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梦核大师

14、除夕番外

　　“听说你在外面赚了点钱？怎么赚的？怎么不交给我？你也知道你爸爸这样子……欸，也不知道分担点，算了不挑你理，转二十万来就好了，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
　　说话的是一位年迈的妇女，看着七八十岁的样子，脸上皱纹很多，身体却不显虚弱无力，说起话来，威慑力十足。
　　“你奶奶说的有理，我们养你这么大，转点钱怎么了？又没让你转百八十万的，再说，我们还没嫌你钱脏呢！”
　　坐在一旁的男人，身形高大，上了年纪，胡子拉碴，衣服也没穿戴好，在年夜饭桌上酒一喝，小脸红扑扑的，话不经过大脑乱飙。
　　不过……平时也都是这么说话，只是对别人不同而已。
　　“就……就是！我是你爸，让你拿点……点，钱，怎么了？就是，让你拿命，你，你都得给！”
　　最后这位，衣服、衣服穿不好，话、话说不利索，工作、工作作不得行，赌博欠债第一名。
　　以上这三位分别由奶奶、爷爷、爸爸的身份组成这个家庭，这个……连家都快赌没了的家庭。
　　叶梦以养女身份加入这个家庭，刚开始父母有点小钱她也是真心真意地被宠爱过一段时间。
　　后来家道中落，父亲不是赌博就是高利贷，奶奶重男偏女，爷爷大男子主义。
　　从小叶梦没少受苦，可要说给钱，她没少给过，不是不愿意给，是不想给。
　　叶梦上高三那年，一分钱不给、没钱、没房一步步考上大学走到如今，那段时间就差去跳楼了，但凡叶家对她有那么几句问候，现在态度好一点，她也不是不能给这钱。
　　叶梦起身，在后院抽了快半盒烟，在墙角见过奶奶偷偷来瞧她几次，叶梦没理。
　　后面二孃来了，说了好多，大体就是让叶梦汇点钱给家里。
　　叶梦知道了。
　　是奶奶让她来问的。
　　给钱么？
　　叶梦抖了抖烟灰，烟雾一圈又一圈往上缠绕，连同那些记忆，无形地掐住叶梦命脉的喉咙，窒息。
　　她难道不想给钱吗？她没有给吗？
　　她给过很多次了，可叶智明他妈的拿去还钱了吗？！
　　明明不还钱就要被那帮人打死，他妈的不仅不还钱，看着自己亲身父母、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妈被打成什么样了也不给钱！
　　是她没尽孝吗？是她没报养育之恩吗？
　　去他妈的！
　　你他妈那算养吗？！
　　老子肯回来就不错了，还给你叶智明钱，你就磕头跪谢吧！
　　当然！
　　这些话都是叶梦心里想的，她没与二孃说，二孃是个好人，小时候叶梦好几次没饭吃都是二孃喊她进屋吃饭的。
　　奶奶肯定也是想拉着二孃对她的好才让二孃来说的。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她是这么说的：“二孃，高利贷借钱都要态度好点，她们不仅觉得二十万要少了，还嫌我钱不干净啊二孃！”
　　“别的不说，二孃你知道今天过年吧？”
　　二孃走后，叶梦打火又抽了一根，思绪同烟雾飘散又重燃。
　　那个下午，她想了好多，想过年，想烟花，想夜晚，但要说最想的，那当然是……想男朋友，王燕峰。
　　王燕峰现在在干嘛呢？
　　吃年夜饭？放烟花？还是看春晚？
　　他会想我吗？
　　叶梦想了很多很多问题，她不知道王燕峰在哪、在干嘛、会不会想她，反正……她现在很想他。
　　想他因为自己轻飘飘一句话找了自己小半座城只为了见到她，想他因为自己心情郁闷陪自己畅聊喝酒的夜晚，想他与自己对点烟火的楼梯口，想他悉心陪伴的每一天，想他耐心引导的每一次，想他……就是想他。
　　“我好想你”——“咻”的一声，消息发出。
　　下一秒叶梦坐上车，握紧方向盘，出发。
　　几乎是同时，王燕峰回了消息：“难得你能主动发这种消息，看来是真的很想很想了，我也是，我想你，无时无刻。”
　　“叶梦，下个除夕，我们一起过吧。”
　　叶梦看到这两条消息时是在距离王燕峰不到万公里的高速服务区里，她一口气开了一天一夜，准备休息时看见了这两条消息，顿时困意全无。
　　“好。”
　　发完，叶梦准备一口气开完剩下的路程。
　　另一边，王燕峰的除夕过的可以说相当的好了，以前他有家的位置，没人的待遇，在家里处处被打压，可以说死里逃生才长大成人。
　　别人都夸他是小王总，只有王燕峰知道，他年夜饭说话的份是他一分一分打拼下来的。
　　公司做大做强才能得到家人的认可，看似和睦，实则阴暗。
　　所以在养母举杯打趣他，“燕峰？想女朋友了？”
　　王燕峰果断起身，“确实有点想了，就不奉陪了，你们吃。”
　　下一秒王燕峰起身，拿着车钥匙向大门走去，只留下一脸愤怒的老爷子和鄙夷的老妈与小老弟。
　　……
　　叶梦记得那天，大过年的，耳边是大大小小的鞭炮声，街道上有孩子的嬉笑声，充满了年的气息，而叶梦独自坐在车上，嚼着口香糖，幻想一会儿见到爱人的场景，那一刻，她也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年味儿。
　　她想，或许年，就是幸福。
　　她也即将要见到她的幸福了。
　　一路上大雨不断，雨水砸在车子顶上面的声音像无数怀表催眠着叶梦，车子行驶在路上，车子自动播放“雨天路滑，小心自然灾害”的广播。
　　叶梦一天一夜没合上眼睛，加上雨声，叶梦决定将车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此刻距离王燕峰不到五十公里的位置。
　　临睡前，王燕峰打来了电话，“喂？”
　　“嗯……”叶梦接听，放在耳边闭着眼睛听。
　　“还没睡醒呢？”好半天，叶梦那边都没有传来消息。
　　大货车刹不住车正要撞向小车，而王燕峰的车也因为雨天路滑刹不住，要被夹击时，王燕峰猛踩油门，极致把控方向盘。
　　在短短三十秒内王燕峰不仅游刃有余的躲避了危险，还能听出叶梦雨声夹杂那边有什么东西要滑落发出的细小声音。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准备让叶梦别“睡懒猪”了，后一秒话皱紧眉头，“叶梦？叶梦？！别睡了！快跑，现在开走！快！”
　　叶梦狐疑，正想说什么，迷迷糊糊中看见前方山体碎石一块块滑落，接连地从碎石到巨石以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掉下来，叶梦连车都来不及开就被一片黄色尘土淹没。
　　巨大重物砸下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接电话的王燕峰都听见了。
　　王燕峰急的大叫：“叶梦？叶梦？你怎么样了？说话？！你说话啊叶梦！”
　　无论王燕峰怎么喊怎么叫，电话的另一半都听不见叶梦的半点声音，只有山体滑坡带给王燕峰的恐惧。
　　极速飙车时他没怕，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时他也没怕，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总是一副悠然自得、游刃有余的状态，而现在，他开始害怕了。
　　自从遇见叶梦，他变了许多，变的开心，变的紧张，变的惜命，变的害怕。
　　害怕叶梦不理他，害怕叶梦不喜欢这儿，害怕叶梦不喜欢那儿，当然，现在最他妈的怕是叶梦死。
　　王燕峰一觉油门踩到死，四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再到短短的三公里。
　　相距五十公里的路程王燕峰比警察先到。
　　看到确切的倒塌的巨石时，眼泪已经不知不觉从下巴低落到地上，融入进茫茫雨水中消失不见，或者说融为一体。
　　王燕峰跪倒在地，使命扒拉土地，扒到血肉模糊，扒到瘫软在地，浑身无力。
　　大雨一直下，泪也一直流。
　　王燕峰记得叶梦问过他，“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当时王燕捧起叶梦的脸，他没有回答叶梦的问题，而是耐心询问她最近发生什么，一字一句，聊了一晚上。
　　那晚王燕峰没有回答叶梦问的那个问题，而现在，王燕峰大声嚎啕，“叶梦！你再不出来我就跟着殉情了！”
　　“这个答案我不太喜欢，还是别死好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王燕峰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叶梦一袭风衣，歪着头，看着王燕峰微微一笑，不沾半天风雪的样，好似跟这场山体滑坡没半点关系。
　　事关叶梦有没有事的事王燕峰不在乎了，此刻他想很多，但只有起身拥抱。
　　警车的红蓝色灯光照射在她们身上，在警察来之前的十分钟里她们一直相拥在一起，紧紧抱着，感受彼此的呼吸、心脏、脉搏，什么都不说，又像什么都说尽了。
　　“叶梦，新年快乐。”
　　“王燕峰，新年快乐。”
　　爱上你，无缘由。
　　——
　　小剧场：
　　王燕峰（双手叉腰，气鼓鼓）：我跟家里闹掰了。
　　叶梦：好巧。
　　王燕峰：你怎么这么平淡？以后可要跟我一起吃苦了！
　　叶梦（想了半天，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以跟你吃苦，但我不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