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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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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光源骤然亮起,宏大的穹顶上映照出4D效果的数字,光影跳动着,甜美却熟悉到令人反胃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里清晰地响起。
“噩梦赌场欢迎您的到来,是美梦成真,还是一朝梦醒,皆在您弹指之间。”
“而我的选择是”
“All in ! ! !”
随看声音落下,黑暗里一瞬间被推出几大桌花花绿绿的圆形货币,堆叠整齐的赌币轰然倒塌,垒成一座座小山。
忽然,山尖上滚下来一枚绿色赌币,“骨碌碌”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脆响,在万千瞩目中一阶一阶落下,最后掉进深渊。
人群隐隐躁动起来,惨白的面庞下燃起欲望的野火。
“现在”
“赌局开始!“
“祝各位玩得愉快~”
屏幕终于彻底亮起。
安珩在睡梦中落入一片虚无的白,他不甚舒服地皱起眉头。
“我恨你 !”
模糊不清的声看像是被掩在重重水波之下,一层又一层地传来,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声音愈演愈烈,愤怒,悲伤,绝望,各种极端痛苦的情绪朝他涌来,仿佛是要将人溺
毙。
室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堵住了口鼻,面庞涨红,充血,发紫 ,最后,在涉刻临死亡的时刻,世界诡异的妥静下来。
所有的身影渐渐重叠成一个,疲惫地,轻得似乎是呢喃:
“我恨死你了”
“呼——哈——”
安珩一下子惊醒过来,粗重地喘息着,唇色发白,背后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湿,胡乱狂奔的心跳终于逐渐落回原地。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白。
周围的环境缓缓地开始褪色,抽丝剥茧般地露出里面的真相。
蔚蓝的海轻轻荡漾,腥咸的海风穿过指尖,微弱的阳光洒下来也有真实的灼热感。身边的人群拥挤而吵闹,踩得甲板嘎吱作响,统一地朝不远处那艘巨大而漆黑的游轮赶去。
庞然大物轰鸣着,好像张开了血盆大口,静静守候每一位自投罗网的美味食物。
汗液蒸发时在脊背上带起战栗的凉意,安珩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抿了抿唇,脆弱惊疑的状态又在转瞬间消失了。
面前凭空弹出一块个人面板,照片上笑眼弯弯的人此刻也被无端渡上一层冷意。
姓名一栏里规整地写着“安珩”二学,性别为男,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安珩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还存在很多隐藏的信息,只过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无法查看。
“亲爱的赠徒,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说明这正是命运的牵绊。”
“载入副本《黑白》——新人首测试炼游戏。”
“请先努力存下去吧,如果你能活下来,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
“现在为你展示副本背景。”
“消失于死亡三角洲的幸运游轮,时隔一年后重新出现。”
“当年风靡一时的海上钢琴师再度开演”。
“你作为他的十三位特邀嘉实之一,欣然前往。”
“这究竟是殊荣还是深渊?”
“现在快戴上面具开始你美妙的游轮之旅吧。”
“友情提示,不抓紧离开的话是会死的哦~”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系统的声音一改之前的沉闷木讷,变得欢快又俏皮起来,活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
但哪怕是这样讨人喜欢语气,在说出这种文字时也只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恶寒。安珩甚至觉得它马上就要发出像恐怖电影里朝你咧开嘴笑的木偶娃娃一样恶劣的“嘻嘻嘻”。
然而他想象的一切并没有发生,系统的声音消失得很彻底,也不知道触发装置到底是什么。
人们挤挤攘攘地朝着游轮走去,在甲板上乱糟糟地挨在一团,叽叽咋咋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在自己醒来的一瞬间,安珩就已经仔细检查过身上,除了换掉的衣服,锁骨处多出来一片罂粟印记外,就没有别的了。
手机还有电,只是没了信号,不过还能看时间。
安珩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到底不算什么太大的损失。他不太舒服的揉了揉锁骨,妄图将那图案抹掉。
“警告!警告!检测到玩家有去除印记行为,现扣除10点生命值,望玩家谨言慎行。”
什么?!
安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样一种情况,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呗扣了生命值。
喂·····
他有气无力地叹着气,要不要这要搞啊。
下一刻,他抬眼看向刚才的个人面板,幽蓝的光印照在他的脸上。姓名下罗列出新的内容,生命值那一栏是90,估计那十点已经被扣完了,而其他的几栏仍黯淡着,看样子满值也是100,但不知为何没有亮起。
这时系统的话解答了安珩的疑惑。
“系统所做决定是为惩罚所有不听话的玩家,生命值满值100,低于60会导致身体虚弱,体力与精神值下降,低于30则会陷入昏迷,归零时玩家确认死亡。”
“额”
安珩弱弱地开口。
“请问”
他伸出手指了指屏幕
“这上面其他的为什么没显示啊?”
大概是念着安珩是一个新人,系统倒是好脾气的同他解释了:
“这是需要通过该测试来测量的数值,目前处于未知状态。”
安珩困惑地皱起眉头,满脸都是懵懂的神色。
当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系统终于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了他:
“请玩家赶快开始游戏。”
“哦。”他的声音又重新闷下去。
*
与此同时。
“门开了!”
耳边不知是大喊了一句,原本混乱的人群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安珩抬眼望去,船舱上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一排排侍员整齐而有礼地欢迎着上船的客人们。
游轮一共有两个通道,一条木板上挤满了穿着普通的乘客,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发生踩踏事故的样子,另一条上却铺着修有精美花纹的红地毯,可毯子上却空空荡荡。
虽然身边的人流大多穿着朴素,但如果仔细观察,也可以发现副本的时间大概是19……
不知道安珩又想到了什么,但他最终笃定到,这至少是20世纪以后的欧洲了。
甲板的不远处,也就是安珩的身边,还有一些踮足眺望,频频哀叹的人们。
“欸,这位小哥,你知道为什么另一边的通道没有人上去吗?”
安珩不知何时走到一个衣着破旧满脸胡茬的流浪汉身后,侧过头去问他。
至于为什么选他呢,或许是新手福利吧,这个NPC在人群中突出得十分明显,在所有人的脸都粗糙模糊时,他竟然有清晰的五官,这就差拿一个红色大尖头指着告诉玩家:这是一个重要NPC ! !
那男人被他吓得赶紧回头,满眼凶意的盯着他,又在看见他的衣着后软下来,语气变得讨好:
“少爷,您有所不知啊,那一头是给我们普通老百姓上的,这边才是您这样的人该上的,不过那些大人物究竟何时来这,我这种人也不得知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安珩若有所思点点头,目光却移到了远处的轮船上,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大个子正气急败坏揪起侍员的衣领。
而那带着兔头面罩的侍员不知说了什么,被暴脾气的壮汉一拳打掉了脑袋。
那颗脑袋咕噜咕噜地滚在一旁,可连兔面上挂着的笑容都未变,那张嘴一开一合,从来象征着可爱的兔牙甚至还露在唇边。
壮汉却仿佛突然被魇住,呆呆地定住,断了头的侍员抬起双臂,轻轻地往前一推,那人便毫无防备从毯子上倒下。
雄浑壮实的躯体快速地翻滚着,只一会儿,落到甲班上时就只剩下层薄薄的皮和散了架的骨头。
干瘪的眼窝深深地凹进去,黑白相间的眼球突兀地鼓起,黏着的血丝也变成蜿蜒的黑线。
这时,掉在地上的那颗脑袋和它身旁站立的侍员都一起缓缓转过来,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有一颗真实的眼珠在慢慢地扭向后方,从上往下,目光透过来来往往的人流。
一点
一点
锁定到安珩所在的位置上······
周围的人好像都看不见这恐怖默剧般的一幕,安珩则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开,似乎还在闲聊:
“啊,那他们就不怕有人偷偷从那边上船了吗?”
男人也毫不在乎他“思考”的有些久的时间,立刻又熟练地殷切道:
“票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嘛,那寻常人家的都是些纸票或布票,”
他小声地贴近安珩的耳朵,仿佛在说一个精惊天大秘密
“而且,我听说这次啊,大人物的票竟然是黑矿石做的,可奢华着咧。”
“这样。”
安珩满脸感激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从衣服夹层里拿出一个钱夹,随意地摸出几枚克朗塞到那人手上:
“谢了啊。”
那人一脸期待的目光在看见是银币时短暂的亮了一下。
安珩状似难为情往钱夹里掏了两下,又用极愧疚目光看着男人:
“我的钱都在管家那里,现在只有这么多了。”
流浪汉接下克朗,眼里的贪婪的精光一闪而过,而后又遗憾的垂下眼。也许是安珩长的实在太有说服力,男人便连他鼓囊的钱袋一齐忽略过去,立即嬉笑又谄媚地说:
“您这说的什么话,能为您这样的人服务,别人求还求不来呢,我又怎么会嫌弃。”
系统的话就在这时插了进来: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正确上船方式,解锁邀请函一张,奖励积分100,线索NPC对你的好感度保持在60%,奖励积分100。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安珩转过身,心情有点烦闷,果然是这样啊。
*
副本外。
“60%吗?好有趣的数字。”
沙发上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士低低地笑着,似乎是感兴趣极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上吐着信子的黑色蛇头。
男士的身边空落落的,老旧到连面前的屏幕都闪起雪花。
毕竟这位线索老头可是只刷100%好感度的人啊。
*
此时
安珩正避开人群独自走过岸边。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的拍打在木桩上,海岸线缓缓下降,露出白色的沙滩。他又抬起头,天色渐暗,但茫茫的天空一望无际,找不到一点月亮的影子。
海风渐凉,安珩不太习惯地撩起鬓边的碎发,在系统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催促中走上舷梯。
靠近后,另一边的队伍更吵闹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马上通往天府之国极乐之地的狂热与欢欣,中邪般互相推攘着。
红色的地毯规整地铺在舷梯上,任凭海浪如何摇晃也掀不起一点边角,服帖地包裹着下面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梯板,所用布料踩上去很舒服。
随风摇摆的毛绒们正乖巧又亲切抚摸着安珩的靴子。
安珩取出系统先前奖励的邀请函,卡本身并不厚,甚至是那种薄到一不小心可以把手割破的程度。
且果真如那流浪汉所说的一般,通体漆黑,光滑平整,泼光粼粼,上面只有鎏金镌刻的“邀请函”三个大字。
他将手中的邀请函交给恭敬候着的侍员,那兔头不知何时又安了回去,严丝合缝。
接过邀请函后,侍员果然不再固执。
它略显僵硬的弯了下手腕,指间仔细地摸过卡面的每一处。
在摸到右下方的一处小角落时,侍员整个躯体都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恢复正常,像一个反应不过来的机器人。
它双手将邀请函递回:
“您请。”
安珩礼貌地颔首,抬步准备跟着另一个侍员一起离开。
“等等!”
一道声音急促的插了进来,迫使安珩只得停下脚步转身去看他。
伴随着一阵咚咚锵锵跑步声,一张娃娃样的脸出现在大家眼前,准确来说是安珩一个人几个怪物面前。
少年模样嫩,一头浅栗色的头发还跟着主人的身体一同摇摆,有几缕因为汗液黏在脸颊。
脸蛋和鼻头上都零星落了几点雀斑,因为跑的急还泛起红晕,浑身上都写着青春活力。
他喘着粗气,来不及缓过神就笑着问:
“可以,可以麻烦等我一起吗?”
门口光影绰绰,少年扶着门框,脸背着光,抬起头,直直与安珩对上目光。
安珩笑意温柔。
“好啊。”他如此回答道。
而在刚刚的阴影中,他看见的一双墨绿色的,冰冷的竖瞳。
少年听到回答后很是开心,他急忙把邀请函放到兔头侍员手上,慌乱地差点弄掉。
“我很快,马上就好,不会太耽误你的。”
安珩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动作,无意识地掰着指节。
少年终于弄好,小心地装好邀请函后就朝安珩跑来。
昏暗的暖光下,又是一副清澈纯净的绿眸,玻璃似得眼珠装满不谙世事的天真。
带路的侍员头顶着的,大概,是一只猫?
安珩猜测。
不一样的动物,它们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盯着眼前的猫头陷入了思考。
突然,先前同路的少年几步靠过来,连肩膀都紧挨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亚克。相逢即是缘,交个朋友呗。”
安珩不着痕迹的错开身体,继而回以歉意的一笑:
“我想现在并不是一个介绍自己的好时间,”
像是怕亚克误解一般,他又笑着解释道
“侍员走远了,我们还是快些吧。”
那人竟也真的相信了安珩这一副说辞,加紧步伐跟上侍员。
侍员带着他们左右绕了好半响,游轮上岔路口不多,倒是上了好几次楼梯。
走廊里的墙壁有规律的摆放着电灯,灯泡时不时闪烁几下,在密闭空间下也有几分烛火的感觉。
只是到了楼梯处便挂了不少画,那些画像也十分奇怪,清一色全是肖像画,而且明明有五官,但却总是很模糊,才看见下一张就全然记不起上一张长什么样。
安珩自恃不算一个记忆力很差的人,,不至于几张画都记不住,耳边还隐隐传来蠕动和吞咽的声音,现在看来,这整条走廊都有问题了。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地走着。这或许不宜久看,谁知道会招来些什么。
“客人们,到了,请刷卡。”
安珩愣了一下,亚克却直接惊恐地叫起来:
“什么,房卡?!”
“我们哪来的房卡,你们没有给我们房卡!我可以投诉你们!!”
侍员只一味的摇头:
“尊敬的客人,我们并无任何违规失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少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安珩,仿佛全身心都信任着眼前刚认识不久的男人。
这种六神无主的小白花样要是换了别的男人早就心疼不已地打下包票了。
可安珩不愧是能母胎solo二十三年的男人,他不仅没有自豪的打起包票,还学着那人的样子无措地抿起唇,有点犹豫地说:
“但你比我更了解这个游戏,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要不还是,你来吧······”
亚克听罢立刻惶恐地摆摆手:
“我不行的,我连邀请函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到的。”
他举起手中的邀请函朝安珩晃了晃,有指了指安珩手上的
“你看你,可以自己拿到邀请函就说明你也是很强的。”
“啊?”
安珩一脸疑惑地看了眼手中的邀请函
“这个不是系统免费发的吗?”
“······”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这下连亚克都陷入沉默。
就在安珩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和这个少年推太极似的无休无止耗下去时,系统终于出现阻止并打断了他们之间无用的试探。
“请玩家在一分钟内打开房门,倒计时00:00:60开始。”
安珩妥协了,他说:
“算了,反正也只有邀请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下吧。”
“嗯嗯。”
看着亚克那仿佛激动地要流泪的样子,安珩十分怀疑这个人真的会陪他演到60秒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
他们同时略过侍员身边,将手中的邀请函嵌入黑色大门的凹槽中。
大门的材质看起来同邀请函是一种,漆黑冰凉。
嵌入的那一刻,安珩面前的大门流过几秒微光,勾勒出一个繁复图纹后就消失了。邀请函逐渐和大门融合在一起,直到严丝合缝,原本放邀请函的地方显出三个鎏金的数字。
409
安珩的手依次轻抚过这三个数字,又在“9”上停留得格外久。
半响,他放下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帮帮我,我,我的门打不开。”
安珩盯着他,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嘴角勾起,连眼底的笑意都未变。
“或许是方式不对,再试试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倒计时已经流逝到20秒。
他推开亚克,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渗人的侍员早已不见,而亚克则一动不动地站着,在昏暗中看不清神色,手上紧紧攥着一张黑色的卡,苍白的脸显得阴郁又血腥。
记恨上我了?安珩有点好笑地关上门。心灵真脆弱啊。
“恭喜玩家按时入住,奖励积分100。”
倒计时结束,系统重新发声。
啧,好麻烦,早知道不和他演了。
安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自己。
“叮,检测到玩家存在组织间破损,是否花费20积分修复?”
安珩低头看了下手心的那道伤,皮肉轻微外翻,不太痛,没有再渗出血,只有粉红的嫩肉。
这是他刚刚在和亚克“打太极”时割的,流出的血液一丝不落地被邀请函吸收,而幽暗的环境是血最好的掩护。
“是。”
“修复完成。”
欸,这么智能的吗?
安珩举起手左右瞧了瞧,确实连一丝疤痕也没有,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恢复了。
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系统也不算一无是处嘛。
*
门外。
亚克被推开后,酿跄着站好,低头紧咬着唇,好像泫然欲泣。
黑色的大门在他被眼前关上,然后消失。
亚克抬起脸,盈满泪珠的墨绿色眼睛里是一片清明。
他重新拿出一张门卡,将它嵌入卡槽里。
下一刻
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门牌上的“4”被烛火照耀的一闪而过,而其他的数字就再也看不清了。
空中的气流短暂的波动了一下,走廊又重新变回成昏暗而空荡。
走廊尽头,朱红的墙壁上,模糊的画像正在静默的注视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