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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阿禾 ...

  •   “阿禾,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不是都扫完了吗?每次干完活,都见你坐这儿,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陈禾闻言抬头,眼神如死水般不起波澜,虽有俊秀的五官,人却像木头一样无趣。他缓缓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发会儿呆。”
      “真是个无趣的呆子。”那人撇了撇嘴,拍拍衣服走了。
      其实,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特别之处。他每日干完活儿,都会坐在这里等待,从日出等到日落,就为等一个人。
      那是府上的夫人,他不知道夫人的名字,只知道她的侍女都叫她灵夫人。灵夫人前段日子常从这里路过,在某个日落,他扫完地抬头,只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
      陈禾从小眼睛异于常人,他只能看见黑白的颜色,世间万物在眼中不过会动的死物,他见不到春秋之华美,只能感受严冬的萧瑟,在他的世界万物如凋零一般,只有灵夫人不同,一片黑白间,唯有她是第三种颜色,她是唯一的彩色。
      灵夫人只是在他的世界中路过一瞬,却在他的眼中放得很慢很慢,那一瞬的光彩就像刹那间绽放的花……他从那日起,好像知道了,什么是春天。
      最近没再见到灵夫人路过了。以陈禾现在的身份,没有办法在府中自由走动。陈禾只能在这块小地方祈祷灵夫人从这里经过。
      很快,又到了傍晚,很明显灵夫人今天不会从这里走过了,陈禾遗憾地起身,转身离开。
      “等一下。”有女子叫住了陈禾。他转过头,那不同于黑白世界的色彩直接点亮他的世界。是灵夫人。陈禾此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礼仪,直直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抱歉夫人,是我逾越了,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吗?”陈禾猛地回神,低头问道。
      “没什么事,我前些日子从这路过,都见你坐在这里,很好奇,想知道你在看什么。”灵夫人看着陈禾,陈禾白皙的脸上出现红晕,头低得更低。
      总不能说,我在看你吧,但对着这双眼睛,陈禾没法说慌,也无法说出实话,他害怕被赶出沈府,再也看不见灵夫人了。他只好沉默。
      “是在看我,对吧?”灵夫人笑着靠近陈禾,近到陈禾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陈禾心脏猛地跳动,他想后退。
      许是察觉他的意图,灵夫人向后倒,陈禾怕她摔在地上,连忙伸手拉任她,她顺着往回拉的力用手揽住陈禾的脖子,陈禾只能把她回抱在怀里。美人在怀,陈禾不想松手,可这样不对,这是别人的妻子。
      “请自重,夫人。”他想放手,可是她一直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没法放开。
      “你不喜欢我吗?”灵夫人凑近他的脸,他觉得有香气直扑他的脸上,他不敢看她,
      可是太近了,陈禾不得不直视怀中的美人。
      他的心里泛起波澜。再多两秒,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像被蛊惑了一样听从。
      他把自己跳动的心封锁,他以为只要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就可以保持理智。分明什么都应该死死压在心里,可是他听见自己说:“喜欢。”
      理智的防线骤地溃散,然后跟着蛊惑他的女人做了超出道德的事情。那天夜晚很长,整个世界变成了彩色,一朵艳丽的花在他眼前绽放,散发夺目的光彩,缠在他的身上。他与这份美丽纠缠地越来越深。
      他犯了一个错误,与诱惑他的共舞,堕落,甚至期待以后再犯这样的错误,堕落得他不认识自己,也不想悔改。
      一个荒诞的夜晚,一个也许不会再做一次的绮梦,那个夜晚后,她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好像只是做了个梦,但那遍地的狼籍又在告诉他,他做了件错事。
      该怎么办才好。陈禾知道这是错误的,却又期侍着她再次来找他,原本平静的心因为这一件事纠结成了一团乱麻。他混混噩噩地度过了半月,很快这样的日子就结束了,他被调到灵夫人手底下做事,是灵夫人的侍女转告他的。
      陈禾跟着侍女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前,侍女示意他开门,他刚开门,就被推到房间里面,门被侍女外面反锁了。
      陈禾十分疑惑,来不及发声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抱住了,是灵夫人。他情不自禁地回抱,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多日的思念与滚烫的爱意在他的眼眸之中流转,是最动人的情话,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灵夫人与他对视,眼中倒映着他的脸,好似她的眼中真的有他的存在,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勾走所有魂魄,他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明明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陈禾还是羞涩地低下头,慢慢地脱下她的衣服,当她雪白的身体展现在他眼前,他失去了神智一般,像野兽一样压倒她,凭着充斥内心的欲望的身体原始冲动与她交缠,发丝在剧烈重复的动作中缠到一起,汗水滑过两人肌肤落在地面,就此相依,度过一夜。
      再次醒来,陈禾身边已空无一人,遍地狼籍是昨夜发生的事的证明。原来的衣服脏得不能穿,他身旁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材质比原来那套好得多,看来是灵夫人特意留在这里的。
      他感到愉悦,他穿上衣服发现衣服十分合身,说明这是用心准备的衣服。他想,也许灵夫人是有在意他的。所以接连几天的冷落,他都没有在意,他相信她还会再来找他。
      被调到灵夫人手下做事,活动的范围就更广了,他现在站在内院的花园里,修剪花枝。
      在他眼里花是同世界一样是黑白的,他从来没有赏花的乐趣,可是娇小美丽的花看上去和她也很像,仔细欣赏,每一朵都有存在的意义。
      就像他虽然视觉异于常人,但是却能在黑白的世界中找到那抹独特的颜色,或许他生来就是为这个世界最特别的那抹颜色而存在。
      陈禾修剪完花枝,听到水池有动静,他放下剪子,走到水池边,水池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到底是哪里的动静,他蹲下看,突然水池中伸出一双的白净的手,把他拽入水池中,他闭上眼睛。
      陈禾被一个人压在水池底,水池很浅但正好没过他的头,他不知道压住他的人是谁,他只知道要窒息了。
      那人感到陈禾挣扎,抱得更紧,把嘴唇贴了上去,给他渡气。
      这个感觉,他知道是谁了,就也不再挣扎。那人是灵夫人,她坏心眼地看着他快要窒息,再施舍般吻上他。在他不再挣扎后, 她又从他身上起来,结束这个吻。
      他失落地从水中站起来,在她准备上岸时,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湿透的衣服紧贴肌肤,两人身体相贴,像是赤裸着身体相拥、他理智溃不成军,但还是问道“可以吗?”灵夫人轻笑一声。
      陈禾心也随着这奋笑而颤动,灵夫人迅速转头在他嘴角印下一吻,他明白了。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夜晚,这里设有人来,她也没有离开,两个人依偎在水池边,像是真正的情人,四周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陈禾剧烈的心跳让他认为她对自己也许存在一丝感情。
      “陈禾。”灵夫人开口。她看着陈禾的侧脸,那队眼更情意快要溢出来了,她的声音也放得格外温柔“你愿意听我说些话吗?”
      她记得我的名字,陈禾心想,也许我与她之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他欣喜地回答:“愿意,你的事每一件我都愿意听。”
      灵夫人的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往事。她慢慢地说:" 自从我嫁到这里便再也没有真正地开心过。"
      好像到这个府上做事还从未见过老爷,只知道老爷在府中,于是陈禾问道:“是老爷他对你不好吗?”
      只见灵夫人笑着摇头,眼里却分悲伤她说:“不是的。老爷他从我嫁来这里时便病重,到现在也一直卧病在床。一直以来是我在主持府中大权但…”她没有再说,陈禾从她眼中读到了孤独,于是他紧抱她在怀中。
      “ 是因为孤独吗?”他问道。一个年轻的女子被困在这里执掌个府的权力,还将其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佩服同时也不免感到心疼,这些年,她该有多不容易。
      “曾经是的,但现在……”她不再言语,握住陈禾的手给了他答案。
      尽管这一切发展的如此不合乎常理,但陈禾还是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该回去了。”灵夫人推开陈禾,站起来,向后院走去。陈禾连忙起身跟上。“我送你。”
      一路沉默,但他始终感觉两颗心更近了一些,到灵夫人的住所,他笑着向她告别,直到灵夫人关上房门,他才离开。
      返回的路上,他实然想起来修剪花枝的剪子还没放回去,他走到花园,路过水池,他看到水池边有一个玉佩,是灵夫人身上的,他捡起玉佩快步返回后院,打算在灵夫人睡前送到。
      远远地,他看见灵夫人房向窗里还亮着烛光,看上去还没睡,于是他走近房间。
      一种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惊得他松手,玉佩落在地上,他愣在原地。
      这种声音是他和她初见时的那一夜的声音,是他被推进房间那一夜的声音,是两人在水池交缠的声音。
      里边切切实实是灵夫人和其他男人的声音,水边的依猥和独白仿佛笑话。
      为什么?她才刚刚和我如此亲密地依偎,我就发现了这样残酷的事实。
      原来我只是消遣吗?他以为自己在她心里会是比较特别的,却忘了自己与灵夫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这个府上可有可无的普通家仆之一,也许只是恰巧被她选做了可以消遣的对象。
      他愣在原地,脚如同灌铅一般沉重得化他无法离开。他年少曾与野狗抢食也没有落泪,被寒冷与饥饿折磨也没有落泪,现在却因为这个滑稽的事情,他落泪了。
      他年幼身着破烂单衣在寒冬之中行乞,那刺骨的寒冷和疼痛,都没有此时来得强烈。早在她出现在他黑白的世界里是,她就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情感和灵魂。他丢掉所有理智,一头栽进了她的陷阱了,更可恨地是,他还在自我欺骗。
      逃吧,越远越好,可是他没法动弹,僵硬地站在原地。也许应该忘记听见的声音,然后和以前一样。可是他没办法骗自己不去在意,没办法斯骗自己的内心。
      他十分唾弃现在的自己,即使知道了自己只是消遣,他也还是爱她,甚至希望她能就这样一直骗下去,至少自己能够短暂拥有。
      直到烛光熄灭,窗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才浑浑噩噩地离开。
      日上三竿,灵夫人才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她穿戴好便开门,谁备去找陈禾。在路上她看到一个碎了的玉佩,是她自己的,就在离她卧房不远处,她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她感到不妙,也许昨天夜晚,陈禾就在这里站着,他可能知道自己在消遣他了。
      算了,也不过之前那些人一样,有什么特别的呢?多花些心思哄一下就好了。不过这两天还不能去找他,让他失落几天,才能他念念不忘。
      陈禾心不在焉地做着手里的事,回想昨昨夜发生的事。明明两人在水池边依偎在一起时,那样地温暖,为什么是这样。
      他本以为,两颗心已渐渐靠近,却猛然发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可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他无法不去靠近,也无法去责怪她,因为他自身的原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所以他只好怪自己,为什么做不到让她偏爱自己一点,是不是自己哪没有做对。
      他煎熬地在原地等待,等待她也来找他,他好害怕自己主动去找她,她会嫌恶自己,觉得厌倦,哪怕只是消遣也好,只要她来找自己。
      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看到灵夫人的身影,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住所。
      他想着昨夜的事,久久不能入睡,直至深夜,才进入梦乡。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天还是蓝的,世界是彩色的,可是却感受不到一丝光亮。
      一个小乞丐被踹倒在地,被一顿毒打,好不容易拿到的一个馒头也混着地上的泥水与污渍,周围的人已习惯这样的事,对此视而不见。
      小乞丐在地上躺了很久,等身上不怎么痛了,便捡地上肮脏的馒头,狼吞虎咽把馒头吞入腹中。
      还是好饿,饥饿引起的头痛,让他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感刻厌烦。好吵啊,他踉跄着向小巷里走去。
      小巷光线很差,但没有人十分安静,小乞丐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想,今天可以在这里落脚,他坐在地上,身体缩在角落,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强烈的视线注视着他,他醒了,眼前是张丑恶的脸,那人把布蒙在他的脸上,他听见脱裤子的声音,于是他拼命挣脱,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这是比死亡还要猛烈的恐惧,他已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块石头,一颗血流如注的头,和他疯狂逃走的脚步声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人。
      此后,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半点色彩。
      陈禾猛地醒了过来,他身上全是冷汗,一时间他不知道小时候发生的事和她也许会厌倦他,这两件事哪件更让人恐惧,他只缩在角落发呆。
      好害怕啊……
      也许不是这两件中的任何一件,这里一切都让人无端害怕,他只是找一个能解释自己害怕的理由。
      可是,害怕又能如何呢?天依然会亮,他依然要去工作,依然要面对黑白的世界,依然要等待玩弄他的女人。最终他还是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她现在在做什么?她会想我吗?他开始自我欺骗。剪落的花枝用来记录她不来找自己的日子。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她和自己共处的日子,她会来的,她会来的,她一定还会来的。
      接连几天,陈禾都在恍惚之中,苦涩的人生中唯一一点甜蜜像烙铁一样,疼痛地可以把心脏烙穿,在此之前与人最近的接触是被毒打,与人最多的对活是被嘲笑。
      她是第一个会拥抱自己,亲吻自己,正眼看自己的人。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温柔地对待,可是,现在,我痛苦地要死了,她为什么还不来。求她,快来吧。
      等待是最让人痛苦的过程,他感觉他要疯了。是不是她不会再来看他了。
      在陈禾快崩溃的时候,灵夫人的侍女,让陈禾去找她。突如其来的惊喜,却又叫他无比害怕,假如这是最后一次见面,该怎么办了?假如这是她打算与我断了关系,该怎么办?
      可是,也有可能是他期待的那种可能,他害怕又期待着走去,一步步地走近,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终于到了,灵夫人正对着自己,温柔的笑着. 他的一切情绪在这温柔前无处可逃。时间变得缓慢。
      灵夫人说:“坐过来吧。” 他随着这句仿佛有魔力的话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你这几天在怨我吧,怨我没有来找你,还有那天晚上,你知道了吧?抱歉,是我骗了你,我不只和你有关系,但是请相信我好吗?我是迫不得已的,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好窒息。”
      灵夫人用含泪的眼看他,顺势靠在他怀里,她惯会使用这种手段,从未失利。
      陈禾心乱如麻,他想甩开,可是不想看到她流泪。而且她甚至主动来找我自己了,也许自己并不只是消遣,他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了,她没有厌倦就好,尽管他知道灵夫人解释的话是如此没有逻辑,如此苍白,可只要她愿意解释,他就愿意去骗自己去相信她。
      他想远离,可是又无法割舍,他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跟着她的话行动。
      灵夫人说:“你带我走吧,离开这里,我等了这么久,你就是那个能带我离开里的人,带我走好吗?”一句根本不可能的话,从她嘴中说出。
      如同恶鬼化作美人在堕落书生耳边呓语一般,他被蛊惑了,说“好。”然后就带着她去做这件不可能的事情。
      陈禾这些天等待的苦涩与心痛被一扫而空,心里充满喜悦与期待。他有机会真正与她在一起。这种喜悦,让他忽略了不合理的地方,他坚信着,最终能和她在一起。
      陈禾接下来几天做好计划,在约定的地点带上她一同离开,直到他们出城到郊外也没有任何异常,顺利得他觉得一切像假的一样。可美好的未来近在咫尺,他没有空暇去多想,也不敢多想。
      郊外有一个荒废的庙可以歇息,他和灵夫人在庙中歇息,相互依偎,拥抱着取暖,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可以感受彼此的温度,可以大胆地展望两人的未来,可以一直与心爱的人聊到深夜,也许往后都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次日,他带着灵夫人赶路,在快到另一个城市前,灵夫人已经走不动了,于是他们准备原地休息,先前路过了一片桃林,上边结了果子,可以解渴补充水分。于是,他原路返回到那片桃林,摘了五、六个果子,急匆匆地返回。
      等他回到原地,却发现灵夫人不在了。他焦急地察找地上有没有什么线索或遗留的痕迹,他看到了不同于灵夫人的另一对脚印。
      槽了,她有麻烦了。他沿着脚印所指向的方向迅速前行。最终夜晚到前夜过夜的所庙里,脚印就没了。
      陈禾心急如焚,在庙里寻找,在庙周围察看,却没有一丝线索和痕迹。她会不会已经遇到了危险?可恶啊,为什么自己要离开那一会儿?都是我的错。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根之中,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直到他到庙里供奉的桌前,他才发现桌下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想要她活着,就一直待在这里等着,如果我发现你出去了,就等着她死吧。
      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灵夫人被劫持了,但好在透过这张纸条可知她还活着 。永远不要期待一个劫匪会讲信用,可是现在除了遵循这个命令,他别无选择,在不知道灵夫人的下落之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先等等看那个劫走灵夫人的人要做什么。
      才从等待的痛苦之中解脱,又进入到新的痛苦之中。
      陈禾又开始痛苦地等待。
      这种煎熬持续了好些天。等待的日子里,他不敢贸然出去,怕那个劫走他的人像纸条中那样对灵夫人不利,于是这几天他都忍受饥饿和干渴。
      庙中没有任何食物和水,他准备的食物随着灵夫人一起消失。不过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感受。
      于是心里的疼痛,被无限放大,愈发清晰。
      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放下心来,让她一个人在那等着的。陈禾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害怕自己在等到她之前就永远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不要睡死,害怕自己进入梦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饥饿、痛苦、困倦、悔恨交织在一起,他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可是她还处于危险之中,于是他不断强撑着进行漫长的等待。
      在他感觉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打开了门。
      一瞬间,他被一把剑贯穿了身体,眼前是一帮陌生男人,做家仆打扮,灵夫人从他们身后慢慢走来,眼中带来戏谑,嘴角含笑看着他。
      他的心脏像被刺穿了,鲜血随着胸口流出,他逐渐理解一切,绑架是假的,等待是假的,她要和自己私奔也是假的。
      他被耍了,像个傻子一样,不吃不喝在这里等她,日夜担忧她的安危,然后被一剑刺穿,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灵夫人,可时至现在,他仍然无法恨她,于是在他死前,他像之前一样朝她温柔地笑了,呢喃着一句话,然后倒在血泊之中,失去了意识。
      灵夫人的笑容僵住了,随后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凭什么不用仇恨的眼神看我,我骗你,折磨你为什么死后还要露出这样恶心的表情,她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倒下前那温柔的笑容成了她每夜的梦魇。为什么不用仇恨和失望的眼神看她?为什么不和先前被她欺骗的人那样恨她,为什么,死了还要假装是深爱的样子,明明应该是仇恨才对。
      陈禾这样反常的表情以致于她每天夜里都会梦见,她每日每夜都感到心烦。这样的日子多了,她开始逐渐怀疑,他难道是真的爱上我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他了,他总是悄悄看她,用那种炙热的眼神,真是恶心死了。从她成长为少女之后总会伴这种恶心的眼神,她的面容总是让男人们一见钟情。
      就像那天她在赏花,感受到了这种恶心的视线,就是因为这种来得莫名其妙的爱意,然后她就被迫嫁到这个无法逃离的地方。
      她厌恶极了这种视线,恶心透了这种来得莫名其妙的喜欢。
      在她欺骗他们后,她很满意,看到那种仇恨的眼神。
      看吧,也没有多爱,只是喜欢上了这张脸罢了。
      可是他没有用那种眼神,所以每日的梦魇都是那涨温柔的笑脸,和听不清的呢喃。
      梦得多了,她逐渐开始痛苦起来。
      求你别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可是还是会梦到那张脸,这一次她还是梦见他死的那天,他还是悲伤而温柔地笑着,但声音却很清晰,于是她凑近去听,她终于听清他说。
      “没关系,只要你安全就好……”然后他闭上双眼倒在地上。
      她猛然惊醒。
      有一个小乞丐,他以为自己有一天会饿死,没想到还是顺利长大了,他有一张好脸,就算无一技之长,也可以去当好人家的家仆过活。乞丐靠着这张俊秀的脸,进入一个大户人家当家仆,管家给他取了个名字“陈禾”。
      陈禾每日虽然很累,衣食并不算好,但是也不会饿死,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混过每一天,然后在这个黑白色的世界里死去。
      直到有一天,他扫大门口,街上传来打骂的声音,他习以为常,继续扫地,或许又是哪里的乞丐偷东西吃被抓到,被打了吧。
      他不关心,觉得事情就会和平常一样发展,突然叫骂声停了,他抬头看,有一个身着华贵衣服的女人,出手制止了,并且付钱买了些吃食,拿给了偷东西吃的人。
      他看呆了,善心,在这个大家都麻木的环境里是很少见的词,他觉得幼稚,但是却始终说不出来那个词。
      多相似的场景,他曾经也是这被殴打的乞丐,如果当时他也能遇上这样的人,或许他能从黑白的世界中被拯救出来。
      后来,陈禾发现,这个女人,就是他做事的府上的夫人。他开始去打听,了解关于夫人的事,从其他家仆口中,听不到对灵夫人的坏话,大家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善良的夫人。
      在陈禾干杂活的时候,时常看到灵夫人出门,她有时会花钱去施粥,陈禾看到她对着流民露出温柔的笑脸。有时照顾周边摊贩的生意,买一堆便宜又用不到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带回府。有时她也会和孩童玩在一块,像是未出阁的少女,无忧无虑地嬉闹。
      逢年过节灵夫人会放家仆们出府过节,她会花钱帮助一些穷苦人家度过寒冬,她是如此善良的人,就像陈禾看见她请乞丐吃饭一样。
      她有一种不合常理的天真和善意,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陈禾无时无刻地去想她,在观察灵夫人的日子里,他总是想着,要是能早点遇到该有多好,这样就不会只能看到黑白的世界了。
      就怀着这份憧憬和仰慕,灵夫人点亮了这黑白世界的色彩,是他的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她焕予他生机,又赐予他死亡。
      他也不觉得遗憾,也不觉得愤恨。在生命的最后的一刻他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放心了,他闭眼进入永恒的沉眠。
      她没有危险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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