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莉》久厭痕墨

62、活下去，就有的是时间（现在） 我不知道

　　转眼间开学将近，呼莉仍然和上个寒假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吱呀—
　　教室门还是老样子，神奇的是呼莉到达的时间明明不晚但教室里的人却几乎到齐，这是从前都没有的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说道：呼莉，怀孕了还来上学啊，不在家里养胎吗？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哄堂大笑，同时也冒出几句附和声：人家爱学习呗，你能拿人家怎么办
　　哈哈哈哈，羡慕呼莉，怀孕了不用上体育课
　　……
　　此类声音不绝于耳
　　呼莉站在讲桌下方奋力控制自己不要在意，拼命告诫自己
　　我根本就没有怀孕，这不过是谣言，不过是谣言……
　　呼莉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心态，但当她发觉自己的桌椅被挪到最后排垃圾桶旁时还是没忍住逃出教室
　　呼莉独自躲在楼道阳台，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还记得，记得刚才那群人嘲讽自己时鄙夷，不屑，看笑话的眼神
　　如果只是辱骂，殴打那么呼莉完全可以承受，但偏偏心理方面的攻击
　　“这也是目前呼莉最受不了的”
　　于她而言，眼睛就是人类的第二张嘴，它总能代替语言表达出许多情感和情绪
　　简单的，复杂的
　　而太过复杂的情感用嘴是表达不出来的，那往往就需要眼睛来代劳
　　呼莉的眼睛和其他人不同，她的异瞳注定她会获得更多的关注
　　这对于自信，美丽的人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礼物，但很显然呼莉不是
　　她肤色不够白，眼睛不够大，心理不够健康，性格不够讨喜……
　　多到数不清
　　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一滴滴砸在地上，呼莉站的地方是风口，热风席卷而来吹得呼莉浑身燥热
　　咳咳……
　　在几声咳嗽后呼莉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转过身对着玻璃做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难看的微笑
　　哭的太久，眼眶，鼻头已经红得不像样，呼莉缓缓蹲下身
　　情绪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越是平复，就越是剧烈
　　没办法，呼莉只能来到水池前用冷水洗脸以此伪装自己的窘态
　　好在现在是夏天，如果是冬天不知道会多难受
　　竭力调整好心情后呼莉对着镜子再次扬起微笑，随后缓缓走向教室迎接着流言蜚语
　　编造流言的始作俑者她已无心揪出，长期以来的连环打击几乎要让她心力交瘁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硬撑下去，然后迎接高二下册的考试离开这个鬼地方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个地方好像并没有这样的人
　　不过一月，呼莉“怀孕”的消息便传遍全校，甚至连老师都找她谈话
　　办公室里，老师坐在呼莉对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让呼莉想想自己的父母与前途
　　而整个过程中呼莉始终保持着木讷的态度，好似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但，真的是这样吗？
　　见呼莉这副样子老师没办法只能让她把自己父母叫来
　　父母？呼莉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哪有什么父母
　　但又不能忤逆老师，所以呼莉便想着从校外随便找个阿姨给她点钱，让她冒充自己的妈妈
　　这样不仅能应付老师，自己也可以体验一下女儿这个身份，两全其美
　　这样想着，呼莉也开始付诸行动，但奇怪的是一个下午任务都没丝毫进展
　　正当呼莉沉默着蹲在路边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呼唤
　　呼莉？
　　抬眼看去，来人正是泽川尻言
　　呼莉，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出来了。泽川看着表说道
　　我…遇到了点事
　　什么事？
　　一些麻烦事…
　　可以给我说说吗？没准我能帮忙。泽川蹲下身面对呼莉道
　　我给你说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看着呼莉麻木，无波的瞳孔，泽川只感到一股不详的预感，但还是答应了她
　　好…
　　办公室外，呼莉独自靠在墙上，办公室隔音不是很好，时不时有几句话飘出来，萦绕在呼莉耳边折磨着她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门被缓缓打开，泽川一脸凝重地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主任
　　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这是呼莉被泽川拉走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两人一前一后朝校门走去，整个过程的气氛凝重压抑
　　待出校后呼莉突然停下来，待泽川疑惑回头时呼莉突然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她手上
　　待泽尻打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一沓钱，呼莉的声音也适时在耳边响起
　　这是欠你的医药费，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我往信封里多塞了两百，算是请你来冒充我姐姐的报酬
　　…呼莉…
　　你又何必这样…
　　听泽川这样说，呼莉不禁疑惑起来：什么叫我又何必这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又何必这样对自己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麻木，沉闷，完全不像是一个花季少女该有的
　　你和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差远了
　　…是吗？
　　…抱歉，我也不愿意变成这样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人能控制的
　　那你就没想过反抗吗？他们干的那些事简直是畜生不如啊！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
　　泽尻。呼莉突然打断道
　　…反抗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而且你觉得我真的能反抗的了他们吗？这完全是鸡蛋碰石头…
　　…泽川，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许多不公，有时候它们甚至会出现在你自己身上
　　在这个时候我们的确要努力抗争，但那是在你的能力范围内
　　当你所遇到的不公超出了这个范围时你就需要争取，争取那个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即使不能打败也要让他们掉一层皮
　　可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永远也不可能打败他们，你永远也无法去抗争那些不公
　　真到了这一步抗争不公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你要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然后，远离他们
　　而这，也是我给自己选择的，最好的反抗方法，那就是——永远也不要回应他们
　　只要不再回应，往日的种种便会掉入时间的长河，然后慢慢被大脑遗忘
　　…所以，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
　　…是
　　那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应付老师，体验妹妹这个身份
　　……
　　听呼莉这样说泽川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们先回店”
　　铃铛声响起，二人推门走进店内，店里的陈设还是和离开前一样，丝毫没有变
　　泽尻拉着呼莉坐到沙发上，拿出盒子里的药替呼莉细细涂抹手指上的伤
　　以后别干洗盘子的活了，你看看手指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但洗盘子赚的钱能多些…
　　多些，又能多到哪里呢？受这么多罪，多得的那点钱连个药都买不下
　　何必如此对自己…
　　抱歉，我以后都不会了……
　　不，不要道歉，呼莉
　　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看你这样实在是…心疼
　　泽川灼热的呼吸打在手指上，呼莉看着她略微发红的眼眶缓缓道：泽尻，心疼是什么感觉？
　　听呼莉这样问泽川罕见的沉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解释这种感觉
　　就，就是看到你在意的人受苦受累时你也会跟着难受，甚至是伤心，就好像受苦的人是你自己一样
　　大概就是这样……
　　是吗？呼莉看着泽川呢喃道，在沉吟几秒后忽然说道：泽川，我心疼你
　　下一刻，泽川猛的抬头，但对上的依旧是呼莉那双麻木的眼
　　下一刻，泽川内心突然一阵刺痛
　　这种感觉来的实在是莫名其妙，泽川背过身去边收拾药箱边问道：你心疼我做什么？
　　…我心疼你每天干这么多活还要替我来学校，我心疼你冬天不顾冷把我从水里救出来，我心疼你帮我付医药费
　　这只不过是一些小事，而且你怎么不说我嫁祸你那件事呢？
　　那件事你都已经给我解释过，我已经原谅你了
　　……
　　泽川突然没了动静，呼莉也静静等她回应
　　几秒过后，泽川突然转身抱住呼莉，淡淡的清香猛的席卷鼻腔
　　此刻呼莉才发觉泽川身体的颤抖，呼莉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她看杂志上的人都是以拥抱的方式安慰着对方，自己也尝试着这样做
　　不知过了多久泽川的情绪终于开始平息，而她也再次抬头郑重地问呼莉：呼莉，你真的确定保持现状，不反抗吗？
　　我确定，泽川。呼莉也以此方式回应道
　　为什么？
　　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着呼莉的话泽川在犹豫后终于说道：
　　好…
　　那，那个，刚才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你们老师给我说了很多，基本都是让我带你去医院，我觉得也很有必要
　　不用了，泽川 呼莉打断道
　　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没有孩子
　　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个男人最多是和我有肢体接触
　　其余的，一个也们成功
　　听到呼莉的回到，则川目瞪口呆好一会才缓过神：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说罢泽川慌忙查看呼莉
　　没有
　　看着呼莉的确很像没事人的样，泽川也缓缓放下心
　　随后替呼莉将碎发挽到耳后，轻轻抱紧怀里
　　好妹妹…泽川轻声呢喃着
　　下一刻一道来电铃声打断这片温馨，泽川起身去接，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但她却与对方聊了很多
　　待挂断后泽川对呼莉道：呼莉，我先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随后便夺门而出
　　待她再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手上还提着两袋酒
　　呼莉，他们总说酒能消愁，你也来喝点吧
　　说着便将一杯酒递到呼莉面前，而呼莉也鬼使神差地接过去
　　一杯接一杯，呼莉已经脑袋已经开始迷糊
　　就在这时，泽川突然说道：呼莉…我该走了
　　这是呼莉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待她再醒来时发觉自己被整齐放在沙发上，而泽川尻言早已消失不见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发觉手心里有张纸条，打开一里面赫然写着
　　“活下去，就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