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在上》鸦隐知云去

18、没有界限才有可能性

　　午后的阳光不再似盛夏那般灼人，变得温柔而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秋意，带着一丝凉意，却又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离开餐厅时，阳光比之前暗了些。凌憬从口袋里掏出导览图，仔细看了看剩下的路线，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喷泉：“去那边看看。”

　　“嗯。”塔纳托斯跟上他的脚步。

　　不远处的戴安娜纪念喷泉就像一颗被遗落在公园中的巨大泪珠，水流不知疲倦地涌动着，一圈圈，带着透明的涟漪，不同于传统的垂直纪念碑形式，喷泉的椭圆形闭环设计，就像是敞开双臂的拥抱。

　　喷泉边来往着不少游客，有人裹着围巾，缩着脖子，享受着难得的暖阳；小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欢笑，小小的脚丫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声。

　　凌憬站在喷泉的边缘，看着水面上波光粼粼，思绪似乎随着这流转的水波飘远了。

　　“这里还挺特别的。”身旁传来塔纳托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凌憬抬起头，塔纳托斯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喷泉的设计。

　　“是啊，听说这个设计是为了表达一种包容和连接的理念。”凌憬解释道，“它没有传统的基座，而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塔纳托斯点点头，目光追随着水流的方向。“这种设计确实少见，让人感觉很亲近，没有距离感。”

　　凌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我更喜欢它的象征意义——开放、自由，不设限。”

　　喷泉的水声在耳边回荡，周围的游客依旧来来往往，笑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塔纳托斯微微眯起眼睛，他低声回应：“开放和自由，听起来是很美好的词。”

　　凌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喷泉中央。在秋日的阳光下，那片水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芒。

　　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又轻盈地落回池中，溅起细小的水花，这些微小的动静似乎触动了心底某种深藏的情感。

　　　“没有界限，才会有更多可能性，不是吗？”凌憬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回过头，目光与塔纳托斯对上。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几片飘落的树叶，在空中旋转着落入水中，激起轻微的涟漪。

　　“也许吧。”塔纳托斯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注视着喷泉中央，那里的水流依旧不知疲倦地循环着，仿佛在诉说一个永恒的主题：变化与不变之间，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们要不要往外面走一走？”凌憬双手插进外套衣兜里，歪了歪头。

　　塔纳托斯收回目光，看向凌憬，对方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茶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蓦然间，让他想到了一种名为雪貂的小动物，性格极为聪明又灵动，让人怜爱。
　　“怎么了？”
　　凌憬发觉塔纳托斯似乎陷入某种思绪里，想也没想地靠上前。一时间，两人的距离有些近，对方身上的味道若有似无般钻入凌憬的鼻尖。
　　好奇异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香水？

　　凌憬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自己像是靠近了化雪之后的寒冷之地，有点清冽又带着一丝沉静，让人有些沉迷。

　　塔纳托斯微微侧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且遥远。

　　凌憬眨了眨眼，稍稍退后半步，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衣领。

　　塔纳托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喷泉外围的小径走去。

　　凌憬挑了挑眉，看着对方的背景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而后跟上对方的步伐。塔纳托斯不紧不慢走在前头，不着痕迹地等着那人走到身边。小径并不宽，但却足够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两人的衣角因行走的动作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走着走着，凌憬又开始回想起塔纳托斯身上的味道，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塔纳托斯的侧脸，对方似乎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小路，步伐稳健地一直往前。
　　找个机会问一问吧，希望对方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穿过小径，视野逐渐开阔，远处演讲角的喧闹已经漫过来，有人举着纸牌来回走，人们插嘴、反驳、鼓掌，那气氛看着比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热闹。

　　两人稍稍走近了些，“比我想得要热闹。”凌憬不禁发出感慨。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风衣的路人举起手中的牌子，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躲闪不及，被那人撞到了肩膀，凌憬踉跄了半步。

　　“阿憬，你没事吧？”凌憬感觉自己的手腕忽然被轻轻托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塔纳托斯的指尖，塔纳托斯拉着他的手腕内侧，往人行道里侧挪了挪，见凌憬盯着他的手，便松了力。

　　“没事，小意外而已。”凌憬揉了揉被撞的肩膀，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路人，对方正激动地挥舞着牌子，嘴里喊着什么口号，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小小插曲。

　　塔纳托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刚好把凌憬挡在远离人流的那一侧。
　　周围的喧闹声愈发明显，人群的流动也变得更加密集，偶尔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拥挤。

　　凌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牌子的人们，又看向不远处正在激烈讨论的小群体，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定的立场和表达的欲望。

　　演讲者的声音穿透人群，落在凌憬的耳边：“爱情是灵魂的吸引，它不需要证明，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而爱就是爱，爱不需要标签，它是本能，它不需要任何人的定义，无关男女，无关性别！”

　　凌憬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内心那不敢触碰的、却又渴望的东西。

　　塔纳托斯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羽毛般擦过凌憬的心尖，他抬眼，目光与塔纳托斯撞了个正着。

　　凌憬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演讲者的声音还在继续，人群里的争吵声更响了。

　　凌憬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人群中的某个角落，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外套的衣角，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感。

　　演讲者的声调越来越高，人群的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喝彩，也有人摇头离开。

　　凌憬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最终停留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她正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大声地为演讲者欢呼，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这个画面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凌憬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些许秋日的凉意，也吹散了凌憬心中的犹豫和不安。

　　他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当下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但他也明白，有些答案，其实早已藏在心底。

　　他偏过头，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塔纳托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侧目，目光落在凌憬的脸上，那一瞬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织。

　　凌憬感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却依然鼓起勇气迎上对方的眼神，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怎么了？”塔纳托斯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

　　凌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挺有意思的。”他说得含糊，语气却透着几分认真。
　　他并不确定自己现在真的只是想谈论眼前的场景，还是借机靠近一些，寻找更多的可能性。

　　塔纳托斯扫视了一眼前方的人群，神情平静，却又隐约流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你很在意他说的话吗？”塔纳托斯指了指不远处仍在慷慨陈词的演讲者。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凌憬听不出对方是好奇还是试探的意味。

　　凌憬缓缓说道：“也不是在意吧，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如何去爱，以及如何定义自己的生活，至于……”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至于其他的，或许并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凌憬说完，目光又回到了人群之中，这一刻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无声的坚定。

　　他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表达内心的人，但刚才的场景和演讲者的话似乎点燃了心中隐秘的情绪，让他忍不住说点什么。

　　塔纳托斯注视着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那些喧闹的人群。“选择和定义，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珍贵。”

　　凌憬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两人继续往前走，逐渐远离了演讲角的喧嚣，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宁静。

　　时间一秒秒走过，两人就这么逛完了大半个海德公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凌憬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舍的感觉，这一天似乎过得有些快了。

　　塔纳托斯也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憬。“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人类世界的一天，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仿若只过了片刻，但他看出了对方的意犹未尽。

　　凌憬低头思索片刻，随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着急回去吗？不如一起吃顿饭？”他说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公园出口。

　　塔纳托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茶色的眸子里透着期待，片刻后，他轻轻勾起唇角，“我不急，一起吧。”

　　听到这个回答，凌憬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些。“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环境很安静，食物也不错。”他说着，伸手比画了一下方向，“就在街角那边。”
　　“听你的安排。”塔纳托斯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公园出口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影子。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