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关于鼎炉一事,晏老宗主思虑过许久,眼见着晏楹知与晏洄都年岁渐长,终于想要下定决心,将此事拿到两人面前去征个意见。

      修士一途以身观妙法,天机鸿运不可泄,因此天生刑克子女运。晏老宗主与夫人合籍百余年才得一子,小公子也由此身体孱弱,是个可怜见的多疾多病身。

      晏楹知的冬日总比旁人来得更早,旁人添一件衣服时他要添三件,裹得鼻子眼睛都看不见,像只圆滚的胖鹅。一日晌晴出门观雪,圆滚滚的晏小公子一个没看住,竟小胳膊小腿爬上冰湖踩冰,尚且未能啪嗒啪嗒走出几步,树墩子高的小孩就一骨碌滚进了湖里。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地把小公子救上来后,溺水的小祖宗又是连烧了半个月没停。

      这一场病来得太过凶险,险些彻底病坏了根骨,晏楹知也因此错过了入道最好的年岁。

      六岁时,宗主家的小公子还举不起入门弟子用的铁剑,八岁时,晏楹知才第一次引气入体。彼时早早入道的晏洄已经练体三年,入门用的剑谱符书正着抄完倒着抄,能把大他三岁的师兄按在剑坪上揍,堪称白沙塔一霸。

      可那时的小晏楹知出门还要家仆牵着走。晏楹知被晏洄带去习剑台观武,小小一个被揽着腰坐在少年膝上。小少爷全程下来看得瞪大眼睛,拽住身后家仆的短打剑袖叽里咕噜一串问:“晏洄晏洄,你会不会这个,我要学这个,晏洄晏洄,你要教我呀。”

      结果临到上了习剑台,小少爷才发现竟连举剑都费劲。那些铁家伙都好沉,他要两只手才能握得住,可这样还怎么使剑呢?

      小少爷太伤心,手都不肯给晏洄牵了,家仆只好费劲替小少爷削了把玩具似的木剑来哄。那时的晏洄尚且是个少年,对娇气的小孩子耐心有限,亲手削剑已经是最多了。

      他心说,倘若这晏小少爷还要闹也就闹吧,宗主与夫人的嘱咐不过是要看顾好晏楹知,只是蹲在院子里偷偷抹眼泪罢了,哪里需要轮到他来管。他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讨一个小孩子的欢心?

      只是晏楹知拿到木剑后却很开心,他个子太矮,只能抱住晏洄的腰,仰起脑袋笑出一口白牙:“阿洄阿洄,你太好啦,我最喜欢你了。”

      漂亮的孩子笑起来总是教人喜欢的,更何况那时的晏楹知像只会说话的白团子,叽叽喳喳地叫他阿洄阿洄,比树上的雀儿还招人疼。

      药罐子似的喂了好些年,这位体弱的小少爷总算喂出些能跑能跳的样子,然而多么健康还是说不上。晏楹知入道后,符道虽说修得已然像模像样,可剑还是使得不好,光是拿剑拿得久了就要胳膊酸肩膀疼,比起白沙塔上下打得鸡飞狗跳的一群小牛犊,这位宗主家的小少爷简直是长成了尊精贵的瓷娃娃。

      于是老宗主便动了些不可说的心念,三天两日的去观赏自家小孩与那位捡来的小门徒情谊又精深了多少,越看心思越压不住,怎么瞧怎么像找着了救命稻草。

      炼鼎炉是合欢宗常用的修炼之法,合鼎炉的二人可凭一套特殊的功法滋润金丹,互补五行。如今合欢宗早在仙盟登记领了正道的牌子,此法倒也说不上是什么邪修外道了,只是这等事拿到明面上来,多少有些难以言说。

      况且晏洄虽是自小伴着晏楹知长大,占了个侍童的名头,但在这种事上到底也不能强买强卖。

      晏老宗主思来想去,决定先瞒着儿子,问一问更有主意,也更紧要征询的晏洄的意见。

      这一问正在二人南洲一游前夕,晏老宗主将晏洄单独叫来一趟,只说这合鼎炉到底是为了小少爷好才做的,多少有点委屈了晏洄的意思,因此都全看他的主意,不愿也定然不会强求。

      此时,还没有任何一人知道这白沙塔养大的家仆来历会那样大,让晏老宗主此后总想把这话嚼烂咽回去,从来也没说过才好。

      —
      只一晃神的功夫,血影又是一挥袖,已经来不及阻截,儿臂长的千脚虫霎时顺着男子奇长的五指关节爬上晏洄衣襟。与此同时,精铁长剑向前一送,剑尖锋芒直抵男子喉结。

      再多一寸,剑尖立刻就要划开男子喉间血肉,长虫却也已攀上晏洄颈窝,不动弹了。

      那形容鬼魅的家伙见喉间剑指,竟然也是一愣,浑黑瞳仁向下转动,看过剑芒后,再去看举剑人的脸。

      面前之人眼神凌厉凶狠,是要不死不休的意思。

      “我已不愿再与你废些没用的话,我家主子还在等我回去。”手中长剑又向前递去半寸,竟是要不顾那盘踞命脉的毒虫,直接提剑杀人的意思,“倘若他无事便罢,若有个好歹,我宁愿身死,也必要再将你拖出来碎了喂狗。”

      男子闻言先是窃声喃喃:“怎么的怎么的,怎么是真要杀我?你喜欢便喜欢爱便爱了,旁人打趣一句也不行?我又没真对你那小情儿做什么,是你要追着我来的,让他和我家赤练玩一会儿又怎么了?”

      而后他又是两指夹住铁剑:“况且你连笔也不肯拿出来,是想要怎样杀我?我真是不明白。”

      屈指一弹,剑芒立时被弹得偏开来,等晏洄提剑再追,那身影已疾退数步,彻底躲到晏洄剑锋外去了。

      “你说你不是法衡,我姑且是听了,如此一来你便不可能杀的了我。”男子远去的背影形似游蛇,声音远远传来,“十余年不见,脾气竟然还能更坏,我看你那情儿还是早日离开你才好。”

      “他还那么小,又那么漂亮……”

      晏洄冷笑一声,远处鬼魅身形一滞,话音瞬间断了,同时立刻加快了脚程,轻功运得好似一缕烟,一眨眼便不见了。

      家仆紧赶慢赶赶回客栈。

      二人住的同一间屋子,待他几步从窗棂翻上来,见睡觉的床铺已乱成一团,视线一低,小主子只着单衣靠伏在床边脚踏上,正吁吁地喘气。

      大约是听见脚步声,晏楹知冲着身后的窗格猛回头,他手里攥着见血的短匕,脊背绷得死紧,像一匹随时预备扑袭的小兽,回眸而来的眼里是凶悍的厉色。

      待他看清来人的面庞后,那抹厉光一瞬化了。晏洄心尖与腿弯同时一软,几步上前拢住小主子,跪立着将晏楹知抱进怀里。

      “你……”落在耳畔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抽噎一下,立刻被压住,转而是浓浓的怒音,“你是不是蠢!晏洄!你是不是蠢!”

      挨了几下落在背上的捶打,晏洄不做声,只是一味地后怕,忙不迭抱着小主子裹回被子里。

      小少爷的脾气才是真的坏,气势汹汹地质问个不停:“你说半夜要去追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条蛇长得比家里后院的油桐还粗,进出你的剑阵倒跟回家似的!你就这么去追?!”

      “你不怕死,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晏楹知屁股挨上床坐稳了,就一个劲地把晏洄往床下踹,“你要去找死,就连我也不管了?坏奴才,坏家伙,我不要你了!你滚吧!”

      被推得半跪在脚踏边,晏洄一手扶着床沿稳住身体,一手托住晏楹知的脚心,让小主子踩在自己膝上。

      晏洄将头垂低靠在晏楹知腿边,是真心实意的愧疚了。他低低地道歉:“阿楹,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护好你,厌弃我也是应该。”

      说到此,他搭在床架边屈着的一条腿缓缓伸直,身子抬高了一些,手臂一展拦住晏楹知向后靠的腰背,又顺势将脑袋供进晏楹知怀里去。

      后脑的头发被一把攥住,小主子仍生着气:“别撒娇!你又要糊弄我!”

      奈何家仆一点不听,也不怕疼,晏楹知手里捏着几根受气拽下来的头发丝,自己被贴着拱着,一下一下拱回了窝。

      在睡觉一事上,他们向来不讲什么主仆有别,二人盖着同一条被子,晏楹知固执地背对着晏洄,被晏洄很不讲道理地从后揽住腰,运着内功隔衣贴在主子的小腹给他取暖。

      总算是寸步不离了。

      一整夜,晏洄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再起不了一丝睡意。

      南洲这趟终究还是玩得不太好,晏洄心里到底惦念那个手段了得的蛊师,一方面是他身法出奇还能随意进出自己的剑阵,另一方面是他说的那些疯言疯语。

      那些说他是什么仙君的话,晏洄只当是那人眼拙认错,被夜袭也是自认倒霉,然而关于其他的揣度,却让晏洄听了,无端生出许多嘈杂心绪。

      南洲之行前,被晏宗主喊去的那天,晏洄离去时几乎要克制不住。只得将双手掩进袖子里,好遮一遮难以自持的颤抖。

      他简直兴奋过了头。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与小主子是个什么关系才最好。所以晏宗主在自己面前说出那些话时,他才听得愣了。

      晏洄终于才知道,原来对自己来说,只是贴身照顾不够,朝夕相伴也不够。

      他竟然是如此地期望着,宗主所说的合鼎炉、牵情契。

      那个鬼魅说得一点不错,他对他的小主子,竟敢奢望得这样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