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20、触发

　　燕都，皇城上空，始终被一层挥散不去的诡谲云雾笼罩着。
　　面对着黑云压境、天幕翻滚的异象，城门下，百姓开始了疯狂攀挤，失控地冲向城门中部，如巨浪般的推力令城门摇撼，发出阵阵颤声。

　　少辛两手高举，掌心散出温润的白光，映照城下，试图安抚失去理智的百姓。
　　奈何神光所能照拂的范围终究有限，而内郡百姓从四面涌来，已经形成围城之势。
　　迫于无奈，少辛只能游走于宫门各处，一遍遍召出神光，尝试唤回这群凡人的神智。

　　皇城的禁军火速前往宫门各处，以守城擂木将城门从内死死抵住，孙隆领着手下将领及朝中官员四下奔走，尝试过许多办法安抚民众，却都无济于事。

　　“开城门！”
　　高墙下，李肃厉声请命道：“让我领兵前去镇压！或者在城楼搭箭，再有攀墙者一律射杀！请殿下尽快决断，否则这样下去肯定会出大乱子！”

　　少辛犹豫不决，看向城外，眉宇间满是焦急。
　　而此刻，正飞身于皇城上空，全力护法维持结界平稳的昳蓦地抬头，感受到来自结界之外，一种极为特殊的征兆。
　　还不等他深作思考，霎时间，天幕被黑暗吞没，天空风云遽变，一股强大的魔气从天地之间滋生，并迅速蔓延扩散。

　　“有异兆！”昳猛然喝道，然而下一刻，结界顶部，钉入的魔箭咻然消失，独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纹，随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渐渐逼近，那道裂纹不断扩大——

　　“糟了！”
　　昳抬头望去，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无序神的预言……竟然成真了？！”

　　一声刺耳的脆裂声，结界被涤荡的魔气破坏。
　　魔气轰然侵入，结界瞬间四分五裂。
　　变故发生的瞬息，昳断然收起法力，直朝少辛疾飞而来：“殿下——！情况有变！别管其他人，先随我走！”

　　*

　　“砰——！”
　　枪响过后，枝头残雪震落，山林中一片死寂。
　　血水汇集的雪地中央，沈行约手指触及扳机的一瞬，子弹破膛，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力，悍然穿透了厚重的衣料。
　　他的身体随之一震，子弹贯入胸膛，传来尖锐的钝刺感，周遭血肉仿佛温热地化开。

　　下一刻，天地陡然变色。
　　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
　　周遭冷风呼啸，飞雪在两人之间形成旋流，沈行约跪立在萧拓身前，神情无比安详，仿佛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终结，就此归为死寂。

　　“你做了什么？！”
　　冷风掠过，白无相的怒吼在耳畔炸开：“你疯了——”

　　没有等来预想的疼痛，沈行约再度扣动扳机，枪筒中却发出了一声空响。
　　他蓦然想起，这是仅剩的最后一发子弹。
　　萧拓曾经说过，若他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就用它来保命。

　　而这一刻，他却选择用它来了结性命。

　　“怎么……还不死？”
　　沈行约烦扰地皱了下眉头，缓缓睁开眼，方才他举枪自尽，仅剩的一发子弹威力却不足以致命。
　　于是他又摸过金刀刀柄，握在手里，猛地朝胸膛处刺去。
　　‘噗嗤’一声，金刀的刀身大半没入胸口，鲜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便血流如注。他却似没有痛感一般，神情冷漠地拔|出刀刃，紧接着又补上一刀，再一刀。

　　“你闯祸了！”
　　白无相咬着牙骨，骷髅的面庞愈发显得狰狞。
　　突然间，一双指骨钳住他的肩头，将沈行约拖了起来：“你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这些全都白费了！！”

　　沈行约被拖拽起身，神情无比木讷，如同死人一般毫无反应。
　　他胸前敞着数道狰狞的血窟窿，正殷殷地往下淌血。

　　“预言还是发生了，你自己看——”

　　白无相一把推开他，怒不可遏，背过身去，再无从前的优雅风度。
　　而不知何时，他肋骨处枯萎的玫瑰竟重新焕发生机，变得鲜活无比。
　　白无相愤怒地揪下花柄，将那朵玫瑰于指骨间攥得粉碎：
　　“这些都是因为你！！”

　　经他一推，沈行约颓然退后，一点点抬起视线。
　　视野之中，是萧拓垂头跪立，犹如石塑般的身影。

　　他怔怔地抬起手，触到伤口位置，热血如水流般不住淌下。
　　沈行约胸前多道贯穿伤，随便哪一处都足以致命。
　　但却不知为何，如此的重伤之下，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仿佛在这一刻，他自己已变成了一具麻木不仁的尸体。
　　尸体是没有痛感的，也不会有任何的感受。沈行约看着自己尚能活动的身躯，不禁开始疑惑，难道说，这就是人死之后的世界？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白无相平复情绪，也清楚此刻事情已成定局，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济于事，便闪至沈行约面前，语气强势地道：“你听我说，现在还有机会！”
　　“趁着巨魔尚未复生完全，现在先……先！等等！”话音一顿，白无相语无伦次地道：“你先让我想一想，我再想想，你……你听到我说的了？！”

　　之于白无相的话，沈行约充耳不闻，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拔掉胸口处插|着的金刀，一个疑惑的念头生起，迟钝地在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我没死？

　　“干脆这样！”白无相：“去找你在人间的守护神！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选择现身，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你……”

　　“不对……”
　　带着那份疑惑，沈行约喃喃自语：“怎么就、死不掉呢……？”
　　他说着，反手持刀，想要抹断自己的脖颈。

　　白无相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吼道：
　　“够了！你还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两人拉扯间，沈行约颈上的皮肤被刀刃划破，现出一道血痕。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道伤痕正在缓慢愈合。
　　刀痕上，烈焰灼烧而过的纹路若隐若现。

　　“为什么……”
　　沈行约神情愣怔，视线逐渐聚拢，望向对面：“……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劝你尽早打住这个念头！”
　　白无相：“你的身份，你的责任，都不允许你说出这种话！”
　　瞥见对方眼底的绝望之色，白无相以骷髅的手掌扳过沈行约的肩膀，语气郑重道：“你是不会死的，不论用什么方法。所以，别再生出任何自毁的念头！还有，关于你之前的疑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话音未完，空中突然传来一连串‘铛铛铛’的巨响。
　　浑厚的敲钟声穿透了黑暗，仿佛带着扭曲时空的魔力，白无相踉跄退步，猛地晃了一下头，骷髅的身躯差点散架。

　　“不行……来不及了！”
　　白无相勉强站稳，视线循着钟声来处。
　　他来人间行鬼差之责，而到了规定的时间，则必须赶回幽冥两界。

　　“沈鐩！记着我跟你说过的话！别再寻死——”
　　被那钟声催促，白无相的身影瞬间化作一缕白烟散去，鬼魅一般的声音在林地上空回响：
　　“去找寻拯救人族的方法！希望下次，你我都不会再见了！”

　　少倾，钟声散去，白无相的身影消失，独留沈行约一人还站在原地。
　　林地后方，麒麟于风雪中现身，脚步渐近，最终选择停在了距他一丈之地，石质的身躯上遍布裂纹，正是方才，被沈行约瞬间释放的戾气所重创。

　　麒麟发出悲戚的呜呜声。
　　像是感应到了他此刻的情绪，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在一旁等候着。

　　沈行约木讷地站立，犹如被定住了一般，身影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不知过去多久，他逐渐低头，望向手中金刀，那刀刃再度插\入胸膛时，他用满是鲜血和冰碴的手，麻木而疯狂地搅动着，冰冷刺骨的刀刃刮过肋骨，剜动血肉。
　　可他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意。
　　发力时，刀尖往内探入，似乎触及到了一块空洞。

　　沈行约疑惑地皱眉，一手撕开残破的衣襟，索性用刀刃挑开皮肉，一点点在胸口处豁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可即便这样，不断被撕裂的伤口，也没有半分痛楚传来。

　　沈行约渐渐惊觉，鬼使神差地，竟直接用手掏了进去。
　　手指触及胸腔的一瞬，他的双目陡然睁大，表情定格在目眦具裂的震颤之中。

　　没有……没有心脏！

　　他不敢置信，徒手将创伤撕开更大，使劲用刀尖剜了剜——
　　血迹斑驳的胸腔内，本应属于心肺的位置，此刻却诡异地空出了一块！
　　没有心脏……也没有肺……
　　沈行约徒手往下摸索，神情渐近于理性与崩溃之间，然而触手所及，只能摸到胸骨连接部位，黏滑的一层血膜。

　　意识轰然袭入一片空白，极度的惊悚之下，沈行约神情狰狞，突然失声大笑。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淌下。

　　“原来……原来。”
　　嘶哑的声音落在风雪呼啸的林地中，犹如低落到了尘埃。
　　金刀砰然坠地，沈行约痛苦地垂下双手，腥冷的空气灌入鼻腔，凄冷的声音犹如被铁锈锈住：
　　“我、我是个怪物……”

　　视野陡然晃动了两下，沈行约足下踉跄，膝盖重重磕向地面。
　　他跪在已经死去的爱人身前，带着满身血污靠近。
　　用犹如刽子手般，满是血污的双手，抱着对方那渐渐冷去的身体，喉间挤出压抑而颤抖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