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31、第 31 章 徐展谦

　　徐展谦下楼取车。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灯亮着。他的车停在角落，走过去要经过一排排沉默的车辆
　　走到一半时，他停住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有个人影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几秒后，人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是赵启明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脸上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被追到墙角的困兽
　　“徐展谦”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和你谈谈”
　　徐展谦没有动
　　“谈什么”
　　“谈条件”赵启明走近一步，又停住，“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我能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
　　赵启明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知道那个跛脚的人是谁”
　　徐展谦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启明抬起头，眼神里有绝望，也有最后一点倔强
　　“保护我妈。让她安全回来”
　　徐展谦看着他。那张脸上有太多东西——恐惧，愧疚，还有求生的本能
　　“你先说那个人是谁”
　　赵启明沉默了。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开口：
　　“许诚。他叫许诚。以前是研究院的保安队长，三年前辞职了”
　　徐展谦的心脏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我见过他”赵启明的声音很低，“有一次，我去研究院找张维安，在后勤通道门口碰到他。他戴着口罩，但我认识他的眼睛。后来我查过，他辞职的时间和周维失踪的时间对得上”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我有他的照片”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你”
　　徐展谦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赵启明的眼睛里有最后一点光亮
　　“照片发我，你母亲的事，我会尽力”
　　赵启明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发了”
　　徐展谦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看，只是看着赵启明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赵启明苦笑了一下
　　“说了又能怎样。我做过的事，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慢慢走进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徐展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之后，他才低头看手机
　　照片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站在研究院门口。脸很普通，普通的眉眼，普通的五官，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仔细看，他的站姿有一点歪，右腿微微向外撇
　　徐展谦看了很久，然后拨通杨竞择的电话
　　“找到那个人了”
　　杨竞择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许诚”他重复这个名字，“保安队长”
　　“对。三年前辞职，之后就消失了”徐展谦说，“赵启明说，他在后勤通道门口碰到过他”
　　杨竞择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铺成一片。远处有飞机闪着灯慢慢移动，像一个孤独的旅人
　　“赵启明现在在哪”
　　“走了。他说他只想保护他妈”
　　杨竞择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
　　“他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他提供线索就抹掉”
　　“我知道”
　　“但我会尽力查他母亲的下落”
　　徐展谦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杨竞择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谢谢”
　　杨竞择转过身
　　“不是因为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过，玻璃轻轻响了一下
　　“许诚这条线，我来查”杨竞择说，“你和林正华盯着其他方向”
　　“好”
　　徐展谦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杨竞择的声音：
　　“展谦”
　　他停住
　　“今天谢谢你”
　　徐展谦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谢什么”
　　“很多事”
　　门开了。徐展谦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想起赵启明最后那个眼神——绝望里还有一点光
　　也许每个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