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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另一种结局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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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凪铺开一整块塑料布,扯着尸体身上灰色家居服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掀到塑料布上,之后,他戴上两层厚实的手套,站在尸体的左边,思索着,要从哪里开始下刀。
但在决定第一刀之前,先要扒开尸体身上的衣服。
“玲王,来帮忙。”凪非常自然地冲站在很远地方的玲王招招手。
玲王沉默着,戴着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铐和脚镣,一步一步挪到尸体的身边。
他的眼神瞥向一边沾染血迹的大铁锤。这就是凶器了。
凪掀开被鲜血染得更加黯淡的灰色家居服,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又是夏天,但日本的雨天太潮,灰色家居服依然一片潮湿。
他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往上面推,可尸僵已经从下颌逐渐扩散向四肢,这衣服并不怎么好脱,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用锋利的剪刀将棉质家居服剪开,丢到一边。
“把它剪碎。”
“有什么必要?”
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但考虑到这可能是为数不多和玲王说话的机会,他还是回答:“方便销毁。”
玲王捻起家居服,指腹不自觉在那一大片最为黯淡的区域轻轻摩挲。
记得以前,他和凪在踢完球之后,总会用冷水洗一把脸,而水就会像现在这样留在衣服上。
“别分心。”凪的眼神盯着颈部,不看玲王,却知道玲王此时并不专注,“你越专注,这件事就能越早解决。”
说完,便在思考之后,落下了第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肌肤在这四小时中失去了弹性,变得非常容易被解开。
黄油油的脂肪隔着手套缠上了凪的手掌,有暗红的血顺着脂肪的肌理缓缓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慢慢地粘覆上了凪的鼻腔粘膜,隔着人体组织,仿佛能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暗绿色气体,让人感到极为不适。
他知道,这是尸臭。
夏天、高温、雨天……这些因素足以决定尸体的状态,因此虽然才过去四个小时,也会有一点不太明显、但非常烦人的腐臭。
他的表情没有因为身上粘了血就有所变化,而是更加平静,在剖开尸体的肚子之后,他看见了缠绕在一起的肠子、鲜红但记忆破碎的胃,以及各种人体器官。
肠子随着被打开的腹腔滑了出来,拖行在地面,长长的,像是蛇那样。
凪无视了早就在一边扶墙呕吐的玲王,而是抓起滑倒的肠子,想要塞回去,却发现无论怎么塞,都会让腹腔不自然地鼓起一团。
拆开之后再拼凑在一起,就会是这种结果吗?凪垂下眸子,把肠子飞快地扯出,手拿不住的部分像是炸弹的引线,无力地倒在地面。
然后,他像是抛鱼竿那样,把肠子抛到一边,放任不管。
“把肠子装起来。”
下了命令之后,凪就不再管,而是把视线移向人体内极为重要的一处器官。
心脏……
本该稳健跳动的心脏早已失去其作用,只是安静地停靠在胸腔深处。凪的手套穿过肋骨,握住那颗暗红的心脏,再次一拽——
刚刚还稳稳停泊的心脏顿时没了船锚,链接心脏与人体的血管被暴力地拆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之后,凪也没有停下动作,反而粗暴地拉过一边的斧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颈部的皮肤又薄又脆,早在第一下就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砰”地裂开,紧接着,是颈椎、是气管,是所有链接身体和头部的部位。
最后一斧落下,颈椎断裂的瞬间,好像无意中踩断了一根树枝那样,发出“咔嚓”的声音。
头部和身体被分开,玲王完全失去了看向这边的勇气,但反观凪,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自己不是在砍一个人、一个和他同样为人之人的脑袋,而是在砍一棵任人宰割的大树。
脑袋被打开,里面的大脑被凪取出,和心脏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之后,凪没有继续分尸,而是蹲下身,静静看着被摆放在一起的两个器官。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生境遇、一模一样的心脏、一模一样的大脑……
他那时…在用心脏和大脑想些什么呢?
哦…他完全不知道沛沛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借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肆意挥霍着她对他的偏爱,最后被御影玲王趁虚而入。
不过现在不要紧了。
这两个完全没有帮助到他的器官,被他弄坏啦。
这个念头一出,凪仰头看天,畅快地笑了。
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捧着大脑和心脏,在他的笑声中,化作两道完美的抛物线,被丢进了黑色垃圾袋。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但还没有完。
关节,是最难被肢解的,这让凪不得不看向玲王,但玲王早已吐到虚脱,甚至难以打起精神去端倪凪的神情,这让凪颇为不满地撇撇嘴,只好自己一个人上手。
他拿起锯子,把地上的尸体踢得翻转过来,紫红色的尸斑压在后背处,宛如紫色的星云。
但他并不以分尸为乐,自然也无法欣赏白日星云。
锋利的锯齿停靠在关节处,摩擦骨头的“嘎吱”声在空旷无人的废弃工厂中回荡,像是猛兽啃食猎物。而每一次拉扯,都会有细碎的肉沫溅到他的身上,黏腻,带着铁锈味。
胃部残留的食物残渣是法医鉴定死亡时间的最佳帮手,那么凪便将整个胃丢进垃圾袋,再狠狠碾碎。
就这样,头颅、四肢、毛发、器官、肌肉、骨骼……
一具重量不轻的尸体,就这样被逐渐分开。
凪平静地处理完了一切,平静地将它们统统打包进黑色塑料袋里。
7.
黑色雨衣的衣摆再次停留在玲王的面前,而玲王的眼神早已失去了任何焦点,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杀掉凪,但是……
面对这样的怪物,他无能为力。
但那一抹黑色只是在玲王面前短暂停留,很快就偏向了别处。玲王的视线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轨迹追去,就看见他居然就这样点起了一堆火,似乎要开始焚烧尸体。
慢着…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始焚烧尸体?
玲王站起来,早已经失去任何光彩的眼睛复又涣散出一轮惊恐的光。
他不是说自己的目标是贺伊沛沛子吗?
在这里烧,难道他就不担心等火势起来之后难以控制,自己会随着这些尸块一起葬身火海吗?
这么想着,玲王也就脱口而出:“你真的要在这里破坏这些尸块?这样会被呛死……”
是的,话到嘴边,玲王又想到,比起难以控制的火势,更恐怖的是焚尸时生成的有害气体和浓郁的烟雾。如果任由这个杀人狂乱来,那么比起被烧死,他们更有可能会一起被烟呛死。
谁知道,杀人犯居然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那样不是更好?”
“嗡——”
尖锐的蜂鸣声代替恐惧的感觉充斥了玲王的大脑,仿佛耳膜都要被击穿,他不可置信地说:“‘那样更好’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想活下去?”
杀人犯摆弄木棍的手一顿,终于转过头:“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吧?一起去死不好吗?”
好?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玲王发出笑声,如果换做是平常的他,那么他或许真的会被这个回答气笑。
但他现在只感觉浑身发冷。
这算是什么好?哪里好?
他之所以帮忙分尸,是因为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带着杀人真相走出这座废弃的工厂。
玲王知道,警察不可能会相信平行时空之类的虚幻说辞,但没关系,以御影集团的能力,想要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难事。
只要他出去,就有无限可能。
但这一切假设的前提是,他可以从这座废弃工厂里走出去。
……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就很明了了。
凪面前的火堆旁,有一滩透明的小水潭,那是他身上的雨水滴落至地面,凝聚而成的,这水潭的表面极为澄澈,能诚实地倒映出许多他看不见的景象。
他安静地用木棍戳弄着火堆,眼神瞄向那汪水潭。
脚步声和呼吸声非常轻、非常缓,在木柴“噼啪”“噼啪”的燃烧声遮掩下,几乎不可能被人的耳朵所察觉。
银色的刀身反射出清冷的寒光,外面的雨声愈来愈大,就在这时,玲王握紧刀柄,朝着凪的背后,直直地刺了过去。
但体能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意志力的强弱而在短时间内有大幅度提高,因为玲王刚刚吐的近乎虚脱,现在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而凪则在他即将刺中自己的前一秒钟,通过反光的水潭观察到了玲王的动作,从而迅速换了一个位置。
“噗”一声,锋利的刀剑刺穿厚实的雨衣,穿过单薄的短袖,刺进了凪的血肉之中,但与此同时,玲王也因为体力不支,一下子跌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将那柄刀拔出来。
而凪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同死亡仅有一步之遥,也并不在意自己仅差一点就能躲开的动作,更不在乎玲王的反应,好像刚刚被刺穿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大型的白熊玩偶。
玲王见一击不成,挣扎地想要站起身,却听一道犀利的风声,之后便被凪毫不犹豫地照着头部猛击一脚。
“唔……”头部重重地砸向地面,玲王发出一声难过的痛呼,紧接着,凪从地面跃起,单手将玲王死死压在了地上。
“可恶……”
玲王没有之前那样恐惧,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发冷,可他现在这种侧躺的姿势根本无法将手臂抽出,只能不断挣扎着,试图摆脱凪的桎梏。
凪单手牵制住他,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那把银色小刀从自己的身上拔了出来,这很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杀人方式,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小刀拔出的瞬间,鲜血飞溅,可他已经不在意自己流了多少血,而是就着滑腻的刀柄,直接贯穿了玲王的脖颈,随即立刻拔出。
突如其来的冰冷感在瞬间转变为灼热,玲王知道这是刀子捅进后又割破气管的生理反应,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脖颈,而凪也在此时移开了位置,没有再继续压制他。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玲王徒劳地张开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只感觉到声音摩擦空气,发出的无力“嘶嘶”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凪歪着头,观赏着玲王惊恐的表情,不顾自己仍在淌血的伤口,点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玲王的血液倒流,让他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这种感觉让他不停地咳嗽,而每一次咳嗽,都能带出一些雾状的鲜血。
凪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小,而玲王的视野也逐渐模糊起来,他清楚地听到外面雨滴坠落的声音,以及自己鲜血流下,发出的“呼呼”声。
“疯…子……”
凪有些惊讶,被捅穿了喉管,居然还能说话?
还是说,这是他的幻觉?
“玲王,你说什么?”
于是他眨眨眼,像是刚摘下耳机,随口询问朋友刚刚说了什么。
而不管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声音,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都无法再发出了。
在挣扎了两分钟后,那双曾经被那个沛沛夸赞的紫色眼眸彻底失去了光泽。
已经没救了。
他的未来,终于被剥夺了。
意识到这一点,凪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疯子……
疯子啊。
可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疯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身旁的木柴静静燃烧,明灭扑朔的火光闪烁在凪的眼底,却照不见那里的任何情绪。
是啊,他又不是一开始就是疯的。
此时,他甚至感到有些委屈——玲王为什么这样说他?
虽然他的确骗了玲王——他很讲规矩,根本就没有杀死其他平行世界的凪,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击溃玲王的心理。
虽然他的确杀了玲王——可那也是玲王的错吧?
毕竟,如果在当时,那个抢走了沛沛的玲王愿意乖乖去死的话,他还是愿意不打扰这边的玲王的。毕竟他是一个很有风度的博弈者,愿意给予失败者一点小小的甜头。
但可惜,那个玲王太讨厌,也太聪明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困惑。
“玲王,你为什么在出门之前就和沛沛联系呢?有必要连出门这种小事也要和沛沛报备吗?一点主见也没有呢。”
但除了在死后失去光泽,却依然怨愤的眼睛,死人是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
唉。凪叹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想,可能是方便在和他见完面之后就去和沛沛约会吧。
他无意识地戳了戳地上燃烧的木柴。
如果沛沛没有及时赶到,他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这么麻烦了。
但沛沛来了,不光来了,在看见玲王快要被他掐到窒息时,还冲上来保护了玲王。
不过沛沛真的好强啊……
他居然打不过,不过也不是杀不了,只是他不愿意杀。
想到这里,凪摇了摇头,虽然不是熟悉的沛沛,但他下不去手,只能离开,回到这个他熟悉的家。
回忆不再继续,凪脱下沾染着血、指纹以及一切证据的雨衣,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衬衫,一边捂着不断渗着血的伤口,一边拖着身体,朝着出口走去。
他还要回家和沛沛约会呢。
他相信,沛沛一定在家,期待着他平安归来。