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18、祸起

　　看到沈行约的一刻，萧拓瞬间松了口气，胸腔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得以落地，他抬手过来，展开一个安抚的怀抱，沈行约却别过头去，避开了他。

　　“妖袭的预判提前了。”
　　沈行约深深低着头，碎发遮挡眉眼，只留给对方一个凌厉的侧影。
　　萧拓往前一步，他干脆背过身去，迅速道：“昳在皇城内设下了结界，少辛的动向已被魔族知晓，而根据结界上方，发来的一支魔箭指引，妖族大军此刻正往皇城方向集结，不知何时便会发起强攻，得尽快离开这！”

　　说罢，沈行约转身便要走，萧拓却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了？”

　　短暂的静默，周遭响起沙沙的落雪声。
　　方才，萧拓刚摆脱掉河妖的追踪，此刻危急暂除，他趁分神的间隙，警惕地瞥了眼四周，防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没怎么。”
　　沈行约依旧背对着他，语气略显生硬：“你先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再……”
　　“刚才，”萧拓气息急促，出言打断了他，双目一错不错，盯着沈行约道：“我从林地的另一侧过来，沿途发现了妖兽的血迹……你还好吗？”
　　萧拓边说着，手臂使力，想要强行将人扳过来，沈行约却挣脱他道：“我没事！”

　　“我担心你出事，特意追出来就是为找你。”
　　沈行约控制着语气，声音显得有些颤抖，完全不理会萧拓说了什么，只一个劲地道：“现在先回去，回去和他们商量，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

　　“不……等等！”
　　萧拓反手扣过对方手臂，声音略带安抚意味，渐渐低了下来：“先让我看看你……”

　　“没什么可看的！”
　　沈行约作了个皱眉的动作，厌烦地侧避过去。
　　从对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喉结微微滑动：“就听我的，一切等回去再说……”

　　“小约。”
　　萧拓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抓着沈行约手臂的手往下摸索，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转过来，看着我。”

　　萧拓放低姿态，循循善诱的语气，似乎已做足了应对一切场面的万全准备。
　　而这一次沈行约没有再躲。
　　对方温热的手掌贴近脸颊时，他怔怔地抬起头，视线隔着模糊的镜片，看清了萧拓回望的目光，蹙眉略带紧张的神情。

　　没有预想的震惊或是厌弃。
　　萧拓看到他此刻的这副模样，一瞬有些错愕，眼神中闪过的只是担心和稍许不解。
　　“怎么会……这样？”

　　“这是妖瞳。”
　　既然已被看到，沈行约索性不再躲避，而是哑声道：“在找你的途中，我撞上了一头妖兽，交手时，那妖兽被我用剑斩杀……之后妖兽被我、我……吞吃了它。”

　　沈行约整张脸上毫无血色，如孤注一掷般，朝萧拓坦白了一切。
　　他侧过视线，俊美的脸部轮廓与双目浑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眶之下，漆黑的双瞳宛如空洞。

　　“就是这样……”
　　静默片刻，沈行约低下头，声音痛苦：“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萧拓很快调整好情绪，紧紧攥着他的手，将人按在怀里：“这、这没什么。”
　　初时，得知这一消息的愕然很快散去，未加片刻迟疑，萧拓便接受了这一事实。
　　而比起沈行约现在的模样，他更担心的是吞吃妖兽过后，对方身体的异常情况。

　　“没有其他影响。”
　　沈行约克制着躁动的情绪，干脆摘了眼镜，收在怀里，望向萧拓时，眼前一层薄如蝉翼般的瞬膜忽闪：“只是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看起来怪渗人的？”

　　“不会，没有就好。”
　　萧拓这时才彻底放下心来，低头在对方额前落下一个吻，重新牵过他的手道：“走吧，按你说的，先离开这儿再说。”
　　这一吻打消了沈行约一直以来诸多无意义的顾虑，心底一阵暖流涌过，同时又感到莫名有些怅然：
　　“就这样？”

　　“什么这样？”
　　萧拓召回战马，带着他在林地中策马狂奔，来时路已不可选，只得换了个方向。
　　沈行约没有回话，而是道：“走这条路，穿过这片山林后再上大路，如同途中不出意外，最快两个时辰就能赶回城郊！”

　　“知道了。”
　　萧拓抖开缰绳，马儿在覆雪的山林中穿行，沈行约缩在对方怀中，谨慎地看向林地四处。
　　一阵安静后，萧拓忽然问道：
　　“上一次，就是因为这个？”

　　沈行约莫名抬头，看向昏沉天幕下，对方如刀刻般高挺的鼻梁，唇角抿着淡淡的弧度。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上一次两人的分手。

　　然而当下，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两人须得尽快赶回皇城，说是疲于奔命也不为过。
　　沈行约没想到，在这样逃命的时候他竟还能想起来翻旧账，不免无奈道：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拓笑了笑，忽然分出一只手，扣在沈行约腰侧，用力地将他往怀里带了一下。
　　“你躲什么？”

　　沈行约被他看到双目的浑瞳，始终觉得有些不自在，顿了顿道：“过上几天，或许说不定睡上一觉，它就会消失了……上一次也是这样，不会持续太久……”

　　“我不在意。”
　　萧拓道：“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沈行约略微一怔，漆黑空洞的双目微颤，似有情绪拨动。
　　马儿一刻不停地飞跑，惯性将他朝后带去，整个人陷进了对方宽阔的怀里。
　　感受到萧拓胸膛处传来的阵阵搏动，有那么一瞬，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冲破了理智，几乎不受控地直想要对他做点什么。

　　然而下一瞬，风中传来阵阵幽窣的响动。

　　萧拓陡然勒缰，骤然减速，躲开了眼前飞驰而过的一支利箭。

　　紧接着，林地各处现出数道黑影，无数支利箭齐发。
　　沈行约倏地色变，身后，萧拓单手扯过缰绳，猛一卷起大氅的袍摆，绷紧成一道阻隔的屏障，在那箭雨飞至的时刻，布帛卷落数根箭簇。

　　“驾！”萧拓不敢耽搁，勉强应付过暗中的突袭，再度催马飞奔。

　　颠簸晃动的马背上，沈行约从他怀中回望，看见数道暗影如鬼魅般闪至，正不断朝着两人的方向迫近。

　　“魔人追来了……”

　　沈行约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一秒，身后的位置突然一空，萧拓毫无征兆，摔落马下。

　　下坠的一瞬，两人目光相触。
　　一如去年隆冬时，胡戎派出卫队进山围猎的场景。
　　那时沈行约故意设下陷阱，逼迫萧拓就范，而这一次，却是对方主动把缰绳递到了他手里。

　　“别管我！快走！”
　　摔落时，萧拓厉声喝道。

　　马儿还在奋力前冲，沈行约一直扭身回望，萧拓摔在雪地上又迅速爬起，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身影消失在林道尽头。
　　后方，追赶的死士也随之调头，数道黑影瞬间消失。

　　“不……不！”
　　沈行约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猛然间将缰绳向后扯过，继而拨转马头，朝着萧拓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就在两人分别的间隙，另一批死士早已埋伏在林中，截住了萧拓奔逃的前路。
　　随即，无数的死士从四面八方而来，形成合围，萧拓只得停步下来，调整呼吸，与之交手。

　　就在这时，林地另一边传来马蹄疾行的声音，沈行约循着林中的打斗声纵马追来，看到萧拓身影的一刻，立马冲了过来，然而这群死士似乎已被魔化完全，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只将萧拓锁定为发起袭击的目标。

　　萧拓正疲于应战，看到他追过来顿时气息一滞，分神吼道：
　　“我们之前说好的，走！别管我！”

　　“不！”
　　沈行约控马冲来，手中一道剑光挥出：“我也告诉过你，别想丢下我！”

　　剑锋所过之处，几名死士被剑气击飞，腰腹位置斩破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死士垂头望向腰间，伤口处呈现出开裂的创痕，并伴随着丝丝烧灼痕迹。

　　“跟我走！”
　　趁着围攻被冲破的空挡，沈行约在马背上猛一低身，拽过萧拓的手臂：
　　“少辛在这把剑上注入了神光，但维持不了太久！”

　　这时麒麟追来，横扑现身，一声浑厚的嘶吼，咬断了近处一名死士的脖颈。

　　*

　　胡戎营地边陲，一间破败的毡房内：
　　阿姞娅仰面躺在榻上，整个人气若游丝。
　　她散乱的鬓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黏在额前，满是疲惫的双眼望向暗处，神情空洞而又显茫然。

　　黑暗中，一双男人的手掌缓缓托举，抱起了沾满血污的，降临世间的新生命。
　　那双手掌强劲有力，肌理上却满布狰狞的疤痕，黑紫色的道道印迹时隐时现，犹如带着死亡的气息，正不住颤抖。

　　伴随着孩童的哇哇大哭，那双手的主人从暗处现身，眼神充满眷恋地看向榻上。
　　阿姞娅终于绽露了一个微笑，微微侧头，闔目安详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