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32、战前

　　昳泛起金光的双目陡然张大，瞳仁中倒映出沈行约纵身一跃，扑向火海的背影。
　　“不好——！”昳收起神弓，神之箭遽然调转方位，化为一道光弧，巨大的冲击波直袭而来。
　　沈行约整张脸被熔岩映红，面前一阵飓风刮过，发丝凌乱狂舞。

　　“快拦住他！”少辛大喊一声，飞身去救，却还是迟了一步。
　　河面传来‘噗通’一声，如坠物般的闷响。
　　沈行约纵身投入火海之中，靴底瞬间被岩浆吞噬，激起浆液迸溅，烧焦的火星与灰烬打着旋儿飞向空中。

　　神箭归鞘，昳来到河岸前，看向河面流淌的熔岩波涛起伏。
　　地心之火汇成长河，奔涌流向远处，沸腾的熔岩随流势激荡，不时拍向岸边，他们脚下的这片焦土。

　　少辛一脸沉重，缓缓低下了头。
　　没想到方才在殿中，他还在追问沈行约关于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而变故会来的这么快：

　　“他……他死了？！”

　　巨魔复生后，深埋地下的上古妖魔不再受赤州大地上‘有序’的束缚，相继出动，造成了地心之火溢出。

　　这种质地接近于熔岩的火种重现人间，流经之处，不仅会腐蚀土壤，更能焚尽世间一切有形之物，别说区区凡人之身，即便是寻常妖物，都不敢轻易靠近或是触碰火种。
　　凡躯投入火种汇聚的河流之中，不仅肉身会被焚烧、冲刷殆尽，灵魄更将被地心之火吞噬，彻底消散。

　　一阵无言的沉默。

　　昳眉头深锁，面露悲戚之色。
　　就在这时，麒麟发出咆哮，飞窜的身形越过两人，一头扎进了湍急的岩浆之中，石质的身躯很快没入无形。

　　“这——”
　　少辛皱起眉道：“它想做什么？！”

　　“没用的……”昳摇了摇头，知道或许以镇墓兽的化石形态，可以抵挡住地心之火的冲噬。
　　可想要救下沈行约，这无疑是在痴心妄想。
　　即便他们之中，有人能够调动神力，将河底的熔岩抽干，可以火种吞噬的速度，在凡人落入火池的一瞬间便能将肉身冲毁殆尽，这时去捞，恐怕连他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何况眼下情况，神魔双方大战在即，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他们一方的落败。
　　昳很清楚，他不能为救一个凡人涉险，即便这个凡人身上，还背负着燕王朝的气运。

　　“走吧，别看了。”
　　昳深深长叹，道：“咱们回去，等降服了万妖王后，寻着他的生前之物替他立一个衣冠冢，也不枉彼此相识一场……”

　　昳说罢，转身要走，少辛却突然拉住他道：“等等——”

　　少辛看向波澜不定的河面，远处泛起了一连串不规则的涟漪。
　　“你看——！”

　　‘哗啦’一声，麒麟以背脊托着沈行约，冲破熔岩翻腾的河流表面，一跃跳到了河岸边。

　　眼前的场景完全出乎两人的意料。
　　麒麟跃上河岸后，甩了甩身上的火种，全身经地心之火灼烧，形成了龟裂的石纹。
　　它将背上的沈行约轻轻放下，令其躺在满是焦土的岸边，上岸后的沈行约犹如死了一般，周身沾染地心之火的火浆接触空气便瞬间燃着，身上满是毕剥的火星。

　　“这……”
　　昳一瞬哑然，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一幕。

　　“快去看看他怎么样！”
　　少辛当即催促道。
　　昳这才反应过来，二人一同凑上前查看，少辛掌心祭出神光，消除了沈行约周身烧灼的火痕。

　　麒麟满身裂纹，跪守在沈行约身旁，看着昳与少辛将人扶起，检查起他的伤势。
　　沈行约的凡人之躯被地心之火冲噬，已经不成人样，浑身上下布满狰狞的红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的颈动脉破裂，胸侧森白的肋骨露出两截，
　　可即便这样，当昳托起他的脖颈时，还是察觉到那来自皮肉之下，微弱的脉搏和气息。

　　“他……他没死！！”少辛震惊道。
　　在昳的怀中，沈行约周身烧焦的皮肉之上，突然现出了一道更为暗黑的诡异纹路，如烧灼般的火纹呈网状蔓延，遍布他的身体及四肢。
　　而此刻，他残破的身躯竟在飞快地愈合。

　　看到这一幕，少辛彻底绷不住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昳猜测到，他的身份可能另有隐情，不过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匆急之间，昳只得将人扶起，朝少辛道：“殿下，咱们先带他回去，一切等回去再说！”
　　少辛点了点头，昳以少年的身躯背起沈行约，脚步晃荡，麒麟拖着迟缓的步伐，远远跟在后面。

　　*

　　沈行约再度醒来时头疼欲裂。
　　他猛一睁眼，视野中，一根断裂的横梁架在床榻上方，梁上挂着的白布随风曳动。
　　由木板拼凑，临时隔出的城署房间内，外厅好像挤满了许多人，正在激烈地议论着什么。

　　沈行约一手按压额头，缓缓坐起。
　　低头时，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烧灼的瘢痕，手臂各处皮肤上敞着数道裂口，眉头不敢确信地皱起。
　　不一会儿，外厅的喧声又大了起来，只听少辛的声音道：
　　“不行！我怎么能独自留下，让你一人去迎战妖王！这太危险了！”

　　少辛语气激动，厅下余人喋喋不休，各自成派地商议着接下来抵御妖魔入侵的对策。
　　昳则在另一边不断安抚着少辛。

　　“我知道，”少辛说：“……这些百姓也需要我，可眼下这情况，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倚仗了，我不能让你独自冒险，更何况，如果连你也……”

　　话未说完，沈行约蹒跚的脚步碰倒了木板，发出声响。
　　厅中一瞬安静下来，诸人的目光一齐朝他看过。

　　“陛下！”
　　就在众人愣怔之时，李肃第一个冲上前来，将他扶到座位上坐下。
　　方才还在议论不休的大厅，从沈行约出现后变为一片沉寂。

　　“你们……？”
　　沈行约带着一身伤痕，靠在椅背上，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他身前的李肃面色一变，转而看向昳，后者则与少辛对视了一眼，神情意味不明。
　　随即，三人面露迟疑，一同看向座位上的沈行约。

　　“陛下，您可还记得……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李肃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行约手掌分开揉按额心，低头摇晃了一下脑袋。
　　顷刻间，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飞闪：
　　一支来势汹汹的魔箭钉入结界，妖族大军来袭，巨魔打破诅咒复生，妖魔临世、制造祸乱，地心之火四溢横流……
　　还有……还有什么？！

　　沈行约深想下去，只觉头颅像被什么劈开一般，一只无形的手在那里面疯狂搅动着，一股剧痛的感觉贯穿直下。

　　他的身躯经地心之火冲噬，苏醒后，一时间记忆出现了错乱。
　　昳看着他那恍惚的神情，连忙站出打断道：“新的‘妖王’就要来了，不到半个时辰内，咱们得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少辛点点头，索性趁势表态道：
　　“这里面就只有我与曜灵持有神力，可以与‘妖王’一战。如果你的身体允许的话，能不能代我们领兵守城，等待我和曜灵凯旋的消息……”
　　“不行！”昳断然道：“殿下，您与陛下一同留在城中才更为稳妥，毕竟它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冲着您！”
　　“我不留下！这件事没得商量！”

　　沈行约看着两人争执的样子，在王福的搀扶下起身，走到另一边，朝侥幸存活下来的孙隆、怀锋等将领问道：
　　“你们呢？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沈行约想到，眼下妖族大军来势汹汹，不论怎样都需派兵迎战。
　　而少辛与昳两人还在为谁去迎战妖军而争论不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这两人显然不可能将余下的全部人手安排妥当，便自觉承担起统领人族的工作，他道：

　　“就按战时的预案展开部署，调集现下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把守城内各处要道，全城戒严，不准无关之人随意出入，领兵之事暂交孙隆代行决策……”

　　沈行约清点余下所能领兵的将领，给他们都安排了各自的要务，又朝张衍等几名文臣道：
　　“特殊时期，你们也得行动起来，组队前往城中，清点城内百姓的人数，务必保证绝不遗漏一人！”

　　“是！陛下！”
　　原本纷乱的局面被沈行约三言两句就敲定了下来，将领各自领命前去，沈行约又朝少辛道：“先别吵！昳，你不是说已派人打造了凝聚神力的武器，现下在哪？”
　　“还在皇城的武库中，可那些兵器只锻了一半，其中一些细节……”

　　“能用就暂时先顶上去，”沈行约打断他道：“先去皇城转移财、粮两库，李肃，你带着一队人，去搜集邻城中的粮草，天黑之前……”
　　话音陡然一停，沈行约看到厅外魔气肆虐的景象，眼中不禁一震，现在城外妖魔横行，白天与夜晚根本没有区别。

　　“那就这样，”沈行约道：“现在行动！”
　　话正说着，沈行约一手搭在李肃肩上，神情无比严峻，道：
　　“一旦发现不对千万别硬撑，随时撤退回来！”

　　李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陛下！”

　　交代完毕，沈行约朝少辛道：“如果可以，请你在离开前，为这些守城将领的兵器注入神力，否则我担心，一旦妖军冲破结界，这些守城将领恐怕难以抵抗……”

　　沈行约的这层顾虑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城外撑起的守护结界全靠昳燃动神念支撑，昳不能离开太远，否则结界很可能会随时断裂。
　　这就决定了他们与妖王的决战只能在这附近。

　　而守城将领肉体凡胎，之所以领命坚守，说到底全靠一口心气在强撑着。
　　当他们看到不远处两方的交战，妖族大军倾巢而动，难保不会心生畏惧，若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兵器，只恐军心溃散，届时所有的准备都将付诸东流。

　　“好！”少辛爽快应下，正想先为沈行约的天子剑再度注入神力，这时却注意到，从他们发现沈行约的身影出现在皇城前殿，那时他身上似乎就没带着佩剑。
　　“你的剑呢？”少辛疑惑的问道。
　　“断了。”沈行约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应战，随口应了一声。
　　话音落时，他的思绪陡然停住：

　　剑断了？
　　怎么断的？
　　沈行约眉头皱起，陷入凌乱的回忆之中，眼前倏然闪过天子剑凭空折断的场面：
　　那些迸溅的碎片之中，依稀倒映、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的身影……很熟悉；
　　仅仅只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轮廓，念头稍动，一种犹如撕裂魂魄般的疼痛骤然袭来——

　　那个依稀难辨的人影……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