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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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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悯阳当时口口声声说着过几年了就带自己对象回来,但事实上等到隔壁的潘绍焱带回来的女朋友变未婚妻了郑华阅和余嶒夫妇俩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对象。
据余悯阳说,这段时间小万在国外一直没回来,所以没有办法见面;据余悯阳说,这段时间小万在忙他的工作,两头跑,太累了不方便;还是据余悯阳说,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两人都有空想出去旅游,过段时间再回来;据余悯阳说,这段时间……
有次郑华阅听理由听得恼火了,直白地质问余悯阳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我们都已经接受了!”她儿子沉默了会儿,说那让小万来和你说吧。随即,电话那头就换了个声音:“阿,阿姨,晚上好!”
这段缓冲期主要是留给万盛阳的。他现在已经做心理建设做到了可以平平淡淡地接过电话的地步了,虽然开口第一句就结巴了,但接下来他的表现能称得上是设想中的那种——镇定稳健而不失亲和,充分展现了他的个人魅力。他还专门澄清了余悯阳之前所言非虚,甚至还为此给郑华阅道了歉:“是我还没准备好,他也是为了我。”
这头,余悯阳观察了会儿,见两人聊得融洽,便去干活儿了;那头,余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妻子的脸色从不耐烦骤然换成了慈祥、目光温柔得堪比诗人笔下的月光——自从余悯阳长大后他就很少看到这种表情——立刻意识到电话那头绝对不是自家儿子,连忙凑上去一起听。听着听着,他也按捺不住想要进入对话,被郑华阅瞪了好几眼还坚持插嘴。
而电话这边的万盛阳则被突然插入的男声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陡然又提到嗓子眼,惊慌地看向在一旁悠哉游哉地削水果的余悯阳,不断用目光呼唤救援,哪怕声音没有露怯。回答过来自叔叔的几个问题后,余悯阳示意他把电话放到自己耳边:“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最近老家那边也降温了吧,爸妈你们也注意加衣服。嗯,好,后面潘绍焱结婚的时候我带他回来。不用。嗯,知道了。就这样。”
潘绍焱的婚礼就在下周,余悯阳和万盛阳已经为此预留好了时间。订婚的时候两人恰好忙得没时间过去,只是托人带了礼物以表祝福,因而这次被提前一个月通知要留出空档。
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和邹晗露迈入婚姻的殿堂,潘绍焱为此在订下日子的那天专门打了电话过来和余悯阳叨叨了快三个小时,导致万盛阳在一边披着被子坐得差点睡着,第二天起来打了好几个喷嚏。
余悯阳甚至怀疑,要不是还得上班,潘绍焱会特地跑过来当面发疯。
所以之后潘绍焱来借万盛阳做婚礼设计参考时遭到了余悯阳无情地回绝。还是后面邹晗露出面押着他过来道歉,余悯阳才看在小露姐的面子上把拦截下来的联系方式给了万盛阳。
可能是出于对他所从事行业的信任,现在万盛阳已经成了众人唯一相信的眼光标尺,尤其在他清理过余悯阳的衣柜之后。万盛阳对这场婚礼很上心,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对余悯阳来说很重要的朋友,还因为回国后的那场见面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见完面的那天晚上,万盛阳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阖着眼,向旁边的余悯阳零零碎碎地描述了自己心里的幸福感,用了很多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哪怕下午差点被邹晗露的车技吓吐,哪怕晚上差点被潘绍焱灌到桌子底下。
那时余悯阳的车技已经突飞猛进,在密集的车流中仍然游刃有余。他打着方向盘进入左转车道,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说以后一直都会是这样。万盛阳一时没有回答,侧着脸看窗外流淌的灯光,像是一种默认,却又在余悯阳以为他睡着而调整空调温度的时候突然说这太好了,用很平淡的语气。
默认太消极,他非要主动说一遍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他已经很少去怀疑生活中看似长久的美好是不是一个二维的饼了,在与自我的博弈中压对和余悯阳的这段关系后。
万盛阳参与婚礼筹备的那段时间,余悯阳总是找不到他的人,只能捡到他留在书桌上的乱七八糟的草稿和图纸。而余悯阳连这些图纸最后的归属权也被无情地剥夺,因为万盛阳说要将这些整理后送给邹晗露她们。余悯阳表面上毫无波澜,私下里隔三岔五就去骚扰潘绍焱。直到万盛阳发誓工作之外会一直和他在待在一起,余悯阳才心满意足地捏着其他补偿收了神通。
可能是因为两人分开的时间太久,余悯阳很需要万盛阳对他的黏。
一番操作下来,倒是促成了这个场景:周末,余悯阳懒散地坐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身上套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看万盛阳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纸上涂涂抹抹。他看得久了,打了个哈欠,突然酸溜溜地问万盛阳:“以后我们的婚礼你会有这么认真吗?”
万盛阳没抬头,没停笔,甚至没挂电话,但话说得毫不犹豫还很笃定:“会比这个更上心的。”
后来,他在床上详细地告诉了余悯阳,那个教堂里面有多少他幻想的色彩。
余悯阳要做潘绍焱的伴郎,被催促着提前几天回了老家;万盛阳因为有个工作要收尾,不得不迟了一天,然后就在车站遇到了全家出动前来接人的一家三口。
这次为了见家长挑的礼物大都被余悯阳提前带回去了,只给万盛阳留了两个小包裹。万盛阳一见到郑华阅就要从包里掏东西,却被拉过手阻止了动作:“先回家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也该累了。给你准备了点宵夜。”万盛阳一眼就发现郑华阅身上的外套是他选的那件、余嶒手里握着眼熟的保温杯,鼻腔的酸涩跟着笑容一齐出现了:“嗯,回家。”
晚上躺在余悯阳房间的床上,万盛阳闻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身边的人是温暖的,吃饱的胃里也是暖洋洋的:“叔叔阿姨都太好了。”
“你也很好。”余悯阳吻了吻他的唇,“他们都很喜欢你。”
刚才打开礼物盒看到里面的耳环的时候郑华阅的眼睛简直在发光,尤其在听说这是万盛阳自己做的时候;而余嶒则温和地摸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机械表,连连夸他太用心了。
万盛阳伸手将他搂得紧贴自己:“我好喜欢你啊,余悯阳。”
——你父母爱你,而你爱我,所以他们才会爱我。我好像只能尽力用我的爱来回报你给我的爱。
余悯阳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替万盛阳回答来自父母的询问,所以这次见面万盛阳并没有接到多少来自长辈的打听,基本全是各种类型的关心。
一天晚饭后,余悯阳被郑华阅揪到厨房洗碗,目的却不在此:“哎呀,吃饭的时候我老是忍不住想,他怎么吃得那么少?他看上去那么瘦。唉,多好的一个孩子。”郑华阅自从听了万盛阳的身世经历后一直很心疼,现在见到真人后这种情绪还在直线上升,尤其万盛阳在她面前乖巧得像理想中的另一个儿子。她问余悯阳自己红包包多少比较合适,“叫他改口会不会有点为难他?”余悯阳想了想最近几天万盛阳每晚都一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状态,保守地说:“应该不会吧。”
事实上,万盛阳确实没有对改口感到别扭,毕竟一切都被准备得顺理成章。只是他在收下红包、叫出那句“爸妈”后忍不住哭了。随即就是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余父在一边欣慰地抹眼角,余悯阳叹着气两边哄人。
婚礼的前一天,潘绍焱和余悯阳去了墓园,给章云晖带了束花,还有一包喜糖和一枚属于伴郎的胸花。
灰白的章云晖冲两人笑。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刚好可以落到他洁净的墓碑上。
婚礼当天,潘绍焱睡不着,天还没亮就去抓余悯阳。
万盛阳在潘绍焱过来敲门的时候醒了一半。余悯阳骂骂咧咧地刚关上门,回身就看见他闭着眼还撑起了一点上半身,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余悯阳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没事。万盛阳伸出手搂了一下余悯阳的腰,缓了一下睁开眼:“我跟你一起去。”
事实是,万盛阳比余悯阳这个伴郎要忙,在后台和休息室间蹿来蹿去,充分发挥自己作为总设计师耳目的作用——邹晗露觉得他意外靠谱,托他帮忙照看着,甚至一度起了让他女装做伴娘的心思:“还不是因为伴郎那边没有位置了。”但万盛阳笑着说自己和余悯阳异体同心,“只是在帮他分担活儿。”
说完话抬头,万盛阳突然发现休息室的门开了道小缝,不禁走过去打算合上门。只见一截套在白手套里的指头伸进来,轻轻勾了勾,他就这么被钓走了,跟过去果然看到了一身正装的余悯阳:他一身黑西装,最基础的款式,右胸前别了朵粉红色的玫瑰;头发规规矩矩地梳上去,脸上扑了层粉,涂了个很显眼的口红;手藏在白手套里,袖口别着属于万盛阳的袖扣。
余悯阳将他带到了无人的走道,藏在花束丛中,借口说自己口红涂得太艳了。万盛阳心知肚明,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两片嘴唇上,却还是装傻问怎么办呢。
然后他们在窗户边接了一个吻,分担了这个颜色。
当邹晗露被父亲挽着走上红毯的时候,大厅因为洁白的婚纱亮了一个度,众人的目光因此有了更有黏性的聚焦点。
在赞叹声欢呼声中,余悯阳看到潘绍焱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她一步步地来到他的面前,逆着光,像救世主一样,浅浅笑了笑,小声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潘绍焱。”
跟最初见面一样。
潘绍焱伸手去拉她的手,也小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邹晗露。”
他也很喜欢她的名字,因为它和她是那么的搭。
潘绍焱牵着新娘的手偷偷吸了一下鼻子,被挠了挠手心才露出了最甜美的笑。
宣誓的时候潘绍焱甚至带了点哭腔,被司仪点出后引得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交换戒指的时候,余悯阳看了一眼台下目不转睛的万盛阳,突然想到了那幅画着教堂的画,没来由地想问他当时看着天上的气球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其实说过了,在一个平常的周末,用最平常的语气。
他当时在想他,在想他们未来的婚礼。
余悯阳临时做了个决定,在回到后台时和潘绍焱通了气。
一桌一桌地敬完酒,余悯阳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撑着他带着意识和万盛阳回家,压根没有注意到邹晗露拦了一下万盛阳、耳语一番后给了他一个纸袋。
回家躺到床上,余悯阳捂着脸缓了口气,刚要起身,却听见万盛阳轻声说:“小露姐说,她专门给我留了个花球,说要把幸福传递给我。”
“可是我已经很幸福了,所以我说没关系。但她坚持要给我。结果回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捧红玫瑰。”
“你缺席的那一会儿去准备了什么,余悯阳?”
余悯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丝绒的盒子:“这个西装的口袋太小了,太明显了。”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助攻。
可能婚礼真的很有感染力吧。万盛阳在一个婚礼现场给了他们一个未来,余悯阳在另一个婚礼现场还是想给他们一点应有的仪式。
“我选的戒指可能不太好看。你愿意带上吗?”
“好啊。”
万盛阳其实在脑海里准备好了他们未来戒指的模样了,甚至还有他们将会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宣誓、亲吻彼此,就差余悯阳给他那一句“我爱你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吧”了。
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余悯阳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