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疯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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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吧，我都能接受的，”卡兹米尔笑了笑，“毕竟最坏也不过就那样。”
珂忒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告诉他其实他笑得很难看。
有时候其实他也会想，为什么老天总是如此不公。
善良的好人总是郁郁寡欢、不得善终；自私自利的恶人却活得风生水起，长命百岁。
作为一名医生，看了这么多年的生离死别，他早已从一开始的悲痛自责，到如今的司空见惯。
人活这一世，有甘有苦，有恨有爱。待千帆阅尽，懵懂归来，千千万万字句涌上心头，其实也就两个字：活着。
哪有那么多山盟海誓、海枯石烂。
山尚且会坍塌，随便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海啸，就可以轻松抹掉人类留下的痕迹。
前脚说着永远，后脚就把你拖入深渊后独自逃离的，也并不在少数。
可他仍旧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走向消逝，却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还是开口了，尽管他很清楚他并无法改变什么。
“阁下，虽然目前没有完善的方案可以完全根治，但以现在的技术是完全可以做到抑制的，您现在的情况虽然在恶化，但终究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卡兹米尔只是温和地听他说，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医生。
珂忒斯还是闭上了嘴。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妥协一般地说：“上次给您开的药需要再加大一点剂量了。但相应的，这药失效的时间也会比原先预想的早得多。等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再不进行治疗干预，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卡兹米尔向他道了谢。
珂忒斯给他拿了药，再将注意事项跟他细细地重复了一遍。
临走之际，他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卡兹米尔。
“休斯少将一定会没事的，虫神会保佑英勇的战士。精神海崩溃虽然难以康复，但并不是没有先例……您也一定要好好的。”
卡兹米尔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点点头：“谢谢你，我们都会好好的。”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心中难得有些放松。
他想起休斯这些天肉眼可见的情况在变好，而他自己也还剩下一点时间。有句话不是叫“桥到船头自然直么”？
……一定会变好的吧？
他这样想着，突然想下厨了。
自从休斯出事后，他就没有亲自下厨过了，甚至连饭也少吃。大部分时候都是和以前的休斯一样一瓶营养液囫囵了事。
立刻在智脑上下了单，等到家的时候菜已经被送到了门口。
小机器人看他买了东西，连忙上前帮他拿。
这些天看他心情不好，原本活泼的小机器人也如履薄冰，不敢搞出太大动静。即使卡兹米尔说了让它一切照旧，可它就是不敢。
现在检测到主人的心情还不错，它的机器脸上立刻挂上了大大的笑容，叽叽喳喳地给卡兹米尔打下手。
它从盒子里掏出了西红柿，高高地举起，然后大大咧咧地问：“主人，您要怎么烧西红柿啊？”
卡兹米尔回头，盯着麦麦手上那颗再普通不过的西红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突然笑弯了眼：“就做西红柿炒蛋吧。”
折腾了两荤一素一汤出来，天色已经比较晚了。
麦麦刚要把做好的菜端到饭桌上，就被卡兹米尔制止了。
他说：“帮我装到保温盒里。”
麦麦呆了一下：“是要去找另一个主人吗？”
卡兹米尔愣了愣，道：“……对。”
小机器人纠结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麦麦好久没看见另一个主人了，他去哪了啊？”
卡兹米尔摸了摸他圆圆的脑瓜：“麦麦想见他吗？”
小机器人点点头。
卡兹米尔笑笑，说：“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看他。”
小机器人的眼睛亮了亮，然后迅速跑开了。
卡兹米尔看着它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它要做什么。
没过多久它拿着一瓶能源油来了，卡兹米尔瞬间失笑。
小机器人认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员，也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但是它吃不了营养液和正常的食物，就吸收能源油。
一人一机器人提着保温盒上了飞行器，再次飞向看守所。
即使卡兹米尔已经来过很多次，这还是麦麦第一次抵达这个地方。小机器人一路走一路谨慎地扫描周边环境，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卡特见卡兹米尔再度造访，罕见地没有立刻放他进去。
雌虫不是很会隐藏情绪，卡兹米尔看见他脸上的难色，心瞬间凉了大半。
他的脸色“唰”地变白了：“发生什么事了？”
“抱歉阁下，为了您的安全，我实在不能放您进去。”卡特说，他怜悯地看着卡兹米尔。
雄虫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一丝血色也无，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眸因为紧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雌虫的表情。
他的唇很干，甚至有些地方破了皮，让他整个人更显憔悴。
尽管不想打击到这位善良的阁下，他还是必须说出口。
“休斯少将陷入了狂暴当中，攻击性极强，已经暂时剥夺了他的被探视权。”
“狂暴？”卡兹米尔喃喃地说，“怎么会呢，我今天还来看过他，他很乖，一点都没有搞破坏……”
他明明……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啊？
“你让我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我能安抚他。”
看守虫急忙张嘴要反驳，他立刻接着说，“这段时间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我的信息素对于他的安抚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他的情况有在慢慢好转。如果放任，那前面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尊敬的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熟悉，但是让卡兹米尔很讨厌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卡兹米尔强行压下眉间的不耐与焦躁，却也没挂上往常几乎是焊死在脸上的微笑。
是白天来看守所的那只雌虫。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强烈的窒息感从胸膛中蔓延开来，延伸出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直冲他的咽喉。
“一天之间见到了您两次，看来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分……”
他稍稍弯下了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缓慢却又一点一点地收紧。
好吵。
……好难受。
卡兹米尔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极为强劲的能量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急需一个突破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集中注意力去镇压这股陌生的力量，可就像他前面所说，事情从来不会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这些时日被他强行抛之脑后，刻意忽视的负面情绪就像海浪一般排山倒海地向他侵袭。
日夜担忧休斯的紧张焦虑让他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知道对方出事后的大脑一片空白，再次见到爱人因痛苦而发狂时强烈的心痛。
休斯的康复遥遥无期，而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抬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落下，抹去他存在的所有痕迹，让一切他所在乎的都化为尘土。
卡兹米尔其实知道自己的心理不太正常的，他一直对自己都有着非常清晰却又冷漠得可怕的认知。
他的心早就在知道休斯出事的那天死了。剩下的日子都只是在苟延残喘。
……所有人都可以放弃休斯。
他们可以把他视作垃圾，可以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高高在上地嘲笑他拼尽全力得来的战果毫无意义。
但是他们唯独不能阻止他救他。
他必须要撑住，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一定要治好他。
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
就像那些狂热的雌虫所说，他可是高贵的雄虫啊。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
可是……为什么？
雌虫还在滔滔不绝，丑陋的嘴脸在卡兹米尔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失真。
他做的还不够吗？他做的还不够吗？！
他所求的无非就是想要自己的爱人平安，这很过分吗？为什么连这么小小的愿望，都要企图阻拦他实现。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休斯出现在了眼前，一身利落的军装，笔直地站着，对他温柔地笑。琥珀色的金瞳倒映着点点星光，似是要将浓夜都照亮。
他呆呆地看着，愣愣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看着就非常温暖的面庞。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湮灭，化作沙砾从他的指尖毫不留念地流逝。
“亲爱的。”
他慢慢收回手，举到唇边，在指尖留下了一个轻柔至极的吻，竟是笑了。
那笑当真说得上灿烂。眉眼完全舒展开来，时光桎梏在他身上的沉疴似是一瞬间消失殆尽，令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极为阳光的气息。
“既然他们都不想让你活，那就让他们也别活了罢。”
他一边说着，眼里的光愈发明亮，就像孩童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一般兴奋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疯魔（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