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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愿君多采撷 ...

  •   自郑业升任司直,常有请帖送到大理寺来,他一概不理,这日下值,却见一辆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外,车旁还有两匹马,车前站着徐晦与李檀。

      李檀说:“本不愿来请你的,奈何拗不过家父。你升了官,赏脸用个饭吧。”

      郑业正欲推辞,车帘便被掀开,李翰林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郑业面前,“你们三人乃是同科进士,本该互相扶持,纵然有些私交,也算不得什么。”

      郑业思量片刻,向李翰林行礼,“长者赐,不敢辞,某便叨扰了。”

      如雾收拾好东西,正往家走,忽见一人行色匆匆,从她身旁经过时掉了个东西下来,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块金子。

      她立马将其捡起来,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正要揣进衣袖里,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她转身一看,只见一人勒着缰绳,那马却疯了一般直冲她而来。

      马蹄正要落下,一匹布砸了过来,如雾倒跌一步,仍被踩中,吐出一大口血来。

      本草堂。

      大夫看过如雾之后,冲阿萝摇头,“伤及肺腑,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范阿婆取出一锭银子,大夫却仍是摇头,“只怕就在今夜了。”

      如雾忽而呓语起来,阿萝坐去床边,俯身倾听,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许愿牌……冯重……一生一世……”

      翌日,郑业去兰香楼大肆搜查一番,又不由分说将兰香楼一干人等带走。

      他告诉他们如雾死了,看似是意外,却极有可能是人为。他将所有人一个个盘问过来,虽无所获,却愣是不肯放人。

      小缘大骂他想升官想疯了,郑业坚持不分昼夜地审问,萧慎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最终是崔少卿出面,要求郑业放人,又罚了郑业一月俸禄,以平民愤。

      茶肆。

      年寺卿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当真无所获吗?”

      “自然不是。”郑业看着茶盏,“夏收平日与如雾最为要好,她告诉我,秋月曾与如雾去过一次西明寺。西明寺有许愿牌,又以求姻缘灵验闻名,如雾为求姻缘,一定会在许愿牌上写冯重的真名。”

      “什么许愿牌,什么西明寺?”

      “如雾临死,说了几个字,其中就有许愿牌和冯重。”

      郑业慢慢抬眼,对上年寺卿意味深长的视线,“寺卿想说什么,我心中有数。”

      文德皇后冥诞。

      听说城东有灯会,阿萝想逛得晚一些,便邀了范阿婆同去。

      逛了许久,阿萝打算回去了,范阿婆见街上的人的确散去不少,向阿萝道:“我想去大慈恩寺烧炷香,姑娘可要同去?”

      两人缓步而行。

      走了没多久,忽见前方三名男子一面张望,一面疾行,都是寻常百姓打扮,眼神却极锐利。

      范阿婆先停了下来。阿萝扭头看去,范阿婆一拍脑门,说她腌的酱菜忘了封起来,再不回去就坏了。

      说着便快步往回走。阿萝跟不上,索性就不跟了,走上一座石桥,俯瞰周遭的一切。

      她看见范阿婆跟在那三名男子后面。那三名男子与另外两名男子会合,接着又分开,换了条路疾行起来,却始终在这附近徘徊。

      范阿婆不再跟着他们。她放慢了脚步,又忽然停下,一个什么东西从一处摊位里滚了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提溜起来——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范阿婆似乎同那孩子说了什么,那孩子跟着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往回跑,两名男子追了过去,那孩子跑到水边,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游了一段看见一艘画舫,冒出一个脑袋向船夫招手,船夫将他拉上来,舱内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将那孩子拎了进去。

      画舫靠岸时,那孩子已换了一身衣裳,范阿婆一把拉过他,戳了戳他的脑门。

      阿萝收回视线。

      戴着面具的男子似有所感,望了过去,只见一只素手放下帷帽的薄纱,半张容颜一闪而逝。

      兰香楼的生意本就不好,经郑业这么一闹,更是门可罗雀。章妈妈缩减开支,每餐只有一菜一饼,几个姑娘闹着要走,却只肯出一半的赎身钱,章妈妈同她们吵了起来,春喜、秋月去劝架,几个姑娘反倒将她们也怨怼上了,称平日妈妈最偏心她们,她们当然不想走了。

      吵着吵着便推搡起来,眼看着要打起来,小缘大喝一声:“行了!”

      她冲上去将她们一个个分开,历数平日里的姐妹情分,说得几个姑娘面露愧色,却也说不出不走的话来。

      小缘将自己的银子都倒出来,“这是我的私房钱,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章妈妈眼睛都亮了,一把将银子搂过来,直夸小缘有良心,夸完还不忘补一句:“南平郡王对你那么好,怎么着也不能短了你的银子吧?”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小缘话说到一半,眼睁睁看着郑业走了进来,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放完他就要走,却被小缘叫住。她说:“你明明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为什么要装成那样呢?”

      郑业顿了一顿,却还是走了。

      皇长孙打晕先生,拔光了先生的胡子,气得太子亲自抽了藤条打,萧慎彼时刚好在宫中,闻讯赶了过去,劝了太子几句,见他不为所动,将皇长孙护在了身下。

      皇长孙被打得皮开肉绽没有哭,这会儿却哭了。

      萧慎亦觉心酸,“殿下亦是自幼丧母的人,何苦这般待他?”

      太子终是召了太医。

      一通人仰马翻后,皇长孙终是趴着睡着了。萧慎摸摸他的脑袋,见太子负手立于窗前,上前劝道:“殿下不必忧虑,皇长孙还小……”

      太子喃喃自语:“孤怎会得个混世魔王……”

      萧慎不由笑了,太子转过身来,听他说道:“殿下九岁那年,将萧统吊在树上打,难道不记得了吗?”

      “孤做任何事,都想过后果,可他呢,他这般胡天胡地,总是一时兴起,我真怕他步了他母亲后尘……”

      六年前,先太子妃因一时嘴馋,饮了皇长孙的羹汤,致使食物相克,头晕目眩,她却不放在心上,只当是精神不济,照样去打马球,一个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再也没有醒过来。

      太子走到皇长孙床边,“他这性子随他母亲,实是……活泼了些。”

      “活泼不好吗?”

      不知为何,太子心中一惊,他摇了摇头,“是啊,活泼不好吗……”

      如果活泼不好,那什么才好?

      京兆府司录参军蒙回上书弹劾谢浥,称他借职务之便,奸|淫阮嗣文幼女,后者迫于其威势,不敢报官。

      皇帝命大理寺接手此案。

      郑业带人搜查了谢府,盘问了谢府下人,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接着又去询问阿萝。

      他说明情况,阿萝听得直皱眉,“他没有。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案情已明了。皇帝大怒,将蒙回打入大理寺,老陈相连夜入宫,翌日大理寺便收到圣旨,称蒙回听信流言,诬告朝廷命官,判其流放黔州,永世不得为官。

      陈嫣来找阿萝,邀她去西郊跑|马,阿萝摇头,陈嫣轻叹一声,“我要走了,是来向娘子道别的。”

      陈嫣带阿萝来到一片花海。都是些不知名的花,却开得生机勃勃,两人走了进去。

      陈嫣叉手行礼,向阿萝道歉,见阿萝不语,她又解释:“谢浥严词拒婚,祖父久居高位,难免心生不忿,我劝了他许久,谁知他仍做下错事,娘子理当气恼,我只求一个补过的机会。”

      “不日我就要离京,娘子若不弃,便暂住山阴雪。”她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来日娘子若想离京,山阴雪的人会助娘子一臂之力。”

      阿萝还是摇头。

      陈嫣突然心生恼怒,“那日我邀你去山阴雪,其实是受谢浥所托,那句诗也是他告诉我的,为的是试探你的反应。”

      见阿萝目露惊讶,她继续道:“两年前,我去边地寻药,偶然发现一药商是高句丽细作,我暗中查探,却被谢浥当成细作,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与他合力破了案。”

      “后来他突然返京,没过多久又回来。我听说他母亲病逝,便时不时去报案,他每回都一无所获,十分气恼,还以为我是故意戏耍他。”

      “一年前,祖父传来书信,要我回京相看南平郡王,我心绪不宁,四处游荡,看见他要一位老匠人替他打一支金钗。我上前询问,他说有一个世妹将要及笄,他受亡母所托,要赠她一份礼。”

      说至此处,陈嫣不由自嘲一笑,“他说是世妹,我居然就信了。可头一回见你,我便知道不是的。你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便能牵动他的所有情绪。”

      老陈相百般相劝,陈嫣却坚持要走,他气了半日,心想即便她要走,总是要向他辞行的,于是当机立断,连夜搬去了姜焘的湖心小筑,嘱咐下人不许告诉她自己去哪儿了。

      两个老家伙清谈对弈,日子倒也好过。如此过了三日,迟迟不见陈嫣来找,老陈相忍不住向姜焘抱怨,彼时姜焘正在钓鱼,并不理他,老陈相故意惊走了他的鱼,这才得他一顾,“你!你这个老东西!”

      到底是多年好友,姜焘气了会儿,便劝他看开,道如今的后辈都只是表面孝顺,前段时间有个姑娘苦苦求他给她父亲治病,他应了,治了些时日,好转了些,近日便不送人过来了。

      姜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说来这病也怪,时好时坏,不像是病,倒像是中毒。”

      一听“中毒”二字,老陈相亦敛容,细细问了来龙去脉,听完后喃喃自语:“虽是民女,却与南平郡王过从甚密……”

      一名小厮过来送茶,看了老陈相一眼,后者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

      谢浥的污名虽洗,阮三小姐到了众贵女口中,却成了放出风声意图攀附的卑劣之人,又因最终失败,难免被人说一句“可怜又可恨”。

      钱三小姐深感解气,道她当初就说过阮云萝就爱招蜂引蝶。她刚想说阮云萝是暗|娼,又想起之前的事,怕众人以为她又发疯,只得住了嘴。

      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忿,大骂阮云萝是贱人,一名侍女过来送点心,低声道:“小姐既生气,何不邀阮小姐过府一叙?”

      这名侍女带着一锭银子去找阿萝,阿萝推说天色不早了,侍女说:“阮小姐都这么大了,不会还怕鬼吧?”

      花园之中,钱三小姐用一锭银子做奖赏,要阿萝从满地的豆子里挑出绿豆。

      阿萝挑了没多久,钱三小姐就困了,她命侍女替她看着,自己回了房。

      那名侍女蹲下来,讽刺了阿萝几句,见她无甚反应,又打翻了她手中的碗,阿萝伸手去捡,耳畔响起一句低语:“后日申时,甘霖果子铺。”

      “我不会走的。”

      “你想见识一下萧稷的刑室吗?”

      阿萝又捡起一颗绿豆,“不要做多余的事。”

      因记挂着要回去,阿萝没有捡完,自顾自往门外走,那名侍女追着她说了几句,见她不为所动,又折回去找钱三小姐了。

      突然下起了雨。阿萝在府门外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雨势变小,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夫下了马车,撑开一把伞,又拿起另一把,他将那伞递了过来,阿萝没有接。

      车夫说:“娘子且打开看看。”

      阿萝将信将疑地接过,将伞撑开,看见上面写了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上了马车。

      小巷中,谢浥与岑不疑默默注目。

      岑不疑说:“打哑谜有意思吗?”

      “她不会接受我的。至少现在不会。”

      “那首诗是怎么回事?”

      谢浥的思绪回到两年前。他赶回来见了母亲最后一面,在母亲床前立了一誓,母亲方给了他一物,告诉他那是阿萝之母所赠,要他在丧事办完之后交给阿萝,算作她给她的及笄礼。

      得知是亡母之物,阿萝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谢浥才知道,那是一袋红豆。

      见她若有所思,他忍不住念出了那首诗。

      她看他一眼,未道一言。

      是夜,湖心小筑。

      岸上散乱着酒壶和酒杯,两具尸首慢慢浮出水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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