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水玫瑰 ...
-
克里斯带着沈究来到了比赛所在酒店的餐厅，此时已经过了正点的晚饭时间，大部分菜品已经被撤走。
剩下的都是残羹冷炙。做厨师就是这样，努力为食客提供新鲜出炉的美味佳肴，自己的饮食却极其的不规律，没有办法按时吃饭。
餐厅进门的一角有一个巨大的自助售卖橱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营养液，甚至有不少新奇的种类。
克里斯买了最普通的口味，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可以抵消饥饿，用沈究的话来说，每天喝这种东西上吊都没有意思。
不过学徒的钱包不支持克里斯大手大脚的花钱。
沈究倒是有兴趣买几个尝试一下，但是前几次糟糕的体验告诉他最好打消这种念头。
最后沈究挑挑拣拣，斥巨资买了两支看起来不会出错的口味，一支桃子味，一支橘子味。
他开了一只桃子口味，喝了一口后感觉自己的钱包死的很冤，因为尝起来不像是桃子汁，倒像是桃子的洗澡水，甚至还带着桃子表面那毛毛的感觉。
沈究将剩下的一支营养液扔给克里斯 ，收获了克里斯感动到泪眼汪汪的眼神和被酸到乱飞的五官。
沈究只能含恨打道回府，缩回房间去凄惨地啃他的面包。
早上有deadline的死亡威胁，沈究对于啃面包并没有太多的感受。
但是现在少了悬在头上的危机感，干啃面包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尤其这个面包还是沈究贪便宜买的超大老式面包。这可是流行于爷奶辈的零食啊!
面包在嘴里翻涌奔腾，和舌头嬉戏躲藏。沈究鼓着腮帮子面无表情的咀嚼，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了。
“滴，检测到主人心情起伏过大，有变态发育的趋势嘻嘻，小瑷前来保驾护航，为主人排忧解难^-^”
小瑷的突然播报，让沈究想起来之前行李箱宣传的时候还有检测心率的功能，一个行李箱为什么要检测心率啊，不觉得有点跨界跨到没有边界感了吗？
但是刚摆脱了管制生活，步入自由殿堂的大学生什么都想买来尝尝咸淡，沈究的money就是这样一步步缩水消失的。
“小瑷，你不觉得你说话有点过于阴阳怪气的吗，你才是变态发育了吧?”沈究一边继续面无表情的咀嚼一边说道，他甚至觉得小瑷是在幸灾乐祸。
“你有什么办法为我排忧解难，或者说其实你是百变瑷，可以把这个又软又干吧，像在嚼死皮而且塞牙的面包变成美味大餐吗？”
“果然变态发育了呢，主人一变态就会激活怼怼怼属性，说话真的很对瑷的胃口呢，但是为了世界和平，还是让瑷来拯救主人叭～”
哦，为了世界和平，沈究努力回忆了一下，行李箱的宣传语当中是没有这句的，所以小瑷和光脑融合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好好的人工智障变得如此不对劲。
沈究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罐红彤彤的牛肉酱。
沈究疑惑的拿起来：“这能好吃吗，小瑷？”
“主人不相信瑷，还不相信它吗？”小瑷得意洋洋的说到。
千万别小看这罐看似平平无奇的牛肉酱，这是陪伴沈究度过小学急促的早饭，初中难以形容的泔水，高中饥饿的夜晚，以及大学无助的思乡的学生牌牛肉酱。
旋转拧开玻璃瓶上的铁盖，里面是浸满红油的辣椒伴着牛肉、香菇、花生碎和芝麻，还有混杂着黄豆酱的咸香。
沈究挖了一勺均匀的平涂在面包上，平平无奇的面包吸满了红油，变得有些晶莹剔透，看起来充满了食欲。
沈究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牛肉酱像拯救曾经的沈究一样又一次拯救了他。
愿天堂善待这头伟大的牛，阿门。
吃饱喝足，柔软的床，一个美妙的夜晚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究同克里斯等人就要踏上前往下一个比赛地点的星际列车。
第四场比赛是一场特殊的星际风土人情的比拼。这次比赛只提供比赛星球所特有的物种，两对参赛选手都需要提前到达，考察当地的特色佳肴，然后选择当地特有的食物种类制作比赛的菜品。
一路上，沈究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像一个土包子进城一样四处乱看。
但是浩瀚无垠的宇宙和璀璨神秘的星河，从不为任何人讲道理，它们有无数的魔力，能够随随便便就摄取一个人的全部心神。
列车飞速地穿梭在群星之中，像一尾游鱼划过波光粼粼的海洋，轻盈而自由地跨越从前人类所不敢想象的距离。
沈究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即使眩晕宛如潮水一波一波袭来。如果这是一场梦境，如此瑰丽而绚烂，也足以让令人感到此生无憾。
最后沈究还是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也许是晕了过去，在列车星际跃迁之前。
一觉醒来便将抵达列车的终点，这次比赛的目的地，一颗被灰雾萦绕的蓝色星球——水玫瑰。
因为昨天的互怼，除了感受震撼之时，两个混合地球土著不约而同心神相通的瞬间，其他时候沈究和他的语音小助手正处于不冷不热的淡战之中。
现在沈究正强烈要求小瑷用没有波动起伏的电子音为他朗读光脑上查询到的资料 。
小瑷偷偷选了搜索榜上最无聊的电子音进行默默反击。
它面对主人时再有不会有从前的欢心热情了，沈究这个小心眼的坏蛋，居然因为它昨天的一句“嘻嘻”，今天就不许让它用最爱音色和语调跟他进行交谈T－T。
伴着无聊的电子音，一颗星球的过往被缓缓道出。
这颗星球曾经是欧莱星系的群星之首，星球表面遍布大大小小的水系，生长着无数沙曼利叶藤，这是一种神奇的水陆双生植物，它的根像挺水植物一样深深地扎根在水中的淤泥里，水面上的枝叶却可以像藤蔓一样在陆地上蜿蜒爬绕，彼此纠缠，几乎连接起整个星球表面。
这种植物生命力十分顽强，而且生命中近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盛放，火红而灿烂的花朵常年覆盖在地表，让这个星球从远处望去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就像是异世界一颗闪耀而热烈的太阳。
很久之前沙曼利叶藤占据了这颗星球的绝大部分空间，只有极少的地方生存着少量的欧莱星人。
在星际语中，它被命名为洛斯艮，意为被侵占的不能居住之地，但是它的发音却巧合的像极了地球汉语中的“水玫瑰”，水中生长的玫瑰，一种同样灿烂热烈的花朵。
相比于星际名，沈究更愿意称它为水玫瑰，因为这颗星球在后来几乎失去了它的全部光芒。它变得温顺，宜居，却再不复当初的耀眼。
欧莱星人其实并不是欧莱星系的原住民，他们是宇宙中的穿梭者和流浪者 ，有迷失的星际旅行者，有在星际战争中丢弃家园的潜逃者，还有狂热的移民侵占者。
他们漫无目的的在宇宙中飘荡，偶然间邂逅了一群温和美丽的星球，一片片能让他们定居稳定下来的土地，这就是欧莱星系，未被发现的瑰宝之地。
但是并不是欧莱星系中所有的星球都适合星际人生存，水玫瑰就是一群绵羊中的刺头，无论这些外来者如何尝试，他们最多只能在这颗星上短暂驻足，却无法长久停留。
它的气候并不恶劣，土地也不贫瘠，水系资源相当丰富，但是其上的沙曼利叶藤就像死守瑰宝的恶龙，铲之不尽，烧之又来。
且其开花时会释放带有毒性的气味因子，星际人遇到便会浑身奇痒无比 ，头晕昏厥，甚至窒息。
星际人也曾想过放任不顾，但贪婪时刻焦灼着他们的心脏，水玫瑰的存在就像一捧温柔花簇中刺出的荆棘，无视不刻提醒着他们后来者的身份，时时刺出，隐隐作痛。
所以无论其他星球多么宜居，多么温顺的奉献自己，他们始终将利刃悬在这颗无辜的星球之上。
直到二百多年前，星际战争的再次爆发，欧莱星人趁机引进了灭绝性的杀伤武器，投放在盛放的火焰之上，瞬息之间，一切堙灭。
火红的星球终于露出未被窥见的颜色，浅浅淡淡的蓝，温和又忧伤。
只留下一片时时萦绕的灰雾，也许是不肯离去的炙热灵魂还在燃尽自身的余韵。
水玫瑰的离去象征着星际人迁移的又一次彻底胜利，象征着洛斯艮的覆灭死亡，也象征着欧莱星系太阳的陨落。
无论如何顽强，属于沙曼利叶藤的时代已经从星际褪去，时间从不停留，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湮灭和新生。
一百多年前，欧莱星人重新登上水玫瑰，经过仔细的勘测和检查，水玫瑰被判定为星际二级宜居星球。
又一百年后，它成为欧莱星系的贸易枢纽和旅居星球，其上建筑鳞次栉比，星际列车来来往往，人流络绎不绝。
而现在，这颗历经一段时间繁华的星星又渐渐归于沉寂，外来客觉得它与其他星球没什么不同，不值得曾经的大费周折 ，对它评头论足又肆意比较。
它的气候不如星系中某颗星球温和，物种资源又不如另一颗丰富，响亮的号召渐渐被遗忘，来往的星际人渐渐流失。
只有图片弥留的沙曼利叶藤，也开始被质疑存在的真实性，是否只是用来吸引来客的噱头。
小瑷讲述完后，一人一脑久久沉默。
“主人，曾经你觉得小瑷是人工智障的时候也想把瑷消灭掉吗?”
许久之后，小瑷说可怜兮兮地开口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想，虽然我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这么残暴吧？”
“因为据瑷的回忆，在地球的时候主人看瑷不顺眼好久了，还总是嚷嚷着干掉瑷和瑷的大家族呢！”
“大家族？”
“好吧，是瑷的生产公司啦~_~”
“既然成为你的主人，我肯定是要负责啦～你看除了节假日我会让你多装一点，其他时候我都有好好爱惜的。”
虽然小瑷以前超级智障，但外表确实在美丽，要不然沈究怎么会心甘情愿节衣缩食还要八个月分期，当然这些话小瑷就不需要知道了。
“好吧，勉为其难相信你叭。”
“小瑷”
“什么事，主人？”
“谢谢你转移我的注意力了，虽然我也没有那么悲伤。”
“嗯，很高兴为主人排忧解难。”
“怎么感觉你又在阴阳怪气啊？”
“哪有？快跟上啦，主人你要掉队了。”
沈究反应过来时，跟他同行的其他人早已从座位上起身，前往前面排队准备下车了。只有他身旁的克里斯乖乖等着正在发呆的厨师长。
沈究连忙拉着克里斯站起来，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跟上前面的人的步伐。
“滴，列车即将抵达本次终点站洛斯艮，祝您旅途愉快。”
星际列车靠站，人群鱼涌而下。
沈究一行人，被挤得被迫分散。
“哇靠，为什么不能排队啊，星际人难道没有素质的吗?”
“不要骂出声啦，主人。”
“这样很难不骂出声的好吧。”沈究刚整理的板板正正的衣服已经被挤成抹布了，而他自己就要被挤到地上去了。
“一个即将转向混乱的星球前期是这样的。”一只手伸出，及时将沈究解救出来，避免了他被踩成肉饼的命运。
“谢谢，谢谢，咦？”
沈究看向来人，一头金色的头发依旧耀眼。
“沈先生您好，很荣幸又见到您。^-^”金毛对着沈究扬起温和的笑容。
“金毛，哦不”沈究被挤得脑袋发蒙，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脱口而出，又急急慌慌开口找补，“是……宋星川先生，真有缘分。”
“沈先生叫我星川就好，先生毕竟是前辈。”
宋星川好像并没有听清前面几个字，反而对于沈究叫他先生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
“哦好，星川你来的好早哦，我记得比赛还有接近半个月吧?”
“其实和前面跟您说过的课题有些关系，毕竟是要研究文化变迁，还是要实地考察一下更好一些。”
“主人，瑷总感觉金毛故意接近你是不怀好意啦。”，小瑷突然在沈究的大脑里插口道。
“不要故意给别人起外号啊，还有不要在我的大脑里乱跳啊小瑷。”
沈究一边要防止自己的大脑被小瑷的踢踏舞晃匀，还要一边开口回答旁边的宋星川。
“是要好好考察一下。”
“主人，不要被美色迷惑大脑啊!”小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跳。
“不知道之前的邀请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您之前说后面会联系我，我一直在等您的消息，但是并没有收到讯息。”
“小瑷，不会……”
“是的，主人，您把他忘啦，忘得一干二净啦。”
“啊，这个，这是因为……这……”死脑子快想理由啊，沈究尴尬得脚趾扣地，马上要起飞了。
“沈先生日理万机，忘掉一些小事也是正常的，星川不会介怀的。”金毛非常善解人意的开口道。
“小瑷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金毛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瑷，有点喜欢金毛了呢。”
“就是阴阳怪气吧？！”
隐约的歌谣随风传来，只有遥远的来客才能听到，但是沈究的星际语并不熟练，只将其当作逛超市时的背景英文歌一样，而小瑷在忙着时时分析金毛犬的不良用心，没有及时调动翻译系统。
当然，也许可能歌谣的语言太过古老，星际光脑是否收录也说不准，所以谁都没有在意，那些若隐若现的涌动……
“沙曼利，沙曼利……
永不枯败的焰火，
……
每当有人能够记起你，
你的枝蔓……泪水……
死去的……交织……
蔓延……
沙曼利，哦沙曼利……
伟大的使者……
重回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水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