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青与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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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所有目光打量的二人却是独独没有目光交汇，他们分明站得极近，几乎肩抵着肩，现下也只是沉默，他们默契地别开脸不去看对方，旋即翻身上台。
一时间台上台下氛围都极其古怪，面对彼此站立的人一个别开视线一个低垂下头，仿佛只要不看，就能不面对要与朋友对决一事。
平常比武切磋，二人也打过很多场，可这次不一样，这是万众瞩目的升学大考，这是长老们、甚至还有来自至高学府注视的比试。
可再如何不愿面对，站上这方比武台，总归不可能一直一直不看彼此。
宁长青好像先一步调理过来，他不自然地转过头，努力去正视宁兰之：“兰之，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他顿了顿，像是担心宁兰之没听清他的话一样：“就……当时切磋，点到为止。”
真的能点到为止吗？
宁兰之抿了抿唇，此刻她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昨夜里二长老与她谈话的场景。屋内分明灯火通明，她却看不清长老的神色，脑中只记得，那时长老问她：兰之，如果我想把这个外出历练的机会给你，你可愿意？
她当时怎么答的？
——回长老，弟子……需考虑一番。
“长青……”
宁兰之轻轻喊他一声。
她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沉着宁长青无法辨析的情绪。
“长青，”她又郑重地喊了一声，“我想赢。”
所以，不可能点到为止。
宁长青愣住了。
宁兰之唇角弯出一道弧度，或许是笑，可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笑意。她手中灵力已然开始汇集，水色交缠木色，一柄木刀落入她的手中。
“请。”
“……”宁长青缓缓握拳，他后撤半步，灵力同样开始浮现，“……请。”
唰！
刹那风起，宁长青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身体却已然快过他的双眼，双手侧推，拔地而起的树干恰如其分顶在他脚下将他侧推出去，宁兰之一刀劈砍在树上，碎屑瞬时飞扬！
一招未了，就像宁长青熟悉她的起手式一般，宁兰之也早已预判了他的回招，她一脚蹬上劈残了的树干，借力抽出嵌进树中的木刀，提气，旋身——
砰！！
长刀在石砖上劈开一道裂痕，尘土飞扬间，宁兰之手腕一转，长刀反撩而上！
咻！
烟尘反被宁长青利用，自烟尘中探出的，除了宁兰之的刀，还有数十道柔软的藤草！
缠绕！
原本柔软的藤草在缠上长刀的瞬间绷得极紧，宁兰之的攻势骤然一缓，她却不停，只忽的一矮身——
宁长青的身影自雾中冲出，这一掌上分明灵力磅礴，却实打实落了个空！
被预判了！
宁兰之猛地将长刀就地一杵，借着刀为支撑，她腰身一拧，扬起的腿鞭毫不留情直击宁长青小腹！
“呃！”
这一击着实够狠，宁长青措不及防被踹得踉跄退了两三步，只不过宁兰之仓促之间没来得及蓄积灵力，这一击没能造成多大伤害，她又抢着宁长青被击退吃痛的空档，手上灵力迸发，那些失去宁长青控制的藤草总算化为了碎屑。
她一步退开，准备再起攻来，却看见宁长青捂着小腹，另一手朝她遥遥一指——
唰！！
预判、依然是预判！
宁兰之后撤那一步如此正好地踩上宁长青提前设下的陷阱，宁兰之避无可避，冲天而起的巨树将宁兰之的身体一并带起，巨树迅速在台上膨胀、生长，不出片刻，便矗立在比武台正中，将平面的擂台拉成立体。
“聪明的做法，改变对自己不利的作战场地，同时借由种下的树作为自己的灵力补充点，提升自己的续航能力……”
檀老师稍一琢磨便理解了宁长青的用意，她先是赞叹，又是担忧道：“只是这催生之法，会先损耗他一部分灵力吧？那接下来，他可要被动一会儿了。”
“檀老师可听说过，锻木灵？”
“哦……？”檀老师大脑转的飞快，她很快从记忆角落翻出来一道冷门功法，“自然听说过。以灵锻木，御木为灵，只是据我所知，这门功法要求极高，不仅限定修者必须为木灵属单属，还必须有极高的木系亲和，轩队突然提及，莫非……”
宁轩点头：“正是。”
檀老师眼睛一亮，看向台上操控巨树的少年，眼中一时间多了几分热切。
修木灵者自小便需以自己的灵力浇灌一枚种子，种子会随着修者的修为提升而不断变化，是一种培养本命秘宝的功法，激发种子时无需修者额外耗费灵力，并且生长出来的植物形态也能跟随修者的意愿随心变化。
这一木灵在战场上出现，不仅能为修者提供磅礴的灵力支撑，修炼到至极者，更是如臂使指，仿佛覆盖整个战场的分身！
锻木灵对修者要求极高，正因此，纵观整个天乾大陆也未必有几人修炼此功，然而但凡是修炼成功者，无一不是名扬天下，坐镇一方势力的控场强者。
这宁家……果然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一般。
她凝神望向台下，却骤然一愣。
那手持木刀的修者另一手紧贴着树干滑落，她的手上，分明也在汲取自巨树发散的灵力？！
宁轩轻声解释道：“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即使知道现在的宁兰之是对手，宁长青在使用木灵时，依然下意识地，向宁兰之开放了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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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竹。”
台下，宁星云忽的喊了他一声。
宁竹转过视线，看向身侧这位似是不忍再看、强行转移视线的灵阵师。宁星云手一翻，一卷卷轴落入手中，散发着熟悉的灵力波动，可样式却与宁竹给出去的那卷有所不同。
宁竹用询问地的眼神看她。
“原来那卷……被我拆了。”宁星云撇了撇嘴，听语气，似乎还有几分抱怨原本的卷轴不耐折腾，“新写的一卷，功能一样，更耐用。”
“那还是我赚了。”宁竹笑了笑，他接过卷轴，也不检查便收进手环中，“研究出什么了吗？”
“没有。”
宁星云冷硬地回了句便不再说话，或许是不想跟宁竹多说话，可她故作冷酷地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气：“……我拿去请教老师，老师说，这就是些不务正业的小玩具，叫我尽早丢了。”
宁星云的老师，自然便是族内外聘的灵阵师大能。
“我不明白……它明明很有趣。”
宁竹思索片刻，便是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他轻轻摇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倘若什么都循规蹈矩，岂不无趣？”
“呵……”宁星云把他的话嚼了嚼，忽的一笑，“‘循规蹈矩，岂不无趣？’……你就是这么蛊惑兰之姐的吗？”
这下轮到宁竹想不明白了：“什么？”
“兰之姐……也想出去。”
宁星云挣扎着说道，语气不自觉快了几分：“她此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自从认识了你……兰之姐就不对劲了起来！”
宁竹沉默，他看向台上又一次交接相碰的二人，他轻声道：“你知道吗？长青跟我说过，他觉得兰之才应该是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回忆起郁苍谷内，他出手救下宁长青时，少年真挚诚恳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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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整个灵植院最有天赋的弟子，要我说，她比我更合适做长老亲传！”
“兰之其实也很想成为长老亲传弟子，我……我一直不敢和兰之说，我不想做这个亲传。”
“我已经比兰之命好了，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嫌弃她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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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云却冷笑一声：“他要是真的这么想，干脆一点让兰之姐赢不就好了？”
“让了，然后呢？”宁竹反问道，“长青是长老亲传，若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轻率给自己的朋友让路，不仅是在侮辱兰之一直以来的努力，更是直接打了二长老的脸。”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兰之会被嘲笑她是凭着和长青的关系才赢下比赛，长青也将面对长老的怒火。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长青决不能让。”
宁星云被点得懵了，她愣愣地看着宁竹，而少年目光直直望向台上，眼里倒映着台上纷飞的灵力。
“长青……并不是喜好冲突的个性。他一开始说的点到为止，意思其实很明显了。他想淡化比赛结果，来保护他和兰之的关系。”
可宁兰之现在要的，是一场无可指摘的胜利，是向长老、向所有人宣告，努力可以弥补天赋，她可以得到更好的培养、更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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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刀。
宁兰之手腕一转，劈出的长刀突兀改向，攻向更刁钻的死角，宁长青避之不及，仓促间硬吃一刀打破后续刀法奇诡的转向，转而灵力汇集，一掌拍出，生生将宁兰之从树枝上击落！
咻！
宁兰之即将跌落的地方骤然飙升出几根藤蔓，相继交织成网，将她的身形托了一下，宁兰之翻身在网上一滚卸去了大半了冲击，树上，宁长青追击而下的几根飞箭判定错方向，接连射了个空。
比武台已经被一株株拔地而起的植株摧残得不成样子，而植物们多数受了接连不断的攻击大多也呈颓败之势，连坐落比武台正中的木灵都显出了几分颓态，叶子蜷缩枯黄。
任谁也看得出，宁长青已经快到底了。
纵然宁长青拥有木灵支持续航能力，但他本身便不是善战好战的个性，战斗技巧方面不如宁兰之，木灵能为他提供灵力，却不能治疗他受到的伤，更何况他的木灵还只是雏形，未能达到自由支配使用的程度。
宁兰之拥有一道水灵脉，她的灵力使用控制得很好，更多凭体术攻击，时不时凭借小治愈抬一手回复，她的体能似乎没有半分下降，握刀的手依然平稳。
宁兰之仰起头，看向树上，一手扶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的宁长青。
他有些狼狈，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宁兰之的手微微动了。很多次，很多次看向宁长青时，她的小治愈术差一点就转头落到了宁长青身上。
可紧随这微微一动而涌来的，是昨夜里长老仿若垂怜一般的“我把这个机会给你”；是郁苍谷时，她在宁竹身上惊觉的天外有天；是宁轩师姐以一己之力抹平天赋的差距，得到了四长老的青睐；是更早更早以前，长老的叹惋：
可惜你不是单灵脉。
——不是单灵脉，那又如何。
宁兰之握紧了手中的刀，她遥遥向着宁长青举起，站在树上的少年本能感觉到了不对，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要躲，下一瞬，宁兰之的身形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身后！
宁长青知道她这一招，他下意识防向宁兰之最常出现的位置，但这一次，不是。
长刀自身侧劈来，宁长青的反应慢了半拍，最终还是被刀背劈中心口，他踉跄一退，悬在树枝边缘的脚突兀地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
苔藓？！
宁长青惊叫出声，电光石火间，他已然反应过来了是宁兰之的作为，可想明白也没用了，他的身体失控地向侧边滑去，眼看就要摔下巨树，宁长青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藤蔓将他卷起——
然而宁兰之又怎么会错过，她脚下用力一蹬，俯身冲来，飙射而出的灵力化作飞镰斩断了宁长青最后自救的藤蔓！
嘭！
巨响，又一声巨响。
飞扬的尘土让人看不清台上的一切，好像结束了，或许。烟尘里再没有动静，只待尘埃落地，显露出少年人的身形。
宁兰之一刀扎进石砖，似乎是刻意调转了方向，最后是刀背对着宁长青的脖颈；宁长青被击倒在地，长刀悬于脖颈处，足以宣判他的失败。
侍者也是这般宣布的。
“第二场，胜者，宁兰之！”
结束了。
宁兰之眼眶一热，她迅速收了刀，用最后一点灵力挤出的小治愈术迟来地落在了宁长青身上，她俯身就要把宁长青拉起，少年却转过了脸，不去看她，亦不握她的手。
宁长青手撑地面，他狼狈地站起，踉跄着，转身下了比武台，只留宁兰之的手依然悬着。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青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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