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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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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兰,你怎么了呀?”
      任盈盈抬目虚虚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秀眉便深深的蹙起,尽显关怀。
      “脸色这般的不好,你病的有这么重么?”
      “不必担心,生病了便是如此。”她虚虚的摆了摆手,旋即转头看向身后的青衣婢女,张开嘴呐呐了半响,还是只得狠下心吩咐了一句话。
      “再给我煮一碗药来。”
      刚才她的心口忽然泛起涩意,就算只是一闪而过,她也得谨遵医嘱喝药治病。
      虽然她并不知晓病的起因,病的结果,乃至病的时限,但讳疾忌医是不对的。
      那奴仆不无心疼的看她:“小姐,刚才已是你今日的第二碗了。”
      最开始还是一天一碗,接着一天两碗,到了今日竟是三碗了,再这么喝下去这琼脂玉质凝成的贵主怎撑得住?
      “无妨的。”楼兰何曾不知她的担忧,却不能违背大夫的吩咐,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的发出命令。
      “我喝的下,快去煮来。”
      那婢女只得妥协的遵命退下煮药。
      看样子她这几日明显喝药不断,而且刚刚才喝完就又要喝药了。
      童百熊和任盈盈自是十分心疼她,两双眼睛四颗眼珠在她身上转来转去,几乎要把她射穿。
      楼兰转头看来,见面前的小姑娘面色哀愁,垂头丧气的耷拉着小脑袋。
      她的小脸白白的,眼神湿润,瞧着似乎比自己还要倍受折磨,心里便软了许多,向她摆了摆手。
      她柔了声音说道:“呆呆的站着做什么?坐下吧。”
      任盈盈用余光扫了两眼屋中的布局。
      大概是因为少有人来访的缘故,除了眼前楼兰坐的一方小小圆桌,其余的桌椅都远远的放着。
      她自然不愿坐的远远地与她说话,显得格外生疏又不便。
      任盈盈为难的面容被楼兰看了进去,难得的体贴道:“若你不介意,坐我身边便是。”
      任盈盈简直受宠若惊。
      何止是不介意,她巴不得呢!
      当下,童百熊就惊诧万分的发现,一贯刁蛮任性又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圣姑,在楼兰面前竟变得大不一样了。
      她先是姿态扭捏了好一会儿,才是迟迟慢慢的坐在了楼兰左手边的红木雕花凳上。
      即便坐下了也不敢多有一分动作,双手就规规矩矩的放在膝头,指尖还在不住揉捏自己的裙角。
      她鬓角垂落的银铃叮叮当当的撞着,衬的那眼角眉梢都是红扑扑的,一副典型的少女娇羞模样。
      童百熊惊的瞪大了眼,嘴巴都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奶奶个腿的,哪位神仙大人能屈尊降贵的告诉他,为啥圣姑才见了她一面就变成了这幅娇羞模样?
      她的眼睛不是早就失灵了嘛,怎么还有这要命的勾人效果?!
      没多久,恰逢桑三娘派人来找他有事相商,正好该做的事也做到了,童百熊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跟着来人离开。
      待他魂不守舍的走后,恰好一碗冒着滚滚热气的新药被奴婢端了出来,小心翼翼送到楼兰的手边放凉。
      楼兰皱紧眉头看住今日的第三碗汤药,不知在思索什么。
      身旁的任盈盈左右犹疑了许久,还是憋不住的开口询问她。
      “楼兰,你生了什么病哪,怎么要喝这么苦的药?”
      就算是她在旁边远远的嗅一嗅,都能闻到明目张胆的苦味逐渐在空气里漫开,便能知晓这碗药苦的有多过分。
      “生了一场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怪病,”楼兰低垂眼睫看着手边热气慢慢散开的漆黑药碗,“所以我就必须喝这么苦的药。”
      “有多苦啊?”她撑着小脑袋,尽量猜测,“是不是比阿琴做的冬忍龟苓膏苦?”
      “比那个苦。”
      “那葛长老为了惩戒犯错的教徒而做的苦胆汁呢?”
      “比那个苦。”
      “那是比蓝凤凰炒坏的素鸡苦瓜丝还苦吗?”
      闻言,楼兰终是回眸看来,轻轻莞尔。
      “比那个还要苦,是你想象不到的苦。”
      任盈盈呐呐出声,惊声道:“哇,我从来没想象过苦药能有多苦呢!”
      “唔,那就是比你想象的苦还要再苦十倍,百倍。”
      没谁会不喜欢天真到近乎纯粹的人,楼兰笑眼轻弯,心口的烦闷干涩都在这一瞬间散去了不少。
      “可我从来没尝过那种苦呢。”
      任盈盈笑着脱口回答,有些得意,有些炫耀。
      “我打小不喜苦,东方叔叔就从来不让我吃苦苦的药。”
      说完楼兰还不见什么反应,她反而先是愣了一楞。
      的确,东方叔叔从小把她照顾长大,深知她怕苦怕的厉害。
      于是每次她喝的药,东方叔叔都让平一指给她想法设法的做成完全不苦的药丸。
      即便这样,东方叔叔还会体贴的命下人给她配着无数的糖果蜜饯混着吃下,她便从未受过苦药的滋味。
      刚想到这里,任盈盈的心里就是一滞。
      东方叔叔是对她好,很好,特别的好,即便是阿爹在的时候都比不上东方叔叔对她的照顾有加。
      可是向问天说的那件事又是真的,她真的不知该怎么看待东方叔叔,又该以什么心态来面对东方叔叔。
      东方叔叔哪怕再好也不是她的亲阿爹,若是有朝一日阿爹回来后知道她竟认贼作父,她又该怎么面对阿爹失望愤怒的脸呢?
      可是……
      可是什么,她却又说不出来了。
      “苦这种东西,是需要甜来衬托的,只有尝过越苦的滋味,才会知道甜有多甜。”
      楼兰低眼斜斜看来,嗓音低柔而又缓慢。
      “他吃过了太多的苦,自然不舍得让你也跟着吃苦,便只愿让你尝甜的滋味,看来他是真心的待你好。”
      是否真心,一时半刻的看不出来,可从小到大数年时日又怎能看不出呢?
      任盈盈无话可说,坐在凳子上神色萎靡,倒是瞧不见才进来时的兴奋快活。
      良久,她坐在凳子上垂着头,才是低声低气的吐字道:“我知道东方叔叔是真心的待我好,但我又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人轻轻淡淡的打断。
      “你只要知道他是真心的待你好就足够了。人活一世,能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待你好呢?哪怕仅仅拥有一个,就已是足以感恩戴德的天降好事了。”
      “可是,可是他……”
      任盈盈有心想要辩驳,但可是来可是去,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把所有实情说出来。
      楼兰怎能不知她可是的后续,便轻叹一声,声音更沉更轻的劝慰她。
      “难道就因他偶尔做的一两事不符合你心意,甚至做的有些过分,你就要把他对你的好全部作废,悉数踩在地上不屑一顾了么?”
      她说的有理有据,任盈盈呐呐的回不了话。
      坐在她身旁的楼兰就耐心的提醒,耐心的劝解。
      “即便他真的做错了,可你焉知他所做之事都是他真心所为?是否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却又苦于不能告诉外人呢?他心中的委屈与苦痛又要告诉谁知?”
      她抬目看向门外,门外天光璀璨,绿影深深,便推眉缓缓的笑开。
      一道轻柔的嗓音如月光流泻庭院,满色清冷。
      “任盈盈,你要比我幸运太多,就更要感恩知恩才好,莫当一个不知对错的无心人。”
      “我活了二十多年,至今我仍不清楚到底谁才是真心待我好。”
      “若有一人单单只是因为我才对我好,我便别无所求,虽死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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