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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就是白整 此时他还叫 ...


  •   “哈欠。”

      冯润被一阵突然袭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平城的冬天最可怕的不是鹅毛大雪,而是这不知何时起也不知何时才能停的劲风。过惯洛阳暖冬的她,很是不能适应这样凛冽的寒。

      她紧了紧兜帽,不自觉加快了行进的脚步,终于在寒风穿透貂裘之前迈入了尚食局的大门。

      昼夜不熄火的汤锅正汩汩冒着热气,仅一个照面就化去了脸上的寒霜。

      冯润深吸了一口带着谷物清香的暖空气,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

      “阿呼在那。”阿若伸出手臂,一下就指引出阿呼的位置。

      阿呼将埋着的头抬起,看清来人后,忙放下手中的白米,往带着身边的老媪向门口走去。

      “娘娘,阿若,你们怎么来了?”阿呼的手仍在围裙上擦拭着遗留的水渍。

      “酒酿得如何了?”冯润问。

      “差不多了,奴已跟王司膳学了个大概,下月您就能喝到了。”阿呼笃定道。

      “王司膳?”冯润将目光移向阿呼身边的老媪,只见她目光清明,神色安定,头上、手上一片饰品也无,长长的围裙从胸口垂到脚踝,青布泛了白,偶有污痕却十分干净。

      “司膳王氏见过冯贵人。”

      “不必多礼,都是我馋嘴,想吃美酒,才派这丫头来打搅您。”冯润十分谦逊:“听闻您做的膳食连太皇太后都夸赞不已,还请您不要嫌我多事才是。”

      “岂敢岂敢?贵人喜欢奴的手艺,奴欢喜还来不及。”

      没有人听了夸赞还不高兴,王遗女脸上每条褶子都流露笑意。

      “那好,带我去看看做得如何了?”冯润没有忘记正事。

      “娘娘随我来。”阿呼扶住冯润的手臂,借着衣物的遮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冯润被带到一间暗室前,借着开门的光亮,依稀可见满墙大大小小的酒坛。

      她被这浓郁酸酵的味道冲得脑袋一晕,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进入。

      王遗女擎着蜡烛取出一小瓶酒放在阿呼手里后,便贴心的退下,留出空间给她们主仆叙话。

      “来这里,这里无风。”阿呼带着冯润二人来到一旁的廊下站定,转了个身,直面对面的回廊。

      对面正是太官署,原本尚食局也属于太官署管辖,只是近些年被分离出来。

      冯润看到对面人影穿梭,知晓了阿呼的意思,便高那声问道:“咦,是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

      里面的人早已发现她们,现看到三人相携越走越近,一小黄门忙迎上来问候:“贵人安好,不知是哪个宫的贵人,可有吩咐?”

      太官署来了宫妃,这情况可不常见。

      是以也就一会的功夫,屋里的管事的就出来了。

      冯润仔细地辨认着来人,慢慢地将他与记忆中的老阉官合为一人。

      天杀的白整,就是他!

      冯润狠狠得掐了自己一下,不让自己流出异色,可还不待她想出自然的开场白,白整身后又走出一人。

      天助也!

      冯润一边在心里叫嚷着,一边瞪大了眼睛,佯做震惊问道:“剧给事,你怎么在这?”

      剧鹏在这见到冯润也是面色一僵,可人就在眼前,他只能殷勤着脚步迎上去:“贵人,我还想问呢,您怎么也在这?”

      “我问你,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冯润觉得好笑。

      “贵人恕罪。”剧鹏讨好一笑,“我派了身边的小黄门向您回禀太皇太后的指示,您可是收到信了,才寻来的?”

      眨眼便能杜撰出一个小黄门来,使事情变得十分合理,剧鹏真想大声赞自己一句“机智”。

      也不怪剧鹏说谎,按规矩,太皇太后应允了冯润的安排,他应当先去呈禀冯润再行动作的。可离开太和殿时,太皇太后分明已怀疑他向冯润靠拢了,他实在不敢再照常规行事。不按规矩办事怠慢冯润虽然令他十分心虚,可若是让太皇太后坐实了怀疑,那他恐怕连性命也要丢了去。

      “什么小黄门?”冯润以目相询,发现阿若也并不知晓。

      “看我这笨脑袋,这个小黄门恐怕要扑了个空。”剧鹏连敲了三下头,“太和殿到这,与到您那的距离差不离,您当然不是得到信了才赶来的。”

      “那您来是?”

      冯润心道人多正好唱戏。

      只见她将阿呼手中的瓷瓶取来放在掌心,在众人注视之下扒开塞子,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股浓郁的酒香冲向众人。

      这香既甜又冽,有一种说不出的霸道直钻人心,勾得人几欲引颈强灌,放肆享用一番。

      “陛下知道我好酒,便将邓至上贡的美酒悉数赏赐于我。可这酒罕见,只得几瓶,饮了便没了。听闻尚食局有人善酿酒,我便遣我的婢女来学学,看能不能酿出来,哪怕有三分相似,也足以让我畅怀了。”

      话毕,她又将瓶口移至鼻下,深深吸了一口,后极为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这贪酒的模样,任谁都会相信她就是一个酒饕。

      剧鹏虽疑问从未听过大冯贵人有此喜好,但此时也不是深究的时候,能够成功地将话题从小黄门转到酒上,他巴不得说得再多些。

      “原来这就是邓至的美酒吗?臣尝请大鸿胪拿出邓至美酒给臣开开眼,大鸿胪却拿不出,竟是陛下全赏给了贵人的缘故。贵人真是盛宠优渥。”

      冯润止不住地笑,颇为受用的样子,“剧给事说笑了,若不是陛下先得罪了我,这样的好酒怎能落到我头上?”

      “贵人实在太谦虚了。”剧鹏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还叫作张整的白整,在一旁却急得抓耳挠腮。

      这女子华服严饰,容貌昳丽,提起陛下来亲昵非常,言语中竟全当天子如寻常少年一般,联想到几月前才入宫的大小冯贵人 ,这女子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帝王宠妃、太皇太后亲眷,这不正是让他攀援的高枝,他绝不可能看眼前的机会溜走。

      正苦思冥想着如何才能加入聊天,就听到剧鹏道:“太官令,这便是冯贵人,太皇太后的亲侄女,你来拜见。”

      张整当即整衣肃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噗嗤”冯润抬手轻掩笑唇,“太官令,何用行此大礼?”

      “微臣第一次拜见贵人,自当行大礼才显恭敬。”张整面容严肃道。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老阉竖是什么嘴脸,冯润恐怕也要被他蒙骗过去了。明明满腹算计,却偏做大义凛然之态,真是让人恶心。

      尽管心里将他骂了一万遍,但冯润面上仍做受宠若惊态,“太官令言重了。出宫之事还要劳烦太官令多多操心才是。。。只”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顿,目视剧鹏,似在询问接下来的话当不当说。

      剧鹏倍觉受重视,忙鼓励道:“贵人有话直说,咱们都听您差遣。”

      冯润遂继续道:”膳食果饮依旧例即可,不过只一点,太官令你须牢记。此行乃是为国为民祈福,清修之地不见荤腥。若是让我见到了荤、酒,不管谁是首犯,我只治你的罪。可记住了?”

      掷地有声的话语一改对剧鹏的优容,全是秉公执法的严厉。

      “臣记得了。”张整嘴上应得快,心里却犯急,他知道自己还需再下些功夫才能讨好眼前这位贵人。

      冯润微微一笑,将阿呼推到身前,道:“这是我贴身的婢女,受我的指派一直在尚食局里,你有事只管找她就是。”

      阿呼笑着上前,与张整互相见礼。

      张整终于找到接话的机会,笑道:“阿呼姑娘可是在与王司膳学习酿酒?”

      “是,您怎么知道?”

      张整一派淡然:“臣在太官署三十余年啦,与王司膳是打小的交情。幼时一起在余大监手下干活,直到余大监故去,我们才各自分管一监侯。”

      阿呼心道:可王司膳却与你并不熟络的样子。

      但想到这个张整也许就是娘娘要找的那个人,便也耐着性子继续寒喧道:“原来如此,以后还请太官令多多指教才是。”

      “谈不上指教,一同用心做事就是了。”张整的微笑中带着老将的从容。

      剧鹏看到这边已是熟络起来,便想借口告退,毕竟他不愿与冯润待得太久,再惹太皇太后猜忌。

      “贵人,既然都认识了,您以后有事直接找张太令就是,臣还要去太仆寺,与...”

      “剧给事。”冯润微笑打断,“今日赶巧,不如我与你一同去太仆寺吧。”

      “这...”剧鹏十分为难,他不明白怎么这冯贵人今日就像黏住了他一般。

      但想到太皇太后的雷霆手段,他仍劝道:“这恐怕不妥,太仆寺人员繁杂,还是等郡公有空,陪同您一起。”

      冯润沉下脸不说话,俨然已经生气。

      剧鹏只能佯作不懂,避着冯润的眼光不敢看她。

      片刻后,冯润挤出一个微笑:“也对,今日天冷的厉害,改日再去也不迟。”

      剧鹏如蒙大赦,忙行礼退走。

      张整就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二人的动作。

      他的心就像立在大海中的礁石,一面冰冷一面澎湃,他对自己说:瞧瞧吧,这就是掌权宦官的威风,连太皇太后的亲侄女也敢驳一驳。

      眼睛溜过敢怒不敢言的冯润,张整不可避免的升起一种轻视,他听到自己的想法:皇亲国戚又如何?进了宫也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她接触不到权力,所以就连没了根的阉官也不用将她放在眼里。

      太皇太后也是女人,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钻出。

      张整对此嗤之以鼻。

      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做到太皇太后那样,不过昙花一现罢了。太皇太后不也要拢着陛下才能拥有今天的一切?

      他的目光从冯润身上,缓缓落向南方,皇城的中央。

      太极殿,那是天子登临的地方。

      冯润看到张整又扬起他那志得意满的笑,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与白整交锋多年,她大概猜得出他又在心里向他追随的陛下尽忠,尽管此时,他的陛下可能连他的脸都记不清。

      再三念过了清心咒,冯润决定还是先将这里的戏演完,遂不再掩饰脸上的怒容,咬牙切齿道:“我们走。”

      话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跟着两个小跑追赶的婢女。

      张整笑意更深,直到目送主仆三人的背影消失,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随后缓缓将手掌握拳压在胸口。

      这是鲜卑人独有的行礼方式,他去太极殿送膳时,常常会看到。

      众人都赞他连送膳这样的小事也要亲力亲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太渴望太极殿了。

      别的阉宦都能当朝议政,他自然也可以。

      拳下的心跳强健有力,他知道自己的一腔热血是定要报与陛下的。

      “我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他的声音比风都轻。

      “机会,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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