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26、第 26 章

　　李伟交出数据后，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玻璃轻微作响。徐展谦看着茶几上那个黑色存储器，表面很普通，和市面上卖的那种没什么两样。但里面存着的，是周维三年多来的调查，也是他失踪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李伟低着头，双手仍然交握。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通电话”杨竞择终于开口，“你把通话内容完整复述一遍”
　　李伟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他想了想，慢慢开口：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号码不显示，我本来不想接。但响了很多声，一直不停”
　　他顿了顿
　　“接起来之后，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个声音说：‘李伟，三年了’”
　　“那个声音”杨竞择的声音紧了一下，“你说像周维”
　　李伟点头，又摇头
　　“像，但又不完全像。声音比周维低一点，说话的方式像。他说，‘那天下雨，你走的时候，我在楼上看着。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
　　徐展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的细节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些东西你留了三年，该还了。还给该给的人’”李伟看着杨竞择，“然后他说，‘告诉杨竞择，镜子还没碎完’”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杨竞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徐展谦注意到，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这些”
　　“就这些”李伟说，“说完就挂了。我打回去，空号”
　　窗外有辆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划过一道光痕，然后消失
　　杨竞择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数据你检查过吗”他问
　　“没有”李伟说，“我不敢打开。怕看了之后，就再也忘不掉”
　　徐展谦拿起那个存储器，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里面装着的，可能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东西
　　“今晚你住哪”他问李伟
　　“不知道。原来的地方不能回了”
　　“杨氏大厦有员工宿舍，我让人安排”杨竞择转过身，“这几天你先别露面”
　　李伟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杨总”
　　杨竞择看着他
　　“周维他……”李伟的声音有点抖，“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杨竞择没有回答
　　李伟等了几秒，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徐展谦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个存储器。杨竞择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
　　“你怎么想”徐展谦问
　　杨竞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出现”
　　“也许不能”
　　“三年了”杨竞择的声音很低，“三年时间，什么不能”
　　徐展谦没有说话。他把存储器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窗外的夜风还在刮，吹得树枝摇晃，在路灯下投下凌乱的影子
　　他想起上午林正华说的话：“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杨竞择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在想什么”
　　“在想林正华刚才说的话”徐展谦说，“该来的总会来”
　　杨竞择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和那个黑色的存储器
　　沉默了一会儿。杨竞择伸手拿起那个存储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周维是什么时候吗”他忽然问
　　徐展谦摇头
　　“二十三岁。刚接手公司，什么都不懂。他来给我做咨询，讲克隆技术的伦理风险”杨竞择的声音很平，“讲完之后，他问我，听懂了吗。我说听懂了。他笑了，说，你根本没听懂”
　　他把存储器放回茶几上
　　“后来每次见面，他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我一直说听懂了。他一直笑”
　　“最后一次呢”
　　杨竞择沉默了几秒
　　“最后一次见面，是失踪前一个月。他走之前，又问我。我说听懂了。他说，这次是真的懂了吗。我说，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失踪了”
　　窗外风还在刮。这个城市的夜晚，有人醒着，有人睡着，有人在黑暗里独自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