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14、第 14 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杨氏大厦六十二层
　　徐展谦推开办公室门时，杨竞择已经坐在电脑前。他换了新衬衫，头发也打理整齐，只有眼下浅浅的青黑泄露了睡眠不足的事实
　　“早”杨竞择抬头，“林正华十分钟后会加入视频会议。我们需要决定怎么回应张维安的邀请”
　　徐展谦在对面坐下：“你的初步想法？”
　　“去，但不能按他的剧本去”杨竞择调出研究院的建筑图纸，“今晚之前，我们需要弄清楚三件事：第一，张维安约我的真实意图；第二，他说的数据是真是假；第三，研究院里有没有埋伏”
　　“第一条最难”徐展谦看着图纸，“他的意图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需要第三方渠道”杨竞择调出一份名单，“这是研究院近五年的核心人员流动记录。离职的有七人，其中一个叫陈明远，曾是张维安的副手，三年前突然辞职”
　　徐展谦快速浏览：“辞职原因？”
　　“公开说法是家庭原因，但据我所知，他和张维安有过一次激烈争吵。之后他就离开了学术圈，现在在城西开一家咖啡馆”
　　“你查过他？”
　　“查过。很干净，没有任何可疑关联”杨竞择顿了顿，“但他是个突破口。如果能从他那里了解到张维安这些年的变化，也许能判断这次邀请的性质”
　　徐展谦思考着：“我去见他”
　　“以什么身份？”
　　“杨氏基金的技术顾问，正在调查克隆技术伦理问题，对研究院的工作感兴趣，想请教一些专业问题”徐展谦说，“这个身份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杨竞择看着他，片刻后点头：“我安排人调查他的咖啡馆营业时间。下午去，人少，方便谈话”
　　上午十点，林正华加入视频会议。听完两人的计划，养父沉思片刻：
　　“思路可行，但要留后手。陈明远如果真是干净的，他的话有参考价值；如果他已经被人控制，那就是另一个陷阱”
　　“我会判断”徐展谦说
　　“还有赵启明”林正华调出监控画面，“昨晚他离开餐厅后，直接回了住处，没有再外出。但今早七点，他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
　　“内容？”
　　“无法获取，对方用了强加密信道。但来电号码经过四次跳转，源头指向境外”林正华顿了顿，“他还在被控制着”
　　杨竞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他母亲那边的状况呢？”
　　“瑞士疗养院，我们查到了具体位置。但直接接触太冒险，对方肯定有人在那边盯着”林正华说，“不过，可以尝试把信息传递给他——让他知道，除了被要挟，他还有别的选择”
　　“现在还不是时候”杨竞择说，“他还没到临界点”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窗外天色灰白，云层压低，像是要下雨
　　徐展谦起身准备离开，杨竞择叫住他：
　　“陈明远的咖啡馆下午两点到四点客人最少。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那辆银灰色轿车？”杨竞择说，“太显眼了。开我的车，普通款，不会引人注意”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推过桌面
　　徐展谦看着那串钥匙。车钥匙上挂着一个旧旧的皮挂件，边缘已经磨损
　　“这车我开不惯”他说，“银灰色那辆我自己换过牌照，没那么显眼”
　　杨竞择没有坚持，收回了钥匙：“那你自己小心”
　　“嗯”

　　城西“浅岸咖啡馆”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尽头
　　徐展谦推门进去时，店里只有两个客人，都是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年轻人。吧台后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系着深色围裙，正在擦拭咖啡机
　　他抬头，目光平静：“欢迎光临”
　　“陈先生？”徐展谦走近吧台，“我姓徐，杨氏集团的技术顾问。有些专业问题想请教，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陈明远擦杯子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徐展谦脸上停留片刻
　　“杨氏集团”他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杨竞择的公司？”
　　“是”
　　沉默了几秒。陈明远放下杯子，对角落里那两位客人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处理，咖啡请自便”
　　他打开吧台侧门，示意徐展谦进去。穿过一道短廊，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堆满了咖啡豆样品和烘焙记录
　　“坐”陈明远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杨竞择的人找我，是为了研究院的事吧”
　　开门见山。徐展谦在他对面坐下：“您怎么知道”
　　“三年前离开研究院之后，陆续有人来找我。记者、学者、有一次还有自称警方的人”陈明远语气平淡，“他们都想知道张维安的事。我每次都回答同样的话：无可奉告”
　　“那这次为什么愿意见我？”
　　陈明远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是杨竞择什么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徐展谦停顿片刻：“合作伙伴”
　　“不止吧”陈明远的目光落在他搁在桌面的手——无名指侧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徐展谦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陈明远没有追问，只是说：“杨竞择这个人，我研究过。三年前周维失踪时，他是唯一一个持续追查、没有放弃的人。外面说他动用资源压制调查，但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找真相”
　　他顿了顿：“愿意为一个失踪三年的人保留所有研究资料、持续投入资金追查的人，不多”
　　徐展谦没有说话
　　“张维安上周来找过我”陈明远忽然说
　　这个消息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徐展谦保持表情平静：“他为什么来”
　　“道歉”陈明远语气里有复杂的情绪，“三年前那场争吵，是因为我发现了他在做的事——私下接一些委托，研究记忆移植的临床应用。我当时说，这是违背伦理的，是周维走过的老路，早晚会出事。他不听，我就辞职了”
　　“上周他来说什么”
　　“他说，当年是我对。他说他陷得太深，现在想回头，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陈明远看着窗外，“他老了很多，眼神也不对。以前他说话总是很稳，这次一直在抖”
　　徐展谦的思绪快速运转。如果陈明远说的是真的，那张维安的邀请可能真的是求救。但为什么通过赵启明约见？为什么要在那样的场合，以那样的方式？
　　“他还说了别的吗”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打听他，希望我能告诉对方：他手里确实有周维留下的数据，但他不敢交出去，因为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陈明远转回头，看着徐展谦，“你是猎人还是猎物？”
　　徐展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说，”陈明远继续，“那批数据的加密密码，是周维失踪前发的最后一封邮件里的某句话。你们如果找到那封邮件，就能解开”
　　“什么邮件？”
　　“我不知道。他没细说”
　　咖啡馆的铃铛响了，有客人进来。陈明远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帮不上忙”
　　徐展谦也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
　　“陈先生，您恨张维安吗”
　　陈明远背对着他整理咖啡豆，动作停顿了几秒
　　“恨过”他说，“现在不恨了。恨需要力气，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了”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