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29、第 29 章

　　中午，林正华出去处理别的事，屋里只剩徐展谦和杨竞择
　　桌上摊着的那些文件还没收，打印机旁边堆着喝空的纸杯。窗外的天色比上午亮了些，但云层还厚，阳光透不过来
　　杨竞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你昨晚没睡”他说，不是问句
　　“你不也没睡”
　　杨竞择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幅画，我昨天说的那些，不是随便说的”
　　徐展谦看着他
　　“周维推荐那幅画的时候，还说了别的话”杨竞择的声音很平，“他说，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画也好，人也罢，有念想才能熬过去”
　　“你当时怎么回”
　　“我说，我的念想是什么”杨竞择转过身，看着他，“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两人对视了几秒
　　窗外又有风吹过，树叶上的水珠再次洒落
　　“后来我自己想明白了”杨竞择说，“我的念想，是找到真相。不管是周维的，还是别的什么”
　　徐展谦没有说话。他看着杨竞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执着，还有一些说不清的
　　“你找到过吗”他问
　　杨竞择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说：
　　“有些真相找到了，但不愿意接受”
　　下午三点，徐展谦去了一趟方敏的新住处
　　还是那栋老居民楼，还是那条昏暗的楼道。他敲门时，方敏开门很快，像是等了很久
　　“徐先生”
　　“嗯。林正华说你想起了一些事”
　　方敏让他进屋。屋里比上次整洁了些，窗台上的绿萝换了水，叶子挺起来不少
　　“那天的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她在沙发上坐下，“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徐展谦在她对面坐下
　　“在哪”
　　方敏皱着眉，努力回忆
　　“不是在研究院。是在别的地方。很久以前”她顿了顿，“可能是街上，也可能是……我也不知道。但那个姿势，我记得”
　　“什么样的人”
　　“男的，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走路的时候右腿往外撇一下”方敏比划着，“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徐展谦想了想
　　“三年前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戴口罩。这次呢”
　　“也戴”方敏说，“但衣服不一样。三年前穿的是深色夹克，这次是灰色外套”
　　“你能认出他的眼睛吗”
　　方敏摇头
　　“他戴了墨镜。三年前也戴了”
　　徐展谦靠在沙发里。这个人很谨慎，每次出现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越是谨慎，越说明有问题
　　“他去的那个区域，是做什么的”
　　“实验室的后勤通道。平时没什么人走，只有送设备或者维修的人才会用”方敏说，“但那次他去的时候，后勤通道的门是开着的。按理说，没人接应，门不会开”
　　“谁接应他”
　　方敏摇头
　　“不知道。我问过张维安，他说可能是维修工自己开的。但维修工怎么可能有门禁密码”
　　徐展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张维安最近联系过你吗”
　　“没有”方敏说，“他还在医院，听说恢复得不错，但一直没出院”
　　“有人去看过他吗”
　　“不知道。我没去，怕给他惹麻烦”
　　窗外天色又暗了些，云层压得更低
　　徐展谦站起身
　　“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
　　方敏送他到门口。开门时，她忽然说：
　　“徐先生，那个人如果真是三年前就出现的，那周维失踪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被盯上了”
　　徐展谦看着她
　　“可能”
　　方敏的眼神暗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有人帮他……”
　　她没有说完
　　徐展谦没有说话。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做的只有往前看
　　傍晚，徐展谦回到杨氏大厦
　　推开办公室门时，杨竞择正坐在电脑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方敏那边有收获吗”
　　“有。她确认那个人三年前就出现过，每次出现都戴口罩墨镜，走路右腿有点跛”徐展谦在沙发上坐下，“而且他能进后勤通道，说明有人接应”
　　杨竞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个人进后勤通道的时间，和周维失踪的时间对得上吗”
　　“方敏说是在周维失踪前一个月”
　　“一个月”杨竞择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踩点了”
　　徐展谦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光，像黑暗中漂浮的岛屿
　　“林正华那边还在查跛脚的人”他说，“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杨竞择站起身，走到窗边
　　“时间”他重复这个词，“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徐展谦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担心什么”
　　杨竞择沉默了几秒
　　“担心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多，星星点点铺到天边
　　徐展谦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不会晚”
　　杨竞择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徐展谦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有人等了他三年，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出事”
　　杨竞择没有说话。他看着徐展谦的侧脸，灯光在那张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开，像一片沉默的海
　　有些话不用说，站在那里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