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是见色起意》晴雨伞下

6、第 6 章

　　按老规矩来说，语文老师这会儿是出去抽烟了，进来以后，会拿个皮板凳坐在讲台右侧——周沫一抬头就能与他对视的地方。

　　周沫自以为，商陆个子高，除了帮她挡太阳，还可以帮她挡挡老师的目光。周沫想睡一节课补会儿觉。

　　商陆知道她要睡觉，却没想到这一层，更不知道周沫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觉。

　　大脑在思考。

　　然而，思考不出个什么东西。

　　于是，商陆收拾了下自己的桌面，在她略显殷切的目光中同意了。

　　两人的小声密谋并没有人听到。

　　周沫紧张地猫着身子，与商陆偷偷换了座位。班级里也没人戳穿周沫，全是帮她打掩护的。

　　商陆就这样来到了第三排。

　　周沫换到了他的后面。

　　进来以后的语文老师果然坐在了讲台右侧，抬眼就能看到周沫这边的情况，但他也盯着大屏幕，看电影很认真。

　　于是，讲台下的周沫睡着了，下巴垫着一只胳膊，另一胳膊弯曲着压在自己的颈边，盖住了耳朵，撑着整个头部的重量。

　　第一节课，商陆盯着大屏幕，却看不见电影，脑袋里想的都是高考以后要怎么表白。

　　第二节课，商陆盯着大屏幕，仍旧看不见电影，脑袋里装的都是表白以后要带着周沫做什么。

　　这时，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抵住。

　　商陆转头看了一眼。

　　周沫换了个姿势睡觉，一条胳膊平铺在桌面上，手掌耷拉在桌前，手指垂着。

　　抵住他后背的，正是周沫的手背。

　　商陆看着那只手，若有所思。

　　一秒。

　　两秒。

　　三秒。

　　……

　　黑暗中，商陆将自己的笔朝着后面扔掉了，轻微的声响落在了他的桌前脚。

　　商陆侧了侧椅子，转了个向，离开椅子，蹲下身去捡拾那根中性笔，头发不经意碰到了周沫的指尖。

　　他微微抬头，顶着周沫的指尖——周沫的整只手拱起些许，手指无意识地穿进他的发丝，掌心覆在了他的头顶。

　　商陆的脑袋轻轻动。

　　蹭了蹭她的掌心。

　　太过舒服，忍不住又蹭了蹭。

　　周沫迷迷糊糊间，手下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以为是自己刚刚抓上来的玩偶，就自然而然地摸了一把。

　　商陆的心跳在黑暗中疯狂加速，他才慢慢地将笔攥进手心，然后乖巧地坐了回去，继续盯着大屏幕。

　　这下，连电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下课了。

　　＊

　　周沫醒来以后，语文课已经结束，一上午已然过去。

　　下课铃一响，坐在教室前后门口处的同学就夺门而出。

　　语文老师推了推自己的小眼镜，抱着一张完全没讲的二模卷子，等最早的一批“饿鬼”冲出去后，才慢吞吞地踏出了教室。

　　教室里很快空了，周沫去到了讲台上拿起了成绩单。

　　三模考试不难。

　　她的成绩是提前在班主任那里看过的，只知道总成绩和全省位次，后来打印出的成绩单在大家手中传来传去，还没经过她的手。

　　周沫不知道自己每一个科目的具体成绩，就落在了最后单独看。

　　指尖划过一个个数字。

　　所有的科目都是正常发挥。

　　结合前两次的模考成绩看，如果按照她的计划来，去夏城大学已经完全没问题。

　　只是周海执着于让她冲一下清北——无论是作为她的父亲，还是作为学校的一名教职工。

　　周沫挠了挠扎进眼角的发丝，拨到耳后，有些烦躁，不再盯着那一行数字东想西想，而是往下滑动视线，落在了商陆的成绩上。

　　商陆的成绩比她少了二十三分，主要差在语文和英语作文上。

　　因为学习委员的语文成绩比商陆高，所以，这次考试，她和商陆的名字间，隔了一个学习委员。

　　周沫将自己的成绩和商陆的成绩每一科进行对比，商陆的化学和物理都比她高。

　　指腹缓缓摩擦过商陆成绩所在的那一行表格，来到最后的总成绩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成绩单的边角。

　　指尖相撞。

　　余光里，商陆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几乎要贴在一起，商陆的声音离得太近，就像贴着耳朵响起。

　　“周沫，你在看我的成绩吗？”

　　周沫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就是随便看看，这次孙苒进步好大！”

　　商陆把成绩单摊开在地面上，指着自己的每科成绩认真分析。

　　“周沫，我这次其实有进步的，上次我和你的总分数差了三十一分，这次只差了二十三分。”

　　他喜欢成绩单上自己和周沫的名字挨在一起，但他更在乎，在现实生活中，自己有通过努力更靠近周沫一点。

　　再多一点，靠近她。

　　周沫对商陆的印象一直是破碎小可怜，可她从没看过哪个小可怜攻击性这么强。

　　不是那种步步侵略的攻击性，而是润物细无声地在她的注意力里扎根，只要她有所动摇，便开始疯长。

　　周沫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地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和商陆的对话上。

　　“所以，你是想超过我吗？”

　　商陆扑哧一笑。

　　周沫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他明明是在表白。

　　他顺着周沫的话说：“马上要高考了，我希望自己和你的差距能更小一些。我们说好了要去我家。”

　　周沫捏起成绩单，犹豫地问他：“那你最近……有更开心一些吗？”

　　商陆笑着点头，声音有些羞涩：“和周沫做朋友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比成绩提高更开心。”

　　周沫忽然话题一转：“那我可以向老师提出换座位吗？”

　　商陆的笑容僵住了。

　　周沫小心翼翼地说：“马上要挑选座位了，我想坐在第一排。”

　　接触以后，她发现，商陆真实的性格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冷。

　　商陆目前情绪稳定，成绩也稳，笑容也多了，班级里有很多同学喜欢来找他讨论题目。

　　虽然已经到了高中的最后一个月，但半途转学而来的商陆正在渐渐融入大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想不开的念头了。

　　所以，她又想躲了。

　　连班主任都能看出她暗恋商陆，那得是有多明显啊。

　　周沫的心脏瑟瑟发抖。

　　“因为，我吗？”

　　商陆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一副敏感多疑又要内耗的样子。

　　周沫的音量猛地提高：“你别多想啊，怎么可能是因为你，我们两个可是朋友。”

　　“好朋友之间怎么会在乎一个座位的距离远近呢？我只是，觉得前排更舒服而已……”

　　商陆的视线落在她又红了个透彻的耳朵上，盯了两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

　　他和周沫，现在不必太过在乎距离的远近，他想离周沫近点，但他总不能不顾周沫的想法。

　　所以——

　　“周沫，你只管往前跑就好。”

　　剩下的，他自己追。

　　周沫要被心动烧坏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不懂商陆为什么说她要跑，但她又确实是要跑掉没错。

　　但她嘴上却哄着他。

　　“等，等我们都上大学以后，你寒暑假回老家夏城，我留在那里兼职什么的，我们都可以一起约出来玩儿的。”

　　“我绝对绝对不会跑的！”

　　她还不知道，商陆也早就暗暗定下了要考回老家夏城。而商陆也没有急着告诉她这些。

　　商陆捡起成绩单，站起身来，放在讲台上，遮了遮脸上的过分愉悦，声音清冽含笑。

　　“周沫，这可是你说的。”

　　她绝对绝对不会跑。

　　周沫没有底气地“嗯”了一声：“是我说的……”

　　和商陆做朋友，和她之前交朋友完全不同——商陆在她的眼中，除了头顶着一个“朋友”的称呼以外，还带着一层小猫滤镜。

　　小猫需要保护，需要漂亮话哄。

　　所以，哪怕她不确定自己到底会去夏城，还是会因为老爹那个执拗鬼妥协，她依然愿意承诺。

　　在当下，真心真意。

　　不过商陆话音又一转，一边帮老师收拾着讲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周沫，那换座位以后，你还要继续和范元泽同桌吗？”

　　周沫摇头：“不要吧。”

　　商陆手指一顿，勾起了唇，挠了挠有些烫的耳朵，意识到什么以后又慌忙撤下，伸手将班主任留下的教案也摆放整齐。

　　“那你——”

　　“范元泽个子也高，老师应该不会让他坐在第一排中间，我们没有办法继续做同桌。”

　　商陆的话吞了回去，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手指也收回来了，看向周沫，声音低低地：“所以，你很想和他坐在一起吗？”

　　没什么想不想的，周沫觉得他这个说法怪怪的：“还行吧，我和范元泽从小学就认识了，很熟悉，做同桌很舒服。”

　　商陆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看了眼那个座位，又扫过周围，最后问：“沈恬不可以吗？”

　　周沫笑着摆手：“那不可行，我俩坐同桌更方便聊天了，会耽误她的学习……马上就要换座位了，到时候看老师安排吧。”

　　“好。”商陆说。

　　除了暗恋商陆，周沫已经把自己的心事吐了个干净，退后一步：“我去食堂吃饭了，拜拜……”

　　说完以后，立马就跑。

　　商陆气笑了。

　　周沫真是——
　　总把他搞得乱七八糟就跑。
　　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