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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谁动了我的琴弦 ...

  •   正说话间,院子里又陆续来了不少人,有背酸诗的秀才,有蓬头的乞丐,有卖野药的跛郎中,到后来居然连卖花粉的货郎,挑着菜的菜贩都来了。
      原本清清冷冷的院子变得热闹起来,闹哄哄的就像集市一样。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我索性拉着小若梅在一旁坐下准备看一场好戏。
      更鼓传来,已过三更。
      这时,院子里又进来一人,却是个秃顶的老头子。院子里的人见了他也不打招呼,却都默默地让出一条路来。
      这个秃老头是来找陆小凤的,这并没什么好惊讶的,令人惊讶的是,这又秃又土,满嘴粗话的老头竟然就是成名三十余年,以一双铁掌威震关中的大侠山西雁,而这位在武林中辈分不低的山西雁,却要管年龄不大的霍天青叫一声师叔。
      据山西雁所说,霍天青是他的祖师爷天禽老人的儿子,霍天青身上的担子极重,既要延续香火,又要承担起传承天禽门正统的担子。
      今天来到这里的樊大先生,和樊大先生齐名的穷秀才简二先生,以及合称“市井七侠”的卖包子的小贩,蓬头乞丐,跛郎中,卖花粉的货郎,菜贩,卖面的胖子,这间小店的老板,都是天禽门的人,这些人辈分算起来,有的还是霍天青的徒孙。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希望陆小凤能离开这里,从而使明天的决斗不了了之。
      这是要陆小凤做背信之人,还真是有够自私的。
      丹凤公主闻言冷笑,骂山西雁无耻。
      陆小凤若是不走,他们便要集体在他面前自杀,陆小凤生平最恨的三件事其中之一就是杀人,当然,他也不能看着别人死在他的面前,所以他答应不去参加日出时的决斗。
      陆小凤招呼大家去“又一村”赵大麻子那里吃狗肉,赵大麻子的狗肉好吃是出了名的。
      花满楼第一个响应,回头问我,“悠悠,你们去不去?”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摇摇头,拉着小若梅向我们的房间走去,边打了个呵欠边说道,“我还要睡觉,你若有心,回来时给我们带点儿就行了,如果你们真的吃得到狗肉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那个卖狗肉的赵大麻子是司空猴精假扮的,他们不但吃不到狗肉,还会被青衣楼的人烧成烤鸡。
      众人走后,小店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我和小若梅可以地睡个好觉了。
      熬夜是美丽的杀手。
      我长得这么美丽,自然要注重睡眠了,每天要是不睡满四个时辰往往就会觉得没精神。
      现在闹到这么晚,明日起床的时间当然要往后顺延,所以这一觉估计最少也要睡到第二天正午才能醒来。
      暴雨说来就来,本来说吃过午饭就继续赶路的,结果饭还没吃,滂沱大雨就瓢泼一样的落下来。
      所以此刻我只好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想说等雨停了再走。
      或者,这大雨会一直持续下去,那我们只好在这儿多呆一天了。
      不过这种暴雨一般都是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到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过不久,太阳也露出脸来了。
      经过大雨洗礼,空山鸟语,尤显得幽深静谧,春林中的树叶,已被洗得青翠如碧玉,缀着滴滴的雨珠,在傍晚斜阳的照耀下像珍珠宝石一般晶莹璀璨。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吃晚饭的时候,陆小凤和花满楼回来了。
      他们回来时满身狼狈,尤其是陆小凤,衣服被火烧的破破烂烂,原本仅剩的两条眉毛也不见了,头发也有些烧焦了,再也不见平日的潇洒,反而像个乞丐。
      我忍不住笑出来,但还是没有大肆嘲笑陆小鸡的糗样,因为花满楼也成了落汤鸡,虽然不比陆小鸡狼狈,但我若嘲笑陆小鸡,等于也将他一起嘲笑了进去。
      他们回房洗澡,我和小若梅用完晚饭,回到房里,趴在窗口看着外面,此时已是夜幕深垂,一弯弦月静静挂在枝头,夜风轻拂,带着微微冷意。
      这时,铮铮两声,远远传来一阵琴声。
      我不禁一愣,这琴声听来和昨夜听到的感觉很相似,虽然是不同的曲子,但我可以肯定,两者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又是昨日深夜在山崖边弹琴那个白衣少年么?
      他是有什么伤心事吗?怎么老是弹这么忧伤的曲子?
      而且,我微微蹙眉,这曲调,好耳熟。
      谁动了我的琴弦唤我到窗前
      流水浮舟你在深夜的那一边
      谁倚着我的琴枕梦尽夜满月
      还以为各自两边只能做蝴蝶
      谁让你我静似月
      只能在心里默念
      檐下燕替我飞到你身边
      谁让你我静似月
      各自孤单错弄弦
      风吹的帘落见月人不眠
      ......
      “谁动了我的那根弦,将要度过的湖面,难预料预料将来的深浅,谁让你动了我的弦,这次一遍又一遍,唤醒了人影孤单嵌入夜......”
      歌声清雅空灵,飘荡在幽暗的夜幕,与那琴音遥遥相应。
      我终于想起这是什么曲子来了,《谁动了我的琴弦》,谁唱的已经记不清楚,但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首歌,这几年已经很少想起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唱?
      正自蹙眉疑惑,琴声已断。
      “悠悠?”
      我回眸,是花满楼。“是你啊。”
      花满楼走进房来,“怎么了?”
      我仍蹙着眉,“你也听到那琴声了?”
      “嗯。”他点头,“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
      “取名叫做‘谁动了我的琴弦’。怎么样?好听吗?”
      他笑了,点头,“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
      “那......”我歪着头瞅着他,“比起上官飞燕呢?”
      他一愣,这时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似乎还有几个女的。
      我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
      夜色清幽,上弦月正挂在树梢,树叶的浓荫挡住了月色,树下的阴影中,竟有个人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身后斜背这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在白衣男人的对面,站着四个女子,为首的女子道,“西门吹雪?”
      她正是马秀真,“峨眉四秀”中的大师姐。
      她们刚从陆小凤洗澡的那个小厨房出来,就看见了这个人。
      白衣人冷冷的看着她们,慢慢的点了点头,他正是有剑神之称的西门吹雪。
      那女子怒道,“你杀了苏少英?”
      西门吹雪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得可怕,冷冷道,“我本不杀女人,但女人不该练剑的,练剑的就不是女人。”
      另一个女子大怒,“放屁!”她正是“峨眉四秀”中的石秀云,她看来最温柔文静,其实火气比谁都大,脾气比谁都坏。
      西门吹雪沉下脸,“拔你们的剑,一起过来。”
      石秀云厉声道,“用不着一起过去,我一个人就足够杀了你。”
      她用的是一双短剑,也还是唐时的名剑客公孙大娘传下来的“剑器”。
      厉喝声中,她的剑已在手,剑光闪动,如神龙在天,闪电下击,连人带剑,一起向西门吹雪扑了过去。
      突听一人轻喝,“等一等。”三个字刚说完,人已突然出现。
      那个人正是花满楼,他一出现就夹住了石秀云的剑。
      我们刚走出来,我就看见石秀云双剑气势如虹地刺向西门吹雪,花满楼看不见,但他听得见,所以他立刻闪身过去。
      他不是去阻止石秀云杀西门吹雪,而是阻止西门吹雪杀了石秀云。
      西门吹雪剑法出神入化,要夹住他的剑不容易,所以他夹住了石秀云的剑。
      石秀云双剑刚刺出,就发现两柄剑都不能动了,两柄剑的剑锋被花满楼的两根手指夹住,她用力拔剑,剑锋却好像在花满楼的手指间生了根。
      花满楼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微笑,也许他的笑容看在石秀云眼里却成了嘲笑,石秀云气得脸都红了,冷笑道:“想不到西门吹雪居然还有帮手。”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以为他是我的帮手?”
      “难道不是?”
      西门吹雪冷冷一笑,突然间,剑光猝闪即逝。
      他还剑归鞘,冷冷道,“他若不出手,你此刻已如此树。”
      那棵一人合抱的大树突然凭空倒下来,花满楼回身双手轻轻一托一推,大树慢慢地倒在地上。
      树倒下来时,西门吹雪的人早已离开。
      石秀云见识到西门吹雪可怕的剑法,美丽的脸变得苍白,她不敢相信,世间居然会有这样可怕的剑法。
      她看向花满楼,苍白的脸又红了,她此刻已明白花满楼是在救自己。
      她脾气虽坏,却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终于垂下头,鼓足勇气,道,“谢谢你,你贵姓?”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姓花。”
      石秀云道,“我......我叫石秀云。最高的那个人就是我大师姐马秀真。”
      花满楼道,“是不是刚才说话的那位?”
      她点点头,“是的。”
      花满楼道,“她说话的声音很容易分辨,我下次定还能认得出她。”
      花满楼告诉石秀云他是个瞎子,伸出手指轻轻一夹,就能夹住她的剑,这样的人居然是个瞎子。
      月光照在花满楼的脸上,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平静,无论谁都看得出,他是个对生命充满人热爱的人,绝没有因为自己是个瞎子而怨天尤人,更不会嫉妒别人比他幸运。
      石秀云静静地看着花满楼,而我站在门口,看着院中那两人。
      自小在暗不见天日的古墓里长大,我和小依一样有着异于常人的眼力,就算是黑夜里视物,也能如白昼般清晰。
      所以此刻,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石秀云眼光里的痴然。
      我想,她是对花满楼一见钟情了。
      就像当初我第一眼看到花满楼时,也许当时我的目光也是这样的吧?
      石秀云垂下头,问道,“我们以后再见面时,你还认不认得我?”
      花满楼道,“我当然能听得出你的声音。”
      “可是......假如我那时已变成了哑巴呢?”
      花满楼怔住了。
      看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而他也从来没想过到过有人会问他这句话。
      石秀云走到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你摸摸我的脸,以后我就算不能说话了,你只要摸摸我的脸,也会认出我来的,是不是?”
      月光下,我看着花满楼修长的手指在石秀云脸上慢慢滑过,心里没由来泛起淡淡的酸涩。
      要不要摸得那么仔细呀。
      石秀云的脸一定娇嫩柔软,光滑得像丝缎一样,他才会摸得这么慢,这么爱不释手。
      哼!......他现在肯定是巴不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而我只知道,我现在----很不爽!
      所以,在峨眉四秀走后,我就走到花满楼的面前,笑得异常灿烂,声音特别温柔。
      “我敢打赌。”
      他笑道,“赌什么?”
      还敢问!
      “赌你最少三天不想洗手。”
      他叹了口气,“不要把我和陆小凤想的一样。”
      我挑眉,“他怎么样?”
      他板着脸道,“他不是个君子,完全不是!”
      我忍不住笑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君子,他是个浪子。”
      花满楼也忍不住笑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又笑了。
      “怎么?”
      我笑得更显轻柔,“花家小七童......”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
      “我们认识的时间也算不短了吧?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子。要是有一天我不幸也变了哑巴,你要怎么认出我来?”
      我拉起他那只没有被石秀云碰过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现在你也摸摸看我长什么样,要是可行的话,待会儿画张像出来。”
      但是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脸,我就后悔了。
      这时候,我所有的知觉好像都跑到脸上去了,只感觉到到他手掌贴着自己的脸上慢慢滑过,他的手掌软软的,并没有粗厚的老茧,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温热,轻轻触着我的脸,却像是带着火一样,令我觉得脸颊隐隐发烫,就像着了火一样,想必已红到耳根去了。
      这时他已收回手,“我敢打赌。”
      “赌什么?”我终于松了口气,恶声恶气的掩饰自己的尴尬。
      “赌你的脸现在一定比番茄还红。”
      身后传来陆小鸡嚣张的大笑声。
      现在我的脸一定比西红柿还红了,被气的。
      本来想捉弄他一下,出一下胸中的闷气,结果糗大的却是我自己。

      小店里,花满楼和陆小凤正在喝酒。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会?”陆小凤转着手里的酒杯,“那丫头平日里老戏弄我,偶尔让她吃瘪也是好的,免得她太嚣张。”
      “可是她气的走掉了。”
      陆小凤挑眉,“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花满楼沉默了下,“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离开我们更安全一些。”
      “也是。”陆小凤点点头,“青衣楼的人现在盯上了我们俩,她和那个小丫头的确不宜再扯进来。”
      “只是,”他摸摸唇边的胡子,看着花满楼,眼中流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你当真舍得?”
      花满楼不由一愣,“什么舍得?”
      “李悠然,你的云若妹妹啊,这一路上你不就是在想她吗?”
      花满楼咳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薄红,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
      陆小凤看着他好一会儿,摇摇头。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那丫头了。”
      花满楼微微苦笑,“可是她却以为我喜欢上官飞燕。”
      “那丫头平日里很精明的样子,对别人的感情问题一眼就看透,到自己的感情上面却成了个笨蛋。”
      “而且还因为刚才的事吃醋了。啧啧,那丫头吃起醋来,可真有趣得紧。”
      花满楼不禁失笑,想起悠悠刚才的表现,的确像是在吃醋的样子,不由的浮起一抹微笑。
      陆小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我看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小心什么?”
      “光是那小丫头就够你受了,加上一个上官飞燕,现在又来一个峨嵋派的小丫头。哈,花满楼,最近你好像交上了桃花运,男人一旦交上了桃花运,麻烦就跟着来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还有件事我不懂。”
      “什么事?”
      “你为什么总是能看到别人的麻烦,却看不见自己的呢?”
      陆小凤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我是个混蛋。”
      花满楼笑道,“一个人若能知道自己是个混蛋,总算还有点希望。”
      他微微摇头,忽然回头,“西门庄主,听雪小兄弟。”
      夜色朦胧中,有两个人走进来,皆是一身白衣如雪,他们正是西门吹雪和......西门听雪。
      陆小凤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西门吹雪,你怎么又回来了?
      西门吹雪摇头,“不是我,是他。他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
      西门听雪上前一步,拱手为礼,“陆兄,花兄,不知道刚才唱歌的那位姑娘可还在店里?”
      花满楼一怔,“你是问悠然?她不久前才刚离开。”
      “悠然?”西门听雪平静的面上出现一丝波动,“花兄说那位姑娘名叫悠然?”
      花满楼点头,想到对方与他一样看不见,又道,“是的,她叫李悠然。”
      “李悠然?”西门听雪微微一怔,“她不姓龙?”
      “对。”
      姓李?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失望,那么说,不是师父了?
      陆小凤在一旁看得奇怪,西门听雪这小子冷漠寡言,比之西门吹雪那家伙有过之而无不及,何时见他这么关注一个人的事情?
      “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西门听雪满心黯然,“她是我的师父。”
      “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丫头看来比你还小几岁,绝不可能是你的师父。”
      听陆小凤这么说,那人就更不可能是师父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唱师父才会唱的歌?而且那歌声和记忆里师父的歌声毫无二致,他不禁想起昨夜在山崖上弹琴时感觉到的那股气息,那丝若有若无的幽幽香气,明明是师父身上才会有的气息。
      莫非那位姑娘与师父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他急急问道,“敢问花兄可知那位姑娘去了什么地方?”
      “她应该是回家了。”
      “不知那位李姑娘家住何方?”
      花满楼蹙了下眉,“悠然有说过,她住在一个叫万花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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