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漫舞》交叉圈

23、消失的画 这真的是现

　　冬季中段，楼下的几棵银杏树叶子已蜕变成完美的金黄色，还算暖和的晴天里，看上去总有种温暖的色调，方静端着茶站在窗口，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那道身影，视线正盯着地上的一堆落叶。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看来来电显示，方静的眼睛睁大了些，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人，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她接起了电话，“张医生。”
　　最近诊所和学校的合作定下来了，一周两次的校内咨询，最让季晨风头疼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Rick，只要他去学校，几乎是百分百的，就会“偶遇”这个人，这人不像上次饭局遇到那般穷追不舍，但有哪个富二代会没事就去学校里面晃悠，还总会不经意的走到他那间冷清的咨询室附近。
　　他自然分得清那是一时的激情还是暗藏的深情，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但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可以短暂地靠着皮囊去纾解欲望，但他绝不想踏进别人的世界，那会让他心里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内疚、背叛，因为一旦离开自己坚守的阵地，外围的黑暗就会生长出太多纠缠的黑线，把他拉扯着离开。
　　尽管他回头去看那座围城，里面都是一些似乎尘封的画面，但他还是愿意去等，不管那个结果是不是毁灭。
　　骤降的气温似乎把整个城市的空气里都掺进了冰冷粒子，冬天的夜色降临得格外早，才七点就已经全黑了，老刘吃完晚饭，走出保安室，穿了件薄外套，一下子被冷空气给冻得打了个哆嗦，“这天气真是，昨天还出太阳，今天就冷成这样，感觉今晚又得下雪了。”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得降温。”换班的老陈已经提前来了，正在座位上玩着手机。
　　“还得降温呢，不过往年都是一个月之前就开始降温了，今年这天气冷得还算晚。”这样念叨着，又回身加上了保安室椅背上的棉衣外套，打着手电巡视起来。
　　现在放寒假，教学楼全是一片漆黑，手电的光往上大概地扫了一圈，正准备转身离开，手电却扫到了教学楼旁边的走道上有个身影，老刘又挪着手电照过去，一个瘦高的背影，脚步匆忙，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布包裹的东西，还挺大，老刘觉得有些奇怪，例行喊了声，“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径直绕过教学楼侧边拐进了后面，那里有小路直通向后门，有些学生为了抄近路经常会从后门直接过马路回宿舍，他也以为是准备回去的学生，戴着耳机根本没听见，只是这么冷的天，那学生穿得可太单薄了些，寒假还留下来的学生，也许是勤工俭学，这些孩子年纪跟自己孩子年纪都差不多，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都不容易啊。”
　　回去的路上还真下起了小雪，一粒粒的落在头发上，零星的雪水渗到头皮上，冷得人不由得抖起来，学校的树上已经挂起了红色的小灯笼，预示着过年的氛围，想着还有几天就能回家，老刘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他已经准备好了给孩子们带的新年礼物，保管叫他们满意。
　　刚到保安室门口，手刚放在门把手上，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换班的老陈一脸严肃的神色，“后门那边你刚去看了没？”
　　“去啦，先去的后门，再去的教学楼。”
　　“没看见什么人？”
　　这质问的语气让他觉出了不对劲，“看见了一个刚回去的学生。怎么了？”
　　“学生？”老陈的脸上闪过了几丝疑惑的神情，但紧跟着，保安队长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后门出事了，你们俩快去监控室调监控。”
　　去监控室的路上，老刘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直跳，雪粒子一颗颗砸在脸上砸得生疼，看队长那样式，这次出的可不像是小事，他低声问身边地老陈，“出什么事了？”
　　他脑袋里疯狂回想当时那个身影，难道跟那个人有关？
　　“那个大明星，刚被送去医院。”
　　天空和大地之间，雪粒仿佛被分割成无数不同的区间，由细到疏，一层层叠加下来。远处看着隐约灯光的这座城市变得愈发清晰，人会在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下坠呢？
　　下落的速度轻柔得不可思议，就像是长出了翅膀。
　　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这座城市，灯火在细雪的背后都带上了一层温馨的光，遥望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建筑，还有更远处那座高大的金色佛像，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
　　慢慢被雪覆盖的似乎不止有城市，还有那些声音，汽车鸣笛声、广场舞音乐声、促销叫卖声、手机的视频播放声，像是被抽丝般一点点拿掉了，就连雪下落的声音也像被放在很远的地方。
　　太安静了。
　　不由得抬头去看那尊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佛像，它垂眉，很浅地微笑，但佛像周身的金色却开始出现一点点的黑色，雪开始侵蚀，剥落掉外层的金色。
　　正下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雪不断遮挡视线，下落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像是树，视线似乎捕捉到了黑白之外的另外一点零星的颜色，似乎，是红色。
　　心底本能的恐惧让全身都开始克制不住的发抖，可下落还在继续。
　　那是一个躺着的人。
　　有些惊惧的视线落在那片红色上，一点一点往左偏移，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
　　到底是谁？
　　“铃铃铃。”
　　几乎是脱水般从床上坐起来，放在被单上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铃铃铃。”
　　到底是谁？
　　“铃铃铃。”
　　只差一点点，他就看到了，那个躺着的到底是谁？
　　“铃铃铃。”
　　刚从噩梦中被强行抽离的几分钟里，他还陷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拿起了还在不断作响的手机。
　　“你好，请问是季晨风吗？”
　　“我是。”他的嗓子好紧，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干涩。
　　“这里是临江区公安局，A大教学楼心理咨询室被人撬锁进入了，需要你配合检查一下有没有失窃物品。”
　　“A大咨询室？”他揉了下右边的太阳穴，对这句话的出现只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里。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手指不由得握紧了电话，“墙上的画还在吗？”
　　“画？”电话那端似乎在指挥别人去看，也能听到脚步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变快，“是朝南边的这面墙上？没发现有画。”
　　赶往A大的路上，季晨风脑子里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一遍遍的检索，那幅买过来的画他本来是打算放在办公室这边，但某一天看着夕阳打在那片干净的白墙上，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幅海浪勾卷中的人鱼尾，这样的光线才适合那幅画。
　　小偷怎么会偷画呢？
　　还是顺手，一并拿走了？
　　为什么偏偏是那幅画？就好像关于游乐的东西，总是会这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警车的红□□在静谧的学校里格外显眼，但奇怪的是，季晨风还注意到有闪光灯亮起，他慢慢走过去，只见几个拿着相机的人正站在楼下，警察拦着他们。
　　等走近了才听到声音，“不要妨碍警察办公，案件侦察中，请勿私闯封锁区域。”
　　心理咨询室墙上的那幅画确实不见了，抽屉和柜子也有拉开翻动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警察却告诉季晨风，整栋教学楼，只有这里被撬开了锁，监控也显示嫌疑人只来过这里。
　　“这里平时会存放什么贵重物品吗？”
　　“没有，我一周只有两次会来这边。”
　　去监控室的路上，季晨风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这一切真的太不像会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失窃但是丢的是一幅画，甚至是偏偏是他刚买的这一幅。
　　刚站到监控室的门口，季晨风却看到了一个不太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对方似乎更惊讶，“季医生？”
　　小庄的样子有些狼狈，脸上的表情更是带着一种灰败的焦灼，季晨风走近了些，“失窃的是我的办公室，我来协助调查，你怎么会在这？”
　　季晨风走进才看到他脖子蔓延到肩膀上的血迹，瞳孔本能地收缩起来，但他又不像是重伤的样子，而且如果重伤，警察怎么会让他在这，却还是问了出来，“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一阵难掩的悲伤，眼睛里的红血丝都鼓胀起来，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老大现在还在抢救室。”
　　季晨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戛然而止的噩梦，那个仰躺在雪地上的人，那片刺目的红色，头都有些眩晕。
　　这真的是现实？还是只是那个噩梦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