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咸酸辛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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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宋晚意垂下眼，睫毛上下微颤，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僵硬地转开了话题，“先吃饭吧。”
她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方便面的面条比不得手工拉面的筋道，却也带着它特有的那种微微弹牙的嚼劲。
煎蛋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咬开之后溏心缓缓淌出来，混着咸鲜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
宋晚意慢慢嚼着，碗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吃泡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大学毕业两三年，年少时顶着的那点童星光环，早就在这几年平淡的成绩冲刷下变得黯淡透明。
只是会在她说出曾经演绎过的角色后，恍然大悟地“哦，原来是你”。
但没有人会因为童年滤镜就给她递一份合约。
她混在横店的角落里，演一些连台词都没有的龙套，一天的收入刚够付完房租、吃两顿最便宜的盒饭。
泡面就成了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那个夜晚，宋晚意记得很清楚。
出租屋窗外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地亮着。
她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折叠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
一边吃着面，一边百无聊赖地用遥控器调着电视。频道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综艺、新闻、广告……直到画面定格在某一个颁奖典礼的直播上。
屏幕上，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走上领奖台。
聚光灯打在女孩身上，她穿着艳丽的礼服，笑容大方而明亮，接过那座最佳新人奖的奖杯。
姜娅。
宋晚意认出了她。
和自己一样，童星出道，后来也因为专注学业，同样淡出了观众的视野好几年。
等再回来的时候，姜娅站在了光彩夺目的领奖台上。
而宋晚意自己，却还坐在出租屋里，对着一碗泡面，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同龄人。
说不出的滋味。
宋晚意垂头吃了一口泡面。
一口温热的面条下去，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咸酸辛辣。
心情竟然和泡面是一个味道呢。
分不清哪一种味道占了上风。
宋晚意记得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忘了吃第二口，久到碗里的面条都坨了，才慢慢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那团黏在一起的面，还是把它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把明天要拍的龙套剧本又读了两遍。
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跑龙套。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宋晚意又咬了一口煎蛋，垂下眼，慢慢嚼着。
可是现在，坐在这个明亮干净的别墅餐厅里，吃着姜娅亲手煮的泡面，那种遥远的感觉忽然又涌了上来，不是苦涩，而是一种奇异的恍惚。
那时候她隔着屏幕看姜娅领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坐在这张桌子对面，吃她煮的面。
而且这面条……
“是甜的。”
姜娅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是甜的？”
“没什么。”宋晚意摇了摇头，继续吃面。
以现在二十八岁的年纪回望过去，宋晚意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当年的那份情绪，如今想来也有些模糊了。
大概多少带着羡慕，羡慕姜娅的光彩夺目，或许也带着不甘，似乎还有向往，模模糊糊的，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知道电视里姜娅站着的那个地方，她也想去。
就是这些的情绪，牵着宋晚意往前走。
不是多光鲜亮丽的动力，也没有什么励志故事里那样的豪情壮志。
宋晚意只是觉得，如果停下来，那些羡慕会变成遗憾，不甘会变成认命，向往会变成笑话。
她不想那样。
于是咬着牙，熬过了跑龙套的日子。从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路人甲，到有名字的配角，到戏份吃重的女二号……
一步一步，走得慢，走得稳，也走得沉默。
那些年在剧组里受过的冷眼、吃过的盒饭、背过的剧本，都像砖一样，一块一块垒在她脚下的路上，最后把她送到了和姜娅同样的高度。
等宋晚意终于站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一切都不同了。
她有了自己的奖杯，有了自己的作品，甚至轻而易举就可以将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也终于可以坐在颁奖礼的前排，和姜娅一起。
可是只有宋晚意自己知道，当她和姜娅同时出现在同一个颁奖礼上，视线隔着主持人短暂交汇，姜娅冲她疏离地一笑时。
宋晚意顿然发现，原来她的心里，还悄悄藏着别样的心思。
不是羡慕，也不是不甘，同样也不是向往。
而是别的，迄今为止不敢开口也遥不可及的东西。
藏得很深，被咸酸辛辣盖住了。
很多很多年之后，这些味道被冲刷洗净，也淡了，被盖住的真正的味道竟才显现出来。
是甜的。
姜娅愿意心平气和地和她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这比什么都重要。
成年人只在乎结果。
过程再曲折又怎样呢。
结果是她坐在这里，姜娅也坐在这里。
这就够了。
姜娅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轻轻搁在桌上，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人还保持着夹面的姿势，筷子贴在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碗里的面条还剩一大半。
像她们这种艺人，能吃方便面的机会实在不多。
经纪人管着，营养师盯着，连喝口奶茶都要被念叨半天。好不容易趁着录节目偷个闲，这人倒好，光开小差了。
姜娅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笃笃两声，把宋晚意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想什么呢？”姜娅催促，“快吃。吃完我去洗碗。”
宋晚意：“好。”
姜娅就坐在对面，也不催了，托着腮看她吃，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握筷子的手指，又从手指滑回碗里那颗渐渐变少的煎蛋上。
等宋晚意终于把最后一点面吃完了，姜娅二话不说，起身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起锅，三样东西往厨房端。
宋晚意在后面跟了两步，伸手想要接过一只碗：“我帮你洗吧——”
“不用不用。”姜娅头也没回，赶小鸡似的挥了挥手，“两碗一锅有什么好帮忙的，你坐着歇着去，别跟进来添乱。”
宋晚意被她说得脚步一顿，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见姜娅已经拧开水龙头开始冲碗，水流声哗哗的，便没再坚持，转身回了客厅。
厨房里，姜娅挤了点洗洁精，拿起洗碗布仔仔细细地擦着碗沿。
碗不多，洗起来确实快，也就三两分钟的事。
她关掉水龙头，把碗筷控了控水，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又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才慢悠悠地走出厨房。
可一踏进客厅，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直直地栽进了沙发里。
姜娅瘫在靠垫上，脑袋歪向一侧，眼睛睁着，却没什么神采，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也不在乎观众形象了。
姜娅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叹了口气。
她认命了。
百分百无缘第一了。
更换不了床了。
姜娅缓缓闭上眼睛，伸出胳膊搭在额头上。
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今晚我还是打地铺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胳膊底下，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沙发另一端陷下去一块，宋晚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吸管咬在唇间，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宋晚意问。
姜娅没拿开胳膊，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没怎么，在想晚上怎么打地铺比较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打地铺？不可以一起睡吗？”宋晚意说。
姜娅的胳膊动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声音越发闷了：“……是我睡姿不好，怕压着你。”
更不想让自己的脑袋埋在不该埋的地方。
宋晚意做着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早上的事啊，我都不介意，而且你也道歉过了。”
【早上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漏看了？哦对，直播当时还没开呢。】
【啊啊啊啊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看的！】
【是不是欺负我家女神了？】
宋晚意又问:“你很在意吗？那我压回来？”
姜娅哼了一声，“想得美。”
宋晚意笑了一声，坐在她的身边玩手机。
姜娅原本只是想躺在沙发上缓一缓心情，就闭一小会儿眼睛。
不知道是午饭后的困意太浓，还是沙发太软，她这一躺，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意识从模糊到彻底沉下去，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恰好铺在她的脚边。
姜娅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盯着蜜糖颜色的天空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动了动，忽然感觉到肩头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条薄薄的针织毯。
拎起那条薄被，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刺眼的白光跳出来，她眯了眯眼，等瞳孔适应了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七点四十三分。
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她睡了整整一下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