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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返都 ...

  •   元和二十九年十一月,启明公主祁涟漪篡位,成为大延的第二位女帝。改年号为启元。

      启元二年秋。
      朝堂上,皇帝坐在正上方,听着众人在底下议论纷纷。
      如今战事已毕,宁将军凯旋归都。面上是可喜可贺,但实际上却是心惊肉跳。
      因为这仗打得时机太巧了。
      怎地就在宁连送他夫人归都的半途中突然发起攻击?还正巧杀了他夫人?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这场偷袭必定有鬼。他们也知道宁连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这场敌袭。
      可是没人敢提。他们既怕宁连,又怕这大都里的传言。
      所以自打归都这消息一出,许多人都想先见着大将军一面,好探探虚实。可谁知这请柬与贺礼就像汇入大海里的水,不仅面没见上,还折了许多东西在里面。群臣们都是哑巴吃黄莲了。
      现今反映在朝堂上,自说什么都有。有激扬愤慨,说将军一生为国,更有先帝的荣誉加身,其妻遭如此不测,早该给个交代。有说行刺案就是阴谋诡计,说不定是宁连自导自演,毕竟早有传言夫妻关系不合。还有人进谏说此事已久,若将军不说,此事可不必再提……
      正吵时,太监一声颇为急促的尖锐呼声传来:“宁将军觐见!”
      话音没落,一身玄衣玄袍的宁连就出现在门口。身上照例是缴了剑,气势上仍如雷霆之势般踩在群臣的头上,一下都默不作声了。
      宁连拨了袍,鞋履上就着延北的泥踏入了议殿中。
      走至皇帝前,行了礼,道:“臣一返都就先来向陛下请安,家中还不曾看过。不过听说这几天我府上群贤毕至,热闹非凡。实在没曾想各位对我这个将军关怀备至。不过,怎地到皇帝跟前又讲什么“不必再提”?到底是边境的军士百姓命贱,还是这场仗别有深意,竟让我大延臣子们言不达意?”
      此话一出,朝堂上更是静默无比。正值深秋,却已汗涔涔地落了一片。
      皇帝面上不显,心里早已骂了一遍。
      说什么不必再提!
      暗地里探口风就罢了,怎地当着面说出这样的蠢话来。这么多年的科举莫不是都举上来一群酒囊饭袋不成?宁连虽有先帝给的殊荣:可穿玄色服制,位同亲王。但这么多年哪次不是规规矩矩。倒不知这群人留了自以为是的念头。
      原本是殊荣,到了今天就是警钟!穿着这身一路回来,不就是为了昭天下人,这仗打得不清不楚吗?
      “此事决非不会再提。来人,把刚才疯言疯语的拉下去仗责二十,罚俸两年。将军之安危位同我大延百姓之安危,怎可轻言?以后万不可说这等气话了。此事早该彻查!朕即刻下旨,命大理寺卿主管此案,尚书省,御史台全力辅佐。三月之内,若是拿不出什么结果,朕要你们提头来见!”皇帝又让记录在旁的太监颁布了昭告天下的旨意,先夸了宁连凯旋归来,体恤边陲广大军民,又赐亡妻谥号为贤悯。
      这时旁的大臣还想说点什么,女帝一摆手,“散朝吧。”太监拖着细细的嗓音喊了,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宁府内。
      “霄儿,救救娘!霄儿,别离开娘!”一白衣女子正死死地抓着宁霄的腿。脸上笑着,嘴里却哀求着。
      宁霄正身处火海中,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一层又一层的热浪向他扑过来,烧得他满头大汗,烧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不是!不是!你不是我娘!我娘呢?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宁霄想甩开那女子,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一丝力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放开我,我要找我娘……”宁霄已经快崩溃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他心底蔓延到五脏六腑。
      宁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笑着的女子,耳边是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哀嚎。
      “救救我,烧死我了,热死我了,宁霄!”
      “你就是这么对你娘的吗?你就这样看着我被烧死吗?”
      “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胆小鬼!”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要救娘的,我是要救的……
      我没力气啊,我没力气啊!
      “公子,公子?”一旁的侍卫秋弋满脸担忧地看着宁霄,心道,公子这是又做噩梦了。
      “谁在叫我?是有人来了吗?”宁霄感到这火没有那么旺了,又惊又喜,力气也恢复了,一下子推开那女人。又听见一阵说话声。
      谁在说话?
      秋弋已经叫了好几声,看公子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于是赶紧叫了府里备的郎中来。
      “小公子这是发烧了,又被梦魇住了。”郎中探了探宁霄的额头,开了几剂药,又叮嘱了注意事项,道,“服了这药,停半炷香的时间,小公子就能醒了。”
      半炷香后,宁霄果真慢悠悠地醒了。
      秋弋见宁霄醒了后,连忙擦了泪,来到宁霄跟前。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哭这么痛,你宁公子又不是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将军快回来了,我这是高兴呢!”秋弋一脸兴奋的样子。他17岁的时候就跟在将军身边,后来因为前年的敌袭,被将军留在宁霄跟前。
      自从元和二十九年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了。宁霄想,过得真快,爹马上要回来了。

      下朝后,宁连打道回府,正巧碰上了送点心的商贩,接了一包后直奔宁霄屋子里去了。
      本想是当爹的给孩子个惊喜,一路上不许让人往家里传消息,结果进了屋子后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想怎么回事,手上一轻,宁连扭头一瞧,宁霄正提着那包点心闻呢!
      “光想着吃的,想你老子了没有!”宁连又笑又气。
      三年不见,宁霄早已脱了稚气,像柳枝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快比得上他爹了,鼻子和眉毛也很像他爹,都很深邃浓郁。倒是眼睛越长越像他母亲:一双稍吊的桃花眼,眼下还有颗小痣,笑着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到潋滟的春水。
      总的来说,是个让人看了心情会变好的模样。
      “当然想。我还给爹做了一桌菜呢!”
      宁连心里一阵感动,看着一大桌子颇有色相的菜: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色泽棕红油亮的辣子鸡,裹着金黄酥皮的香酥鱼。翠绿湛兰,红白相宜,看着十分有食欲!
      然后顺势坐下尝了一口,顿了一下,又尝了一口,然后再尝了一口。终于确定了:徒有其表。
      这简直不是难吃了,这菜根本都没熟!
      对此,厨房的膳夫有话要说:小公子根本不管是生是熟是咸是淡,只管“色香味”中占据首位的“色”啊!
      宁连用筷子搅着这桌不算菜的菜,恨恨地说道,“菜随其主。”宁霄听到后竟显得十分高兴,“没错!这菜和我一样好看!”
      两人东挑西拣地终于结束了这顿饭。
      “最近身体怎么样?”宁连看出宁霄脸色十分不好。于是想起来之前信上郎中报的情况。
      “还是那样。不过噩梦没那么频繁了。”
      “注意好身体。爹可只有你一个了。”宁连拍了拍宁霄的肩膀。
      “知道了。”宁霄往嘴里丢了一块奶酥糕,不经意说道,“我昨天晚上梦见着火了,以前还从来没有过。”
      宁连顿了顿,“着火?”
      “是啊。我娘和这无关吧。”宁霄看着宁连脸色稍显沉重,“真有关么?”
      “没有。和你娘无关。我也不知,兴许是和以前的事有关吧。”
      宁霄挑了挑眉,心道,难不成我以前还经历过这事么。
      “既然这火和娘无关,就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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