝了一口水。

　　“嘀~”闻韵忽然听见了微弱却又清晰的笛声，但是她竟一时间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好像是从窗外，好像是从门外，也好像是从那个衣柜里面。

　　她侧耳倾听，接着站起身寻觅着听，最后打开了窗子，清冷的秋风灌了进来，那断断续续的笛声，愈发响亮，愈发急促了。

　　“嘀嘟~嘀嘟~”

　　姜逸在车里惊醒，警车从一边鸣笛而过。

　　“又是哪儿出啥事儿了？”

　　“谁知道呢。”

　　姜逸直起身子，准备去给自己找瓶水喝。

　　诶哟，脖子有点疼，好像刚才的睡姿不太好，落枕了。姜逸一边按揉着自己的左侧脖子，一边想着。

　　“咋啦，不舒服？”秦舒关心的声音传来。

　　“嗯，没事，可能有些落枕了。”

　　“严重吗？我家有一些膏贴，要不明天我给你带几个？”

　　“没事儿，可能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那好吧，对了，黄导刚给我发的人物小传，你有空可以看看。”

　　秦舒把小传用微信发给了姜逸，刚发出去却又撤回了消息。

　　“不能直接发给你，不然你晚上肯定又不睡觉了。”看着姜逸有些疑惑的眼神，秦舒解释道。

　　“直接看我手机吧。”秦舒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这次的剧本里还有你一直想拍的动作戏。”

　　姜逸接过手机，屏幕里是一个打开了的pdf，密密麻麻的满是字，标题是《苏若尘人物小传》，姜逸正要看内容，屏幕的上方却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银泉麦利奥特酒店】感谢您选择银泉麦利奥特酒店！您预定了......”

　　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帮你订好了。”

　　发消息的人叫任豪。

　　姜逸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手机就被秦舒收走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先别碰工作了。”秦舒的声音有些尴尬。

　　姜逸把本来握着秦舒手机的，现在悬空着的手放了下去，没有吭声。

　　于是车里又只剩下了小童的呼吸声。

　　“呼~”

　　“吸~”

　　就在秦舒快觉得这个沉默的环境有些难以忍受的时候，姜逸说话了。

　　“你又把他加回来了？”

　　秦舒稍稍松了口气，“是的，这事说来话长，我不是在筹备《惊蛰》嘛......”秦舒斟酌着语句，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但是姜逸打断了她的话。

　　“有什么事情是别人办不了，非得他才行的？”这句话的内容生硬，但姜逸望着秦舒，语气柔软，眼似秋波，竟让这话显得有些娇嗔。

　　秦舒嘴唇微启，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她想了半天，决定开门见山，“宁涛是他二舅，”她看姜逸挑了下眉毛，连忙又补充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是先接触的宁涛，然后......”

　　“好了，我知道了。”姜逸再一次打断了秦舒的话，有些委屈的声音钻进秦舒的耳朵，直戳秦舒的心尖儿。

　　于是秦舒明白，姜逸想听的不是这个，她换了个方向解释：“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人脉。大秦互娱刚成立没多久，想要站稳脚跟，第一部电影尤其重要，这是一个敲门砖，也是一条起跑线。宁涛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秦舒看着姜逸的眼睛，但是姜逸却低下了头，避开了秦舒的眼神，以至于秦舒猜不到姜逸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任豪他......你现在不是出品兼制片吗？难道你就不能不让他进组吗？”

　　秦舒闻言点了点头，心里恍然，“我当然可以，而且我会让他从组里滚蛋的，但不是现在。你想，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答应，宁导虽然不会走，但也不会欠我一个人情。我答应了，他现在欠我一个。”秦舒竖起了一根食指。

　　“接着我会让任豪一不小心犯一个弥天大错，让宁导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任豪当年干的那些龌龊的事情。于是任豪会理所当然地滚蛋，而宁导不仅会对我感到愧疚，觉得我大度，还得再欠我一个人情。”秦舒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而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忍住恶心，和那人共事一段时间，在我看来，这笔交易很合算。”

　　姜逸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女人。

　　秦舒也看着眼前安静倾听的女人。

　　少顷，姜逸露出了一丝笑意，声音还是温温的，“知道了，那你一定不要让他好过。”

　　姜逸知道这是秦舒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秦舒一直是这样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秦舒笑着去摸了摸姜逸的头，姜逸没有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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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门口。

　　“别忘了，我们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

　　“知道了！”姜逸挥了挥手，走进了她那装修豪华的公寓大厅。

　　进屋后，姜逸简单地洗了个澡，便直接躺到了床上。这时，她的手机跳出了一个系统更新的提示。

　　那就更新呗，她也没有多想，按下了确认键，把手机倒扣在床头，然后熄了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