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穿 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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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天气微寒，零落的雨淅淅沥沥落下，寒风一吹，冷得人心冰凉。
江净月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半塌的佛像，空气中依稀弥漫着一股药香。
独活、苍耳子、松节……
没等她琢磨出剩下的药材，一张脸怼到了面前。
“啊！”
女子尖叫一声，手里端着的汤药一个没拿稳，重重摔在地上。
辛夷、草乌、蚕沙……
江净月半起身，看着地上的药渣，心中了然。
这药是治伤寒的。
“你嚷嚷什么？”
庙门“咯吱”一声，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闻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五官立体分明，身形挺拔。
许关山呵斥完那个冒冒失失的丫头，猝不及防与江净月疑惑的目光对视，愣了半晌。
“小姐？”
他不确信地喊了一句，微红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的喜意。
再怎么迟钝，江净月也意识到了眼前的不对劲。
她润了润嗓，刚想询问此处是何地，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激动上前的男子抱住了。
“小姐，太好了，你挺过来了。”许关山眼中闪烁着泪花，心中又惊又喜。
江净月眨了眨眼，没有推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注意到地上的药痕，许关山不由狠狠瞪了眼一旁站着的女子:“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知道药倒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重新熬一份。”
听到这话，女子怏怏点了下头，退了出去，只是看着江净月的眼神依旧带着惊惧。
小姐丫头？眼下她究竟是在哪里？
江净月压下心头的异色，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关山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按着她的肩膀，她敢说，只要她流露出一丁点异样，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掰断她的脖子。
“咳咳咳。”
江净月脸突然涨得通红，捂着嘴角用力地咳嗽。
“小姐。”许关山眼底泛起一丝惊慌失措，略带紧张地看着江净月。
“水。”江净月咳的声音都哑了。
“好，小姐，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弄水。”许关山急急忙忙往外赶，生怕江净月一个不测没了。
确认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江净月停下了咳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眼前是一座破庙，许是荒废许久，殿宇歪斜，字迹黯淡，就连佛像也塌了大半。
江净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当前的着装，一件半新不旧的窄袖披袄，下着浅碧绣裙，绝不符合现代的装扮。
她用力闭了闭眼，想起一辆车突然毫无预兆地朝她撞了过来，她躲闪不及，接着……
她死了，又活了。
想到这里，她脑子一沉，像是打破了枷锁，这具身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花半天梳理好脑子里的记忆，江净月总算搞清楚当下的状况。
原主的名字跟她一样，也叫江净月，是江城城主之女。
虽地位尊贵，但由于母亲早死，并不受待久。加上江父隔年另娶青梅竹马为妻，又生下一女，爱如明珠，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叛军入境前，江父就收到风声，通知城内众人逃难。即使再不待见原主，碍于血缘，江父还是将其带上。但原主路上感了风寒，身体越来越虚弱，每走一段路便不得不停下休憩。
次数越多，众人愈发反感。加上继母本就不想带上原主这个拖油瓶，于是哄着江父将她送去一处农庄将养，他们则继续赶路。
江父许诺原主，待他安置好后便接原主回去。
前一个月，江父还会派人传信，可之后两个月，江父彻底音信全无。
农庄里的下人看出不对，半个月前便跑光了。
原主身边只留下一个护卫许关山，以及一个丫鬟小翠。
叛军越打越凶，农庄已经不安全，于是许关山带着她们一路往南，顺着江父逃亡的路线走。
前半个月原主还能撑着，后来遇上大雪天，便遭不住了，感染了风寒。因身上没有银子住不起客栈，三人只能辗转来到这方破庙歇脚。
之后，原主没能挺过那场风寒。江净月误打误撞地穿了进来，继承了这具身体。
也是个可怜人。
看完原主的记忆，江净月有些唏嘘。
“你安心去吧！”她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虔诚拜了三拜，“你的恨我知道，我来帮你。祝你投个好胎，来生平安喜乐。”
……
“小姐，水来了。”
许关山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江净月接过，仰着苍白的小脸慢吞吞地喝着水。
“小姐，我在码头已托人打探到老爷一家的消息，相信不久小姐你就能全家团聚了。”
说完，许关山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小姐脸上的表情，生怕她想不开。
江净月顿了顿，捏着碗的力道加重，脸上泛起几分无奈。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句话许关山不知道说了许多遍。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这是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当下乱世，战乱频繁，消息灵通的都逃走了，没来得及跑的可能早已成了亡魂，光凭一个名字，想要找到人无疑大海捞针。
“许叔。”江净月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别哄我了，我们是找不到的。”
以江父的人精，眼下十有八九投靠了哪个亲戚，好吃好喝的过着，哪有精力想到她这个便宜女儿？
原主从来不是江父的第一选择。
从一开始，江父就没想着要带上她这个女儿。要不是怕辱了名声，原主早死在叛军手里。
原主对江父本就无多少爱，遭遇了这般苦难后便只剩下了恨。凭什么他们能好好活着，她就得生不如死。
“小姐。”
见江净月面色微冷，眼里不再流露出任何期待，许叔鼻子微酸，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好了，许叔，不要再提他了。从今以后，我与他再无半分瓜葛。”
江净月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遮住眼里不明的情绪，不让任何人探究。
许关山呐呐，半晌无话，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半个钟头后。
门“咯吱”一响，江净月抬头，见之前见过的女子栓好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是小翠，原主身边负责照顾她的丫鬟。
“小姐。”
小翠来到江净月身旁，轻声细语：“许叔说你心情不好，让我留下来陪你。”
江净月侧身打量着这个丫鬟。
对方约有十五六岁，容长脸，面色微黄，鼻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手也不粗，整体还算端正。
一头乌黑的头发被她用一根银簪整整齐齐束在身后，唇角含笑，看起来格外伶俐。
遭遇了这般光景，对方还一心一意跟着她吗？
江净月内心有了思量，试探地向小翠搭话：“小翠，你眼下跟在我身边，也是受罪。不然我做主，放你回家去吧！”
“小姐。”小翠愣了半瞬，眼神飘忽，“你的病还没好，还是让我留下照顾你吧！”
江净月看着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角，心头微妙。
许关山留下，是承了江母的情，心甘情愿地跟着她。
可小翠，一个半路买来的丫鬟，手里握着自己的卖身契，为什么还对她不离不弃？
要知道，早在三天前，原主便以给不出银两的理由从许叔手里把小翠的卖身契要了过来，还给了她。
只要她去官府销除奴籍，她就可以变成平民，不再受人奴役。
这么好的事，若是换作其他人，早走了。
可小翠却执意要跟着他们，真的是真心吗？
江净月屈指敲了敲药碗，声音温和：“小翠，我的病很快就能好，你不用担心。趁许叔不在，你还是拿着卖身契走吧！明日我跟许叔也要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小翠瞳孔猛然放大，呼吸急促而短浅。
她抬头，对上江净月探究的眼神。
“小姐，小翠舍不得您。”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您对小翠有大恩，如今您身边无人照顾，还是让小翠留下吧！”
表现得很忠心，但江净月并没有忽视刚才对方的不自然之处。她抬手把小翠扶起来，温声道：“小翠，既然你不舍得走，那我也不会赶你。”
不等小翠开口，她又道：“只是许叔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肯定要把你的卖身契拿过来的，不然他不安心。”
“小翠，你现在愿意把卖身契给我吗？”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小翠耳边回荡，她真的要把卖身契给出去吗？
虽说现在给出去也无事，可现在的小姐看上去并不像之前那般好糊弄，加上许叔，二人指不定会发现什么，万一打草惊蛇？
“小翠。”
对方还在叫她。
“小姐。”小翠吞吞吐吐道：“卖身契……不小心弄丢了。”
不小心弄丢了？很平常的借口。
江净月若有所思：“既然这样，那明天走时顺便去趟官府。万一你哪天想走，还能拿着卖身契去官府销除奴籍。”
说到这，她忽觉口渴，转身端起搁置一旁的药碗。
那里还剩下半碗水。
官府？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提及官府？她发现了？
小翠背脊一阵阵发凉，脸上失去了血色，瞳孔折射出异样的恐惧。
眼下她该怎么办？求饶？将功赎罪？
不，事情已经做绝，再无反悔余地。
既然这样，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许叔不在，把江净月杀了，省得坏事。
见江净月背对着她，小翠心一横，拔出髻边的簪子，慢慢朝江净月逼近。
江净月手一软，碗一下没拿稳，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她急忙蹲下身子去捡，突然，她身子一顿，僵住了，她看到了身后的小翠以及那抹寒光。
“小翠，你要干什么？”
江净月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同时大声喊着许叔。
“别喊了，许叔他没那么快回来。”
小翠冷着脸，握住簪子的手格外稳，“小姐，这是你逼我的。”
若是她没有那么快察觉到她的目的，还能安安稳稳活上几天。
怎么办？
江净月佯装镇定，默默后退，藏至身后的手用力握住门栓，“小翠，你冷静些，我们之间还没到动手的地步。”
“晚了。”
不提及官府，她还能让对方活着。可对方居然提及了，那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小翠目光如毒蛇般渗人，她挥舞着簪子，直指江净月腰腹。
在她预想中，像江净月这般娇弱的姑娘肯定避不开这一击，但事实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只见江净月翻了个身，灵活避开，接着以手为刀，猛力朝她手背一击。
小翠吃痛，手中的簪子没拿稳，跌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响。
“你会武？”小翠声音尖了几分，眼睛几乎要喷出火。
在她的印象里，对方从未显露出这一手。
趁她慌神，江净月抓住机会，拔出门栓，重重往她后脑勺一击。
小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形一歪，倒在稻草堆里。
江净月握着门栓，小心翼翼伸手推了推。
没有动静，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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