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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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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序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正专心在图书馆自习室学习,手边放了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舍友何谦堂坐他对面,抬眼就能看见他扎眼的黑色美甲,涂在他的指尖上漂亮归漂亮,但着实和直男审美大相径庭。
八卦是人之常情,终于在余序换书的空当,何谦堂忍不住发消息问道:【你不是相亲去了么?相的咋样呀!】
余序大一就开始相亲,说是家里安排见的,给他烦得不行,一开始还是正常去,但女方每每心动不已,对他发出各种邀约,又给他烦个够呛。
渐渐便发展到这样给自己打扮成非主流,连美甲都做上了,想让女方知难而退,导致舍友们都很好奇女方的反应。
余序拿起手机看了眼,想到和自己相亲的人是在同学群里被讨论个不停的陈西庭,他才不会把跟走后门的年轻教授相亲这种离谱事情说出来,薄唇微抿,敷衍回复:【就那样】
何谦堂识趣地不再多问,将这学期的新课表转发给余序:
【课表出来了】
【高数重修课在周一周四的晚七到晚九】
【你别忘了去】
余序:【OK】
完成今日的学习任务后已是下午四点,余序在食堂里吃了顿十块钱的盒饭,出门拐到美甲店去卸甲,他一会儿有个家教工作,让学生和家长看见影响不好。
他的家教工作是给高中生提前补习高二物化生内容,他做了一整个暑假,这次是去收个尾,开学后他就要忙着学业,没空兼职了。
大二开学后,课表内容明显增多,余序跟大三的学长要了份他们的课表,向学院提交申请后,他在自己这边没有意义的水课时,改去大三的班级蹭专业课上。
昨晚大三有一节晚自习加课,回宿舍后他又写自己的课程实验报告,凌晨三点才睡,第二天早八哈欠连天地去上《数学物理方法》。
过了上学的“早高峰”,校园路上没几个人,何谦堂走得飞快,不时回头催促,“阿序你快点啊,要迟到了!”
余序单肩挂着包,步调不紧不慢走在道路正中,嗓音懒倦,“你就算跑着去,现在也迟到了。”
何谦堂被噎住,索性也摆烂和余序一起走,仍然有些担忧,“这门课不会还是之前教高数的老头上吧,那老头扣平时分太狠了,不能咱俩这回迟到,期末直接挂科了吧?”
“不知道。”余序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只要我高数重修能考满分,其他爱怎么扣……”
“滴!”
一声短促的鸣笛声打断余序的话,他回过头,见身后驶过来一辆黑色保时捷。
余序刚想让到一边,却发现这车有点眼熟,扫了眼车牌,果然是陈西庭的车。
他想也不想,直接抬手招了招,在车停下来后走到主驾边。
不等他敲车窗,车窗降下,陈西庭面无表情,“又要搭车?”
“你真聪明。”余序随口一夸,带着何谦堂上车。
系好副驾的安全带,余序道:“你也去A教么?”
这条路通往A教,并不是什么主干路,所以这个时间上出现的车辆大概率也是前往A教。
陈西庭:“嗯。”
后座的何谦堂有点兴奋,把陈西庭也当成了大学生,“真好啊哥们,迟到还能开车去!你去上什么课啊?”
陈西庭单手握着方向盘在路口转弯,“数学物理方法。”
“这么巧啊!我们也是。”何谦堂不太意外,能被余序搭车的大概率是他的朋友,同专业的也很正常。
倒是余序本人看了陈西庭一眼,他对这位新教授的了解仅限于从同学群里看见的一句八卦,他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也就没去关注陈西庭是哪个学院的老师。
不会是教数学的吧?
陈西庭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比他先开口,“迟到了怎么办?”
余序跟着看去,已经七点五十五了,这点时间就算他们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在八点前进入教室。
余序摆烂摆得彻底,收回目光往椅背上一靠,“凉拌。”
“哎呀。”何谦堂及时安慰陈西庭,“新学期新课程,应该也是新老师,只要不是上学期教高数的那个老头,第一节课都会给点脸面不扣分的,哥们儿别害怕。”
陈西庭神色自若,没有一点害怕地应声,“好。”
到了A教门口,陈西庭让他们两个先进去,自己去停了车。
八点零二,余序和何谦堂走进教室大门。
能容纳两百人的大教里坐满了学生,余序走在前面,一进门女生们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被他聚焦,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和录像,这其中以其他专业“慕名”来蹭课的学生居多。
余序对此熟视无睹,俊脸上的神情因困倦而显得冷恹,顶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走到第二排的另一个舍友身边落座。
他回头让何谦堂先进去,嘈杂的教室里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余序下意识看向讲台方向。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走上讲台。
他将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上半身的墨绿色衬衫质地精贵,贴合出他平直的肩线,下方被黑色皮带齐整地收于西裤,束住的一截腰身薄且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斯文矜贵。
放好衣服后他直起身子,看着满座学生,银丝眼镜后的狭长眉眼轻弯,微微一笑,嗓音清越,“同学们好,我是负责教你们数学物理方法的老师,陈西庭。”
余序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坐了下来,他还真就是教数学的?感觉有些不太妙,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交集,却不料相亲对象成了自己新学期的任课老师?
陈西庭已经开始讲课,余序还没回过神来。
他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这年轻教授看着实在像个睚眦必报的人,现在只能希望教授日理万机,不会在期末考试给他扣光平时分。
此时余序对这位乌龙相亲对象毫无好感,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课讲得还不错。
高数相关的课程多少有些催眠,陈西庭却讲的清晰易懂,条分缕析,配上他泉水般清冽的声音,知识轻松流入脑子里。
四十五分钟的上半节课很快过去,铃声响后,陈西庭宣布休息一下,教室里瞬间起了嘈杂。
余序前桌的女生转过头,将一盒牛奶放到他的桌面上,语气温柔:“又没吃早饭吧,先垫垫肚子。”
女生正是图书馆门口的女生,物理系的系花唐雀音。
余序懒倦地靠着椅背,眼皮漠然半垂,仿佛没听见似的,看也没看她。
唐雀音略显尴尬,何谦堂赶忙圆场说:“余序已经吃过了,我来喝我来喝。”
唐雀音微微一笑,转了回去。
这一幕发生后,后排的学生当中传来窃窃低语声:
“听说了没,余序前几天跟唐雀音表白,但被拒绝了。”
“啊?为什么呀?余序多帅啊!”
“帅也不顶用啊,你说还能因为什么,嫌他穷呗。”
余序是公认的物理系草,从新生军训开始就是风云人物。
但他家庭条件好像不太好。
当然这个说法没什么依据,是好事者根据他经常去兼职得出的结论。
整个大一学年余序不学习的时间里,不是在当家教就是在咖啡馆打零工,久而久之就将他家境贫寒传成了真的。
还有人将系草的清贫出身编得有鼻子有眼,说他奶奶痴呆,母亲瘫痪,父亲肝癌晚期。
说他不仅是全家的希望,也是全村的希望。
余序忙得很,直到班上一个女同学表示愿意资助他,让他专心完成学业,他才得知这些传言。
他懒得去顾及女同学的醉翁之意,对外面在传些什么也毫无兴趣,此时听着后面人隐含贬低的窃窃私语,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何谦堂上课时没敢吱声,这会儿才小声道:“阿序阿序,你竟然敢搭他的车,你知道不知道他是老师啊?”
余序嗤了声,“知道。”
何谦堂低头点进手机浏览器搜索,“我去,这老师有点东西啊!”
他把手机上的百科页面递到余序面前,“高一参加国际数学奥赛就满分获奖了啊,这个比赛我也参加过,连个排名都没有。”
余序随手讲课本合上,瞥去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各种成就。
何谦堂语气崇拜,“怪不得这么年轻就当教授了,人家跳过好几级啊,我要跳级我妈说我大脑进水小脑能养鱼,不让我跳。”
“你不知道他是谁啊?”前排一个男生转过来,压低声音道:“他就是那个给领导走后门的新教授。”
何谦堂嘴巴惊成了一个“O”型。
余序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冷声提醒道:“上课了。”
下半节课也很快结束,余序将本笔丢给何谦堂装着,“走了,回去补觉。”
两人起身时,前桌的唐雀音也抱着书站起来,抬头看向余序,“余序,你今晚是不是要去上重修课呀?”
余序跟没听见似的,看也没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出了教学楼,何谦堂实在耐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跟系花表白被拒了啊?”
余序和唐雀音一个系草一个系花,本就备受关注,两人上学期又在同一家咖啡馆兼职,自然来往稍多一些。
虽然他们清清白白,勉强才能算个朋友关系,但架不住好事者多。
有人花式磕起cp,自然就有人唱衰两个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余序从来没当回事儿,只是这学期开始,他对唐雀音的态度变了。
余序的性格和他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又拽又酷,待人接物上也一视同仁:
——谁也不爱搭理。
比如此刻,余序嗓音冷淡,敷衍道:“差不多吧。”
何谦堂暗暗咋舌,看余序对那些相亲对象的态度,他可一点不像是会想谈恋爱的人啊,他明明满脑子都是怎么多修学分和绩点。
一心学习的小余同学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中午回去补了个觉,下午去上大三的课,晚上又去上高数重修课。
一般重修课的人都不多,而高数例外,教室用的是大教室。
余序去的稍晚了些,教室里已坐满大半。
他单肩挂着包,刚想走到空位上去,却察觉到什么,脚步在门口稍顿,扭头看向讲台方向。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眸。
陈西庭坐在讲台边的教师休息椅上,坐姿从容放松,双腿交叠,黑色的西裤,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凸起的骨骼线条精致如雕刻,冷白如雪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序莫名想上手攥住,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怎么又是他啊!
少年锋利的眉宇压下,十分不爽地收回视线,抬脚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铃声跟着响起,陈西庭开始上课。
余序戴上一只耳机,拿出专业书学习,偶尔分点神听一嘴重修课的内容。
他重修不是因为挂科,相反他考了九十分,重修是因为他每周一早八的高数课都翘课,那位老头教授给他平时分扣了个精光,导致加权后的绩点远远低于他的预期值。
四十五分钟的上半节课很快过去,课间休息时,旁边那桌两个男生忽然激动起来,压着声音道:
“快看快看!有美女!”
“哇靠,好靓的姐姐,是来找人的么?”
余序充耳不闻,一目十行地将知识点飞速录入脑子里,直到桌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这里没有人叭,余序?”
熟悉的声音让余序不悦地抬头,眉心微皱,“你怎么来了?”
唐雀音站在桌边,浅笑着看着他,“我来陪你上课呀。”
她将一杯咖啡放到余序桌上,放下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笑着说:“店里的生椰拿铁,你之前很喜欢的。”
余序的指尖不耐地在书面上敲了敲,最终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看也没看那杯咖啡。
旁边那两个男生又开始低声感叹:
“长得帅就是好啊,美女倒贴他还不乐意。”
“他就是物理系的余序吧?真人感觉没我帅啊……”
最终上课铃声打断他们不太礼貌的发言,教室重新安静下来,陈西庭接着上课。
余序专注力很好,唐雀音的不请自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这节课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尾声。
教授宣布下课后,学生陆续离开,走了个干净,教室里就剩下余序和唐雀音。
余序看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才合上书,和本笔一起装入包中,起身随手挂到肩上,抬脚刚走出两步,唐雀音拉住他的手腕,快一步挡在他身前,“余序,我们谈谈好么?”
余序停住脚。
教室亮堂的白光在少年深邃的眉骨下打出一片阴影,没表情时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唐雀音忽然就很心虚,松开手,深吸了口气,放软语气道:“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我的家庭情况你知道的,我真的很缺钱,我也没别的好办法了……”
余序不耐:“跟我没关系。”
他欲绕过她继续走,又被她伸手拦住。
唐雀音抬头望着他,“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对你的心意都是真的,只是,两个穷人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说着,唐雀音的美眸中溢出泪花,“我们、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了么?”
“不能。”余序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说完了么?”
唐雀音抹了下眼泪,“我朋友说看见你和陈西庭教授在外面吃饭,那天你坐的,就是他的副驾吧?”
余序本想直接走,听见这话又没动,眼眸轻眯,“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传闻?”唐雀音稍稍压住声音说:“陈老师好像是同性恋?”
“他爱是不是。”余序不屑道。
“我是怕……”唐雀音抿了下唇,“我是怕你和他走得近,也会被传成同性恋。”
“前几天隔壁学校的学术妲己闹得那么大,你听说过吧?”唐雀音说:“你要是实在困难,可以和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你不要出卖自己,和男人在一起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她说了这么多,抬头却见余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教室门口。
她跟着转头,心脏一滞。
刚刚已经离开的年轻教授,正平静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